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雪》Lightwo

11、第十一回 青铜古剑

　　片刻过后，第二件卖品的拍卖便马上开始了。
　　又是一阵击鼓，不过击鼓的方向稍有变化，应该是预示着这是第二件卖品。
　　经过第一次领略大型拍卖的阵仗后，祝尚华等人明显更紧张了，一刻也不停地盯着空无一物的第一个圆台和剩下的、用丝绸遮着的四个圆台。
　　鱼池中心的金荷花又开始喷水，这一次是莲蓬的一二两圈向外喷泉。白清荷微微欠了欠身，走向了第二个圆台。她轻轻揭开了丝绸。那丝绸下的东西，是一个宽而扁的漆盒，盒子上嵌着玉石和翡翠，花纹图案对称，很是好看，应该是唐朝的风格。白清荷揭开了盖子，拿出里面的东西，捧在手里。
　　那是一面铜镜，打磨得还如同新的一样，背后的花纹秀丽繁杂，用了不少名贵的珍宝。

　　“第二件，唐朝牡丹铜镜——起拍价两百两白银，单次加价最低五十两，最高加价一千两，开始起拍——”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一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这几面镜子，是唐明皇时期宫中的用具。如今过了许多年，铜镜流落民间，其中一面就是如今的这一面。祝尚华看着介绍手卷道。果真如钱进喜说的那样，虽然这东西也确实珍贵，但说到底也只是面镜子而已，而且唐离宋朝并不久远，这面唐朝牡丹铜镜，当个玩物还可以，要说是神器的话，那可真不配了。
　　在座的各位显然也没有很大兴趣，拍的价格都咬的很紧。薛思楠直接一举把价钱加到了一千两，不出意外地拍下了这面镜子。

　　“薛少，钱多没处去？”
　　薛思楠无辜：“我是真的想要这个。”
　　众人调侃他几句，薛少爷家大业大，一千两银子根本不当点什么，他禁赌几周就赚回来的事情，中场休息时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第三件卖品。

　　又是金荷花喷泉，又是击鼓，众人又吊起了一根神经，全神贯注地盯着第三个圆台——那是一个长条形的用丝绸裹着的物品。
　　白清荷揭开了第三块丝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木质剑盒，颜色深沉，质地极好，这个剑盒其貌不扬，远看看不出什么端倪。祝尚华拿起卖品描像，才发现原来剑盒上刻着铭文，盒扣是一块白玉，有点春秋战国时期的感觉，不过这剑盒自然是后人配的。
　　祝尚华翻开描像的第二页想看看是什么，与此同时白清荷也开启了盒子。

　　主持的声音骤然响起：“第三件，韩王青铜古剑——起拍价五百两白银，单次加价最低一百两，最高不限，开始起拍——”

　　祝尚华刚好翻到第二页，那根剑的样式非常奇怪，或许说是古老，而且尺寸很大，重也有三十斤。这把剑通体由青铜打造，剑体和剑刃上都刻着东周文字。此刻台上的青铜古剑同时暴露在了众人了眼前，泛着幽幽的青色光泽，千年的东西，还如同新的一样，没有一点绣，没有一丝卷边或变钝。这剑——

　　突然，“啪”地一声，祝尚华扭头，蒋迟翊竟然一把将手中的掐丝珐琅茶杯握碎，他还浑然不觉似的，双目紧紧盯着台上的韩王青铜古剑，但表情上竟然看不出什么端倪。碎片与他的手指摩擦，殷红的血从其间流了出来。这掐丝珐琅是上品，液体流过表面没有痕迹。祝尚华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血珠，从瓷片表面滑过，然后滴在了桌子上，洇了进去。祝尚华被他吓了一跳，忙摇他的手臂：“师父？师父？你……”
　　“八百两——”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一千八百两一次——”
　　与此同时，场上的竞拍正硝烟四起，前两场惜价如命的客人们此刻好像钱不要钱一样地加价。祝尚华两头顾不全，手心开始冒出冷汗。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身边响起，祝尚华周身一惊，只见钱进喜鬼迷心窍似的，缓缓举起了排，一字一顿地说：
　　“五千。”

　　卖场顿时鸦雀无声。
　　刚抱得镜子归的薛思楠震惊地望着他，不禁对其肃然起敬。没想到平日普普通通的钱少爷竟也是个人物。
　　说了最高不限，这家伙还真没命地加……钱进喜那个样子，真的太怪了，他一辈子与战场不沾边，要这剑干什么？如果要作转卖，兵器的市场很小。

　　突然，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见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一万。”

　　？？？
　　祝尚华眯眼一看，是对面看台上的人举了牌，那人矮胖矮胖的，嘴里叼着个烟壶，身边跟了两个随从，气定神闲。

　　那竟然是古月先生。

　　众人识趣地闭了嘴，把场子留给这两位爷。

　　钱进喜不忍，举牌：“一万零一百。”
　　古月先生接道：“一万零一千。”

　　钱进喜继续：“一万零一千一零百。”
　　古月先生：“一万零两千。”
　　钱进喜似乎誓死和他拼到底：“一万零两千零一百。”

