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回 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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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
祝尚华酒意已完全退去。他朦朦胧胧地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不惬意地抻了个懒腰。
抬眼望去，暖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酒馆房间里的物品都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灰尘在阳光中翩翩起舞着。还是冬日，还是冷。窗边的晨风将还浸着薄汗的祝尚华实实在在吹了个凉快。
祝尚华吸了吸鼻子，翻身下床。整理好衣服和头发，踱步出房门。
他刚一出去，冰絮就连忙迎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祝尚华道。
冰絮：“我是来接您回去的。”
祝尚华笑了：“我自己是不能走吗？想我了就直说。”他说完这话后，忽觉喉咙干涩，轻咳了几声。
祝尚华又道：“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薛思楠那小子朝你说的？”
冰絮白了他一眼：“您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不在踏云楼玩，难不成去紫金街上散步吗。”
祝尚华大笑，将双手别在身后：“你这丫头，别的都好，就是这嘴得治治。”
祝尚华甩着袖子，大步出门：“走了，钱已付过了？”
冰絮：“掌柜说是昨天一个道士似的人付过了。”
祝尚华忽地愣住了。他不禁一凛，昨日他饮酒太多，无心提防蒋迟翊那茬。不过……他似乎也没有那么险恶，不像是能至洛妍闻声色变的“建康白雪”。
前日他拔剑指着他，今日他掩面护着他，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祝尚华生来就对漂亮的人有好感，蒋迟翊那脸，真让人过目不忘，还有那身段，神仙也没有这般好看的……他胡想着，若蒋迟翊是个普通人而不是什么“建康白雪”，他一定会将他收到自己身边。
一会儿，祝尚华与冰絮说说闹闹地向紫金街上，浑然不知他那一串鲜红串珠，遗落在了踏云楼客房的枕边。
祝尚华：“你刚刚可有看到星渠舅舅了？”
冰絮：“这倒没有。不过我来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小周少爷。”
冰絮：“对了，这些天祝大人有事出去，祝府没人。祝大人担心你，就叫我接你到沈家去住几天。回家拿了衣物，我再跟你去沈家。”
祝尚华叹气。
冰絮：“怎么了？沈家可比祝府热闹多了，有几个小少爷少奶奶和你仿佛年纪，还有沈星渠老爷……”
谈到沈星渠的时候，冰絮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小姑娘思春时的脸红，祝尚华察觉到了异样，乜了她一眼：“你喜欢沈星渠？”
冰絮连忙摆手：“我一个奴才，哪敢啊！是沈少爷闻名遐迩，建康的人都知道他中举第一名，又是翩翩君子……”
说到“翩翩君子”的时候，祝尚华爆发出一阵大笑：“哎哟，你们小姑娘怎么如此盲目，追捧他，一个眼里只有书和牌的男人，你还不如去喜欢薛思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走了一段路，祝尚华突然说：“你可听说过‘建康白雪’吗？”
冰絮脚步忽然顿住。
又来了，祝尚华想。
祝尚华：“朋友对我说的，也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冰絮像是踌躇了好久，才开口道：“建康白雪，是叫蒋雪，蒋迟翊。”
“嗯。他如此闻名吗？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不是闻名。”冰絮忽然颤抖起来，“而是臭名昭著……他带领的鹤军，烧杀抢掠，强□□女，无恶不作，连我家都……那时候的这条紫金街，熊熊大火窜得比屋顶还高，一片废墟，到处都是鹤军在杀人……”
烧杀抢掠，强□□女？
祝尚华实在是不能把那神仙似的脸和这两个词连接起来。
祝尚华：“你可曾见过他？”
冰絮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人见过他。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可能见过他。”
祝尚华心说不好，问道：“是谁？”
“沈锦邹，沈家的二爷。”
“是啊，我是见过他，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儿呢。”沈锦邹道。沈锦邹是沈星渠的二哥，比他大了十岁。此人生的和沈星渠有几分相似，不过眉眼间更粗犷一些，许是经过沙场的，“尚华贤侄，你问起这个干什么？”
祝尚华迅速调整了一个无知的笑，特意将那两颗犬牙笑得可爱：“小侄整日闭门不出，听说沈舅舅是经过战场的老将军，这想着要了解点国事儿呢。”
沈锦邹哈哈大笑：“你父亲也是呢，怕是看我这个舅舅好欺负才来问我？说来惭愧，我原是鹤军的人，听说当时鹤军的首领红鹤与祝宏前辈是挚友，鹤军在他眼里又是一等一的好，就想着要去参军。大散关那一仗你母亲死不让我去，幸亏没去，也不知道鹤军会变成这个样子……”
祝尚华：“现在鹤军还留着？”
沈锦邹：“说是还留着，不过早就没人再见过了。现在又传起一则说法，说是如今游走的这些刺客，正是解散后的鹤军。”
祝尚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知是真是假。
沈锦邹以为他在思考，赞许道：“尚华贤侄真是不耻下问，心忧家国。这样吧，我和大哥的几个小孩儿正在学私塾，那先生讲课深入浅出，对国事也是别有一番见解，尚华贤侄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来问问……我看星渠那傻孩子学了一番竟考中了个甚么举人，科举乃也是一条为官为政的思路啊……”
祝尚华：“别别别别别谢谢锦邹舅舅但是……”
沈锦邹以为祝尚华正欣喜，行动力极快的沈舅舅已然安排下人将他安插进了私塾旁听。
祝尚华欲哭无泪：这个沈家怎么还有私塾啊……
祝尚华已然坐在了课堂旁，靠在窗边的墙上，木然地听着那老先生叽里呱啦地读着书。沈锦邹说是让他感受一下老先生的教育方式。
祝尚华属于那一种让他读一句诗还不如让他去死的那种类型，祝霆大人早已对他放弃了思想上栽培，一门心思将他培养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以后还能做个便宜将军的类型。而听书还不是最折磨的，更有甚者是他身旁一群认真朗诵的小孩儿——虽说祝尚华也只有十四岁而已，但身心起码纯熟，起码懂得吃喝嫖赌，这个年纪往下，便是啥也不懂的儿童了……
十岁的沈戊宁，九岁的沈壬宁，以及六岁的沈小妹。
苍天啊……
忽然，祝尚华感到背后被谁戳了戳，他回头，发现沈星渠顶着那一张“翩翩君子”的帅脸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祝尚华潸然泪下：“星渠舅舅……”
此时三张正在读书的孩脸转向窗边。
老先生点了点头，算是允许沈星渠将祝尚华带走，转过身来，对孩子们说道：“星渠少爷考中了举人第一名，你们可曾知道？吾所育人的目的，就是将你们培养成星渠少爷一般的人才……”
祝尚华随沈星渠到了私塾外。
沈星渠：“别理那老头子，我读书大部分都是自学，他只占了兜售我的那方面。我看你可怜，接你出来透透气。”
祝尚华感激地拉住沈星渠的袖子：“还是舅舅懂我。我们现在去哪里？喝酒还是打牌九？”
沈星渠大笑：“舅舅在你眼里就这么无聊？走，咱上街去。”
祝尚华大喜，以为又可以去踏云楼糜烂：“没想到舅舅竟是这样有情调的人，快快快，让我拿点钱……”
沈星渠皮笑肉不笑，一字一顿地说：“这次不是踏云楼，舅舅是来带你去看 书 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