《求雪》Lightwo

10、第十回 玉琮

　　第十回

　　祝尚华一脚迈入清荷饭店，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一楼已然摆了八张八仙桌，正厅内烛光曳曳，淡淡的烟雾萦绕，姿态各异的荷花烛台与香炉显得更为生动。中央的鱼池中心，矗立着一根金灿灿的荷花，这东西平日不见，只有重要的时刻才拿来献宝镇客。围绕着鱼池，桌旁坐着的不少老头老太，气定神闲地饮茶，他们显然家底丰厚。鱼池正北，一些古玩展品已被撤走，搭起了戏台。这上面的必定不能是踏云楼的扭曳身姿，而是一名武旦，正举枪悠扬地唱着。
　　祝尚华扭头，只见一位身着素净的丝绸常服的女子正望着他，缓缓走来，她远看不能分辨年龄，想是保养得极好，不过细看就发现她有些发瘪的嘴唇和细小的皱纹。

　　“祝少爷，请你们于二楼的紫坞间内就坐。”
　　话毕，她又礼貌地朝蒋迟翊微笑点了点头。
　　此人竟是白清荷。白清荷是清荷饭店的老板娘，张老板爱她爱得不行，为她开了这么一间以她的名字来命名的饭店。望着垂眼的白清荷，他不禁有些发怵，这要什么样的阵仗才能让白清荷亲自接待，今天可不简单啊，他一个小少爷而已，还带了蒋迟翊这么个穷光蛋，混入其中着实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很快，便上来了先前的那对双胞胎姐妹，此刻她们都低着头，从祝尚华左右而来，一人带着祝尚华，一人带着蒋迟翊。搞得这么正式，祝尚华极想问一句要不要抬个轿子，望了望二人严肃的模样，便咽下气来，随着她们，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紫坞间凌空建造在二楼东南方向，一半用屏风挡着，一半应该是作为一个看台。屏风后为一张圆桌，已有三人在上面就座，乃薛思楠、钱进喜与周学慎。周学慎是周学微的哥哥，年近三十，是周家的现任掌柜，在这三人间便显得极为老成。

　　圆桌上已经放着五盏茶杯，茶杯的样式都各不相同，且都极为精致。薛思楠拿的是一个玉瓷白盏，钱进喜握着的是一个黑陶杯，周学慎选的是一个和田玉壶。祝尚华自然而然地拿了剩下的其一，是一个南红玛瑙茶缸，通体几乎为红色，而另一个掐丝珐琅杯子就留给了蒋迟翊。

　　祝尚华坐下，和薛思楠哥俩好似的唠了几句，又和钱进喜相视笑笑，然后朝周学慎连连作揖。“这位是在下的师父，今天也来玩玩，大家不要介意，就当是自家人。”

　　站在一旁的传唤见他们已经全部落座，开始逐一地斟茶，祝尚华有些肉疼地把玩着那南红玛瑙茶缸，心想这玩意儿都能直接拿上场去拍卖了。

　　张老板倒也实在，供应的都是上好的茶叶。祝尚华他们本来就没有喝茶的习惯，对这些也不懂，刚来的几人直接就选了价格中等的精品普洱，权当是水喝了。

　　这场拍卖并没有花名册，这是清荷饭店行事的风格，只是说出这里有神器，具体是什么宝物，在座的谁也不知道。今天来的人，有的是像薛思楠祝尚华他们纯粹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来凑个热闹，有的是张老板的好友，有的是古玩爱好者，还有的是打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专门为了某样宝物而来。
　　悠扬的戏腔随着一句收尾停止，伴奏的鼓点也慢慢停下，开场戏已经演完。戏台被撤走，上上了五个用丝绸遮着的台子，依照丝绸勾勒出的轮廓，台子上的东西大小各不相同，长短宽扁各异。

　　“各位老爷们，拍卖会马上开始。”
　　白清荷话音落下，一楼的西北角的侍从便开始击鼓，起先是慢慢地、一下一下，鼓声随即连到了东北角、东南角、西南角，又重新回来，声音连成一片。顿时，场上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白清荷从鱼池处，慢慢走到了五个台子面前，这场拍卖会，东西是由她来揭幕。
　　白清荷刚站定，鱼池前的主持便敲下木锤，“嗵”地一声，只见木锤落下，主持用嘹亮的声音报道：“清荷饭店拍卖会，正式开始——”

　　鱼池中心的金荷花开始吸水，水柱又从从中心莲蓬的第一圈孔洞中喷了出来，形成了流畅的喷泉。伴随着水声，两旁的侍从开始敲鼓吹笛，短暂的一瞬，是昭示这拍卖会现在开始了。

　　白清荷优雅地欠身，慢慢地揭开了第一个台子上的丝绸，那形状看上去四四方方的，很小，一掌左右的尺寸，祝尚华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看，只见丝绸落下，是一个方方的小木盒罩着，白清荷将木盒移开，一具杯子形状的东西便映入眼帘。

