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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和舅舅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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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舅舅我想吃那个糖葫芦!”
“舅舅你看这里还有买香囊的,这个好不好看?”
“星渠舅舅!我想买那个!”
“舅舅——”
尚爷俨然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儿,幸亏他穿着一身公子哥儿的华服,路人的目光能够从“哪里来的乡巴佬”到了“这小少爷真逗”。
沈星渠看不惯自家侄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将开心到到处乱飞的祝尚华一把拽到了自己身边,摆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教子模样:“别这样,大家都看着,还是先去书店吧。”内心话却是:我建康少女杀手的脸面都被你这小兔崽子丢光啦……
好在祝尚华对付起长辈来有一套:“星渠舅舅……我只是从没见过建康竟有这些好玩的东西,一时着了迷。你就给我买一点,我待会儿肯定认真看书。”
不过一会儿,祝尚华已一手糖葫芦一手糖画儿,正美滋滋地舔着。
这条街是金陵街,前面拐个弯儿就是紫金街。金陵街没紫金街这么热闹,不过因为位置优势,也跟着沾了光,人倒也熙熙攘攘。因紫金街就在祝家后门,祝尚华偷溜出去没那么多时间闲逛,大多是直接钻到踏云楼里待上个一天,金陵街是从来没有去过的。不过这金陵街倒与紫金街不同,没有糜烂酒肉的臭,而是一股子小街小贩,文墨书香的烟火气儿,也令人流连于此,觉得满是趣味。
祝尚华吃着甜的,眼睛还不忘瞟来瞟去,观察这街边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忽然他眼前一亮——
“舅舅!你看看这些好不好看!”
祝尚华指着一堆珠子扣子鸡零狗碎的玩意儿,挂耳朵上的,戴指头上的,圈手腕上的,绕脖子上的应有尽有。像是被来往的顾客翻乱了……其中竟然夹杂着玉石佛珠之类的雅物,这点让沈星渠大为吃惊。
小贩见祝尚华驻足,连忙吆喝道:“瞧一瞧,看一看啦,两位小少爷,我这儿的莲花菩提可是上品中的上品,您看着——”
小贩殷勤地展示各种手串,祝尚华拿起一串莲花菩提看了看,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又捻起来闻了闻,道:“还成。哎,你把那串榄雕拿我看看,这个样式倒稀奇。”
祝尚华把这一串放到沈星渠面前:“舅舅你看,这个雕的竟然是人的表情,没看见过这种样式,你觉得……”
沈星渠明白过来祝尚华是想买这些东西,怒斥道:“你怎么喜欢这种东西?花里花哨的,要是把心思放在正处就好了。你看看你——”说罢他不满地用手点了点祝尚华周身:“打扮得如此招摇……竟然耳朵上还戴了这么个东西,哪里好看了?”
“舅舅……这个不是……”
祝尚华看着这些珠子,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在周学微那摊子上买过一条红色水晶串珠还是啥的……那鬼东西倒色鲜,说起来也花去了一两白银,只是不知道扔在了哪里,也就是昨天才买的啊……
对,他突然想了起来,是在踏云楼,好像是遗失在了客房里。
“舅舅,我想起有样东西落在了踏云楼,你能不能让我去取一下。”
“踏云楼?你就想吧!”沈星渠叹了口气:“说起来也就昨天才打的牌……”
转眼,祝尚华沈星渠二人已经到了金陵街的尽头,是一家古旧的书店,面积挺大,看样子有不少年头,门前放着两棵常青文竹,祝尚华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文竹,跟小树似的遮天蔽日。
房上的牌匾已经褪了色,起了皮,不过可以依稀辨认出是汉隶,似乎写着“虚步书店”。
这名字太怪了。祝尚华心想。
书店老板似乎和沈星渠熟识,吸了口烟壶,笑着朝沈星渠点了点头,看着旁边跟着的祝尚华,目光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随即低头不理。
沈星渠道:“尚华,这位是古月先生。”
嘁,古月不就是胡嘛,看来读书识字的人都喜欢装神弄鬼,祝尚华想。
古月先生一身朴素,身材矮咕隆咚的,躺在竹躺椅上,双脚离地悬空。
祝尚华会心一笑,看来这便是“虚步”了。
沈星渠穿梭在书架周围,眉头微皱着,时不时取下一本书来翻看,祝尚华不知道该干什么,蹲下来瞧沈星渠书的封面,发现赫然写着的是《三年中举五年模拟》。
“舅舅,你不是已经考上举人了吗?”
