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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清荷饭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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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那丫鬟却说话了:“祝小爷,沈三爷吩咐过,说不准让你出去,您这是……”
“你这丫头……别乱叫,叫我得叫尚爷,什么祝小爷的难听死了。”
丫鬟服侍的姓沈的几位都温文尔雅,她哪见过祝尚华这无理取闹的样子,只能忍气吞声,道:“尚爷,三爷说……”
“怎么?我出去吃点东西沈星渠还不让?又不是不回来,再说山雨师父在呢,有什么?”
蒋迟翊平视前方:“不去。”
祝尚华“嘶”了一声,抓着蒋迟翊的袖子便说:“师父,您就行行好吧,您想吃什么我给你买?行吗?”
蒋迟翊有些愣神,他没想到祝尚华这东西对谁都没大没小的,跑上来就抓人家袖子,他皱眉,慢慢地把自己的袖子从祝尚华的指尖里抽出来。
“不习惯吃那些。”
“哎您这人怎么……”
蒋迟翊少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自己去吧。”他转而对丫鬟道:“让他去吧,他会回来的。”
丫鬟犹豫了几分,随即点点头,祝尚华雀跃:“谢谢师父!”
蒋迟翊抬眼看了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趁祝尚华走了,丫鬟小心地问:“山雨大人,要给您准备点什么?”
蒋迟翊不动。丫鬟才看清了蒋迟翊的模样,他面若桃花,只是不苟言笑,似乎总是出神地想着什么事。微风又起,梳着他的发丝,在那没有什么瑕疵的脸上停留。
丫鬟有点呆了。
蒋迟翊慢慢开口:“不用。”
祝尚华一蹦一跳地穿过沈家大门。明明左右两条街迈几步路就到了,祝尚华非得双腿瘫痪似的要叫辆马车。他身在马车上,掀起马车的窗帘看外面的情景。小少爷鲜活的面容,天真无邪,注视着过往的人群和左右的店铺,露齿笑着,两颗虎牙熠熠生辉。
不少人被他吸引,瞥一眼窗帘下的小少爷。
“哎哎哎!停车停车!”
祝尚华因马车忽然停止的惯性向前一倾,顺势掀了门帘下车。这自由生动的紫金街怎么看都觉得可爱,他笑着付了钱,甚至朝马车师傅挥了挥手。
祝尚华这次没有钻踏云楼。他清楚自己的尿性,进去了可能就不想出来了。毕竟他下午还要练功,来外面就是过个嘴瘾。他转而走向清荷饭店。
这儿也是祝尚华常来的地方,清荷饭店如其名就是一饭店,只是东西贵且精致,环境雅致,重要的是这正是当地纨绔的爱去的地方,祝尚华自然可以觅得他的小伙伴。
清荷饭店自然不像踏云楼那般俗气,一楼的空间很大,中央是一个室内的鱼塘,用红木栅栏围着,养着不少锦鲤。四周摆放着几座荷花灯台,形状都各不相同,同时点着安神散。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青荷的工笔画,一切都很让人舒服。这里的传唤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身姿娉婷,也应景地穿戴了荷花式样的衣服和首饰。
祝尚华十分熟稔,上前去:“请问,今天吃饭的有哪些人?”
其姐姐只瞟了一眼祝尚华,对答如流:“薛思楠少爷在,上二楼左转第二间芙蓉阁。”
祝尚华迈上楼梯,楼梯转弯的角度正好可以仔细看那副在墙上的青莲工笔图,他以前常来这里,这幅画看熟了,但这次他却发现落款竟然写着“虚步古月画”。
他转头问:“姐姐,这画是虚步书店的那个老板画的?”
俩姑娘答着:“是啊,古月先生厉害着呢,我们老板和他是故交。”
清荷饭店的老板祝尚华听说过,只是不常露面,只知道姓张。
祝尚华上了芙蓉阁,敲了敲门。
薛思楠开门。
“谁啊……嗬,尚爷?哪阵风把你给刮来了?”
祝尚华一笑:“小薛啊,我来蹭个饭,没有打扰到你吧?”