　　在此过程中对面的古月先生一扭头，侍从接下烟壶，他跟瘫痪似的一招手，另一边的侍从便递上来宣纸和毛笔。
　　“一万零两千零一百一次——
　　古月先生请侍从展开宣纸，然后大笔一挥，开始写字。
　　“一万零两千零一百两次——
　　写毕，两个侍从把写字的那一面朝向紫坞间，赫然是四个笔走龙蛇、苍劲有力的大字：“我必拿下”
　　几乎是“一万零两千零一百三次”出口的一瞬间，古月先生举牌，道：
　　“一万零三千。”

　　祝尚华忽然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可能是天生挑事、闹事、闯祸三件套的缘故吧，他厚脸皮地加入：“两万？”
　　钱进喜似乎是没有想到祝尚华会来这么一出，愣愣地看着他。对面的古月先生也被吸引，撑着坐起来，要看看是哪个精神病。

　　祝尚华有点瘆得慌，心说您不会不加价了吧？

　　想什么来什么。古月先生方才挥毫的魄力已不见踪影，顿时很怂包地的把那副“我必拿下”揉成纸团，随手扔了。

　　主持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慌不忙地报道：“两万两一次——两万两两次——

　　祝尚华忙摇钱进喜，钱进喜的一壶普洱被他晃得洒了出去。
　　祝尚华：“你他娘的不加价？你们他妈的玩我？”

　　钱进喜无奈地摇了摇头：“古月先生不动，肯定没什么好事，我不敢加了呀。”

　　“两万两三次——好，韩王青铜古剑，成交！”

　　得，这下真的名震紫金了。不要说是名震紫金，就算是整个建康，也无人不晓他祝尚华的威名了。

　　全场如炬般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了祝尚华身上。白清荷看着他，似乎有点诧异，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重新盖上青铜古剑的木盒盖子，双手捧了起来，转身行了个礼，把剑交给了身旁的侍从，道：“请给祝少爷送去吧。”

　　祝少爷此刻大气也不敢喘，同时还怀着侥幸心理……向父亲借点，应该还够。

　　薛思楠此刻瞪大了双眼，不禁想这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原来一直在他身边的祝尚华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周学慎此刻觉得脸上挂不住，本来他在这几人中间算一个长辈，怎么说也得给他们打个样，如今个个倒如此大手大脚，显得自己十分无能。

　　钱进喜此刻都不敢动了，握着已经空了的黑陶杯，呆呆地注视着桌面。

　　古月先生倒还跟没事人一样，吃点小菜吸口烟，饶有兴致地盯着祝尚华，好像刚刚立誓“我必拿下”的人不是他。

　　蒋迟翊划破的手指已经凝了血，他还是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被送上来的青铜古剑，随后望向对面的古月先生，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古月先生注没注意到蒋迟翊，他朝紫坞间的方向吐了一口烟，然后继续东张西望起来。

　　侍从送上了剑，祝尚华机械地接下，放在脚边。

　　侍从开口：“祝少爷，当家的叫我来问，您什么时候付账？”

　　祝尚华浑身猛地一震，然后故作轻松地笑道：“……啊啊，那个，我用人去取钱了，一会儿就送过来……你先下去吧，不用担心，肯定不会欠你们的……”

　　侍从颔首，随即退下。

　　见没有外人了，祝尚华连忙向薛思楠耳语道：“薛兄，借一下你的用人，去紫金街银行里找一个叫冰絮的丫头，问她能取到多少钱，不要走漏了风声！速来！”
　　薛思楠：“没钱你早说……”

　　祝尚华急道：“别废话了！快去办！”

　　第三件卖品拍完，戏台重新搭了起来，开始演中场戏，祝尚华如坐针毡地等到了口信回来。如看到救星般一把拉过回来的用人。
　　薛思楠的用人：“尚爷，冰絮说她最多能取到一万银票。”
　　祝尚华：“他妈的？干什么吃的？老头子的钱取不出来吗？”
　　用人道：“可以取，但银行说必须等祝大人亲自来，或是传信来。祝大人现在没有音讯，取不出钱来。”

　　祝尚华正要发火，突然看到一楼的侍从正狐疑地望着上面，便闭了嘴。

　　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接下来第四件卖品的拍卖，祝尚华魂不守舍，对他好像在梦境里一样。那是一件汉代将军私玺，几经抬价，最终以四千两百两的价格被周学慎拍下。

　　最终，是第五件卖品的拍卖。

　　对于第五件卖品，大家有诸多的猜测。以往来自清荷饭店的拍卖，通常是最后一件卖品压轴。如果不是能够镇得住全场的宝物，是不够资格排在第五个的。前四样卖品已经花落各家，分别是玉琮、铜镜、青铜剑、玉玺。已有二铜二玉，所以这第五样不能是铜器与玉器。而瓷器、石器之类又不能镇住这群刁钻到家的古董收藏者们，这最后一件不仅要历史悠久，来源神秘，还必须珍奇无比，世间罕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第五个圆台上。

　　大厅里的鼓点声