　　祝尚华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猛的吗，一上来就整个玉琮。

　　卖品揭晓后，侍从在每张桌子上都分发了此玉琮的工笔描像和介绍，祝尚华一看，这是非常经典的圆筒方形玉琮，上面的花纹为典型的兽鸟人面。

　　玉琮大家都耳熟能详，源于良渚文化，流传了不少件至今，在民间也有人收藏此物。这件是商代的，保存比较完好，雕刻也很细致。
　　玉琮这东西，说珍贵也珍贵，说不珍贵也不珍贵。珍贵是因为这东西人人都知道是国之宝藏，不珍贵是也就因为人人都知道，那些刁钻的古董行家们也就对此没有很大兴趣。不过这件显然是珍品。不愧是清荷饭店，第一件就给人来了个下马威。而且这玉琮出场的位置有着讲究，不放在压轴，反而放在第一个，看来后面的东西只会更精彩。

　　“第一件，商兽纹玉琮——起拍价五百两银元，最低加价五十两，最高加价一千两，开始起拍——”

　　祝尚华他们显然不想弄个玉琮回去，只有周学慎象征性地举了几次牌子。蒋迟翊甚至眼皮也不抬，真不知道他来干吗的。一楼的客人们倒是双眼放了光，纷纷加价，争着抢着想要拿下这玉琮，价格很快便翻了倍。

　　“哎，周大哥，这玉琮是好东西啊，您不想拍吗？”薛思楠抠着手中的玉瓷盖儿，问向周学慎。
　　周学慎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道：“现在拍，定是抢不过下面那帮人，咱们既然坐在了二楼，有些事情还要等着厚积薄发啊，留着钱看看后面的东西吧。”

　　“四千五百两一次——四千五百两两次——好——五千两一次！”
　　祝尚华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边擦嘴边说：“这是疯了吗？老子才喝了口茶怎么就翻了十倍？”
　　钱进喜很懂行似的，回道：“他们这是破釜沉舟的拍法，要不拍点东西回去，后面的东西就更拿不到了。”

　　“五千两一次——五千两两次——五千两三次——好，五千两，商兽纹玉琮，成交！”

　　肉眼可见出价的那位浑身哆嗦着，头上汗直冒，颤抖着应下后，白清荷重新把玉琮装回木盒中，端在手上，款款走了过来，将玉琮递过去：“陈老板，请。”
　　那位被称作是陈老板的站都站不稳，叫了随从接过玉琮，当即便拄着拐杖，借有事离开了。门口缓缓停下了一辆轿子，轿子边上只见有人运来了一车的银锭，停在了清荷饭店门外。祝尚华他们朝门口的银车瞪大了双眼，这直接给现金的方式确实是猛。看来正如钱进喜所说的，是破釜沉舟的拍法，拍到东西了就马上跑路，都不敢在这儿待下去了。

　　白清荷目送陈老板离开后，随即站到了鱼池前，说道：“接下来请各位稍作休息，我们的第二件卖品马上开拍。请上菜——”

　　拍完一件卖品，简直像度了一场劫。
　　成排的丫鬟从屏风后面出来，有人手拿酒壶，有人手拿菜碟，有人拎着小桶，大概装的是佛跳墙。祝尚华眼看着桌上上上了一碟青瓜、一碗藕片拌鸭胗，一盘松子、佛跳墙和果盘。这些是开胃小菜，和零嘴差不多。
　　祝尚华看过他们家店的菜谱，每一种都贵的惊人，尤其是佛跳墙。这一次老板倒直接送了，看来的确是大手笔。

　　“师父，您也吃。”祝尚华边给自己舀了一碗佛跳墙，一边夹起一个鸭胗往蒋迟翊的碗里。蒋迟翊无动于衷，过了半晌，才慢慢动筷。
　　钱进喜忙嗑着松子：“哟，尚爷，这么尊师重道的？”
　　祝尚华一笑：“那肯定的啊。师父您慢慢吃，啊。”
　　蒋迟翊头也不抬，端着手坐在座位上，目前为止都没说过一句话，好像待得很不爽似的。

　　钱进喜他们都觉得蒋迟翊其人十分奇怪，但碍于在公共场合，谁也没有说什么。

　　祝尚华又开口说道：“哎，进喜，你看这玉琮拍完了，后面肯定是更贵更好的东西，这抢不抢得到啊，还真的有点风险。我看今天来的，可都是亡命之徒。”
　　钱进喜露出了一个“你还是太年轻”的微笑，道：“那可不一定，第一样是个玉琮，第二样基本上是稍微次一点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