“害,哪儿叫打扰呢!”薛思楠似乎是喝了酒,脸有点红,敞开门:“来来来尚爷进来坐。”
祝尚华跨过门槛。这芙蓉阁里雅致得不行,一面大屏风是美人图,中央摆着一张大桌,看着像是仿古的样式,薛思楠和一人正席地而坐。薛思楠身后是一木架,摆着不少瓶瓶罐罐,其中竟然有玉器,虽说看上去像是仿的,但这主人也不嫌这些玩意儿晦气啊。
薛思楠开口:“我正在这儿和小钱少爷聊天儿呢,刚好尚爷您来了,我们刚刚说了……”
小钱少爷名叫钱进喜,他不如沈祝薛等大户人家阔绰,只是出身富农,这些年来家里慢慢地在建康做起来了,也算是在这片地方有了几分地位。
钱进喜这人有点怪,整天脑子里不知胡思乱想些什么,一有些什么新奇的事儿或东西就找来和祝尚华等人分享,有他在的地方就必有趣闻或好东西。
祝尚华朝他点了点头,钱进喜没看到似的,眼睛只顾自己瞟来瞟去。
“……我和小钱少爷说到,一星期后张老板打算清荷饭店开场拍卖会,听说有不少好东西,还有神器,我们正打算找几个人去开开眼,弄点宝贝回来玩玩也好。”
建康纨绔,吃喝嫖赌是其一,也有不少喜欢搜集古董古玩,其实也是随大流的一种喜好,不仅有趣,败钱还快。
祝尚华求之不得,当即应下,随即就和薛思楠钱进喜吃饭谈天。
祝尚华吃了一块荷叶包肉,嘴里塞得鼓鼓的,闷了一口酒,半晌问薛思楠:“这酒怎么这么清口,这桌美食都吃着没劲,还没千里醉好喝。”
钱进喜抢答道:“这酒可好着呢,五年才酿成一次,本想让您带壶回去,尚爷您是不识货。”
祝尚华一挑眉:“你有这么好心?”
钱进喜骚骚脑袋,嘿嘿一笑:“尚爷这几日常不见您,祝大人又不在,想来应该是偷住在哪个美人屋里,忘了我们吧。”
“你这没良心的,要是忘了你们,我也就不会来了。我哪儿在美人家住着,祝老头把我关在沈家,我好不容易才捡着机会跑出来的。”
钱进喜双眼精明地转着,一会儿道:“不对啊,尚爷,我觉着您这周身气息都不对,这几天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遇到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祝尚华惊奇,脑海里冒出蒋迟翊那皱眉的面孔:“嚯,真是神了,您属狗的?倒是有你说的这么一个人。”
钱进喜连忙靠过来,道:“能让尚爷您气息乱的人,不简单啊,说说是谁?”
祝尚华凑到钱进喜耳边:“那个,就是……哎,不告诉你。”
“咚咚咚”一串响亮的敲门声响起,蒋迟翊回头。
“师父!师父!我回来了!”
蒋迟翊走过去开门,却一把与祝尚华撞了个满怀。蒋迟翊不动,身子微微向后挪了些,皱眉看着祝尚华。
祝尚华拎着大包小包放到地上,咧嘴笑着,道:“师父,您看这些!”
“这是藕饼,这是蜜酥,这是绿豆糕和桂花冻,那丫头说的点心我都买了,保准比沈家做的好吃,师父,你要不赏脸尝尝味儿?”
蒋迟翊刚想说自己不饿,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祝尚华这才打量了一下蒋迟翊的住处,好嘛,这里简直跟传说中的……皇上的冷宫一样,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破床和破桌子。他道:“师父,您就住这破地方?沈家那群人怎么做事儿的,给他们脸了,没事,一会儿我就去……”
蒋迟翊开口:“放桌子上。”
祝尚华:“?”
蒋迟翊:“点心,放桌子上。”
在祝尚华大惊失色,满脸“他竟然说话了我该干什么”,愣愣地注视着蒋迟翊接过自己的大包小包,摆在桌子上,然后用白皙而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从袋子中夹起了一块绿得可爱的绿豆糕,随即慢慢地张开嘴,不声不响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