沈星渠充满智慧地一笑:“温故而知新,温故而知新嘛。尚华,你先去周围看看,这铺子书可多着呢。”
祝尚华踱步离开,看着各个书架上的书,忽然发现了一本《紫金小事》,他想起来了,这本书似乎是本地人写的,这段时间争相传抄加印,说是十分有趣,这是什么书呢?祝尚华倒好奇起来。
他抽出这本,翻开来看。
哟呵,这竟然还配图画的,还有小树小草的。
祝尚华睁大眼睛一看,树丛中竟然隐藏着一对男人,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赤身果体,这是在……
祝尚华饶有兴致地点点头。
他翻开另一页,那树丛中的男人的面貌便绘在了旁边,哟呵,这长得比小姑娘还美呢。
祝尚华认真地翻看起来,发现有不少图片,他合上书,有感而发:
“好书啊!真是好书!”
他拿起这本,揣在手里,开始寻找其他的书。
过了许久,沈星渠已然挑选好了,兼拿着两本《诗经精选集》和《基础对仗讲义》递给祝尚华:“这些书都比较简单易懂,你看着点也好。”
祝尚华郑重地点了点头,趁机把《紫金小事》夹在这两本书之间,抱起沈星渠自己的一堆《八股文实战训练》和《殿试必刷题》等,连忙说:“我去付账。”
古月老板计算着价钱,拿起那本《紫金小事》这才觉察到异样,终于抬起头睨了祝尚华一眼。
祝尚华正呲这两颗虎牙,笑着。
古月老板冷笑了声:“年轻人啊,真是好兴致。”
“是啊是啊。”祝尚华低头暧昧地一笑:“何时读书都不嫌晚,我正准备好好研究舅舅给我挑的这两本呢。”
许久,祝尚华沈星渠已经回到了沈家,祝尚华蹲大牢似的蹲了两天,被舅舅强行逼迫听私塾和看《诗经精选集》,熬得都快死了。好在把《紫金小事》夹在其中,才得以度过。
一日,祝尚华却被叫去,说是不用念书了,从今日开始学习刀枪剑术,还专门请来了师父,一打听,原来是祝霆他老人家惦记着自己,想必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在沈家练练身手也好。祝尚华念起过去那师父,想来也不咋上心,天天请几个木俑来陪练,祝尚华每天和木俑对付着,感觉自己都要打成木头人了。不知道这一次请来的师父是什么样的呢。
“尚爷,请您到后园内,说是山雨师父来了。”
山雨师父……怎么都不喜欢直呼自己姓氏的,和那古月先生一样,起个花名戴在头上。
山……雨……
祝尚华左思右想,也不知道山雨能拼出个什么字来。
祝尚华只身前往后园,发现已经立上了不少木俑,看来又是免不了这些了。他走进端详着,发现这些木俑和自己原先接触的不太一样,这里的有的只是把木头桩子做成人形,但有的是完完全全做成了机械人,而且做得人高马大的,看着就不好对付。
微风轻轻穿过,后园内的桃木沙沙作响。所有的木俑忽地转过了同一个角度。有人来了。他想这人不简单,应是练过了某种脚步功夫,来时布虚影,动辄起微风。祝尚华看着木俑的朝向,自己也慢慢转过身来。
“山雨师父,您……”
他穿着一身白衣。这白不是那种自然的白色,而是洗得发白。他只有一把黑剑别在了腰间。
祝尚华不会动了。
山雨,这上下一拼,不就是“雪”吗?
蒋雪,蒋迟翊。
祝尚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竟然穿了干净衣服甚至连剑都换了干净布条缠着。哟,这头发竟然还扎起来了。
祝尚华:“蒋师父,好久不见啊。”
蒋迟翊轻叹了口气,缓缓走过去,带起一阵细小的风:“别叫名字,去拿木剑。”
“哎我还有好多话想问你呢,神神秘秘的,我总要知道你是什么人吧……”
祝尚华一凛,蒋迟翊已然走到了一个最大的木俑边,用手推了推其背后,似乎是按下了某个机关。蒋迟翊的手串放出碰撞的清脆响声。红色的串珠衬得他皮肤更为白了,为他这神仙似的一身皮囊增添了几丝鲜活气儿。
祝尚华定睛一看,好嘛,这不是自己的手串吗。
“山雨师父,您这水晶手串好像是我落下的。”
蒋迟翊没有说话,摘下手串,丢了过去。
“哎哎哎您别扔给我,算了我还是送您吧,您带着比较好看……”
蒋迟翊开口:“确定要送我?这是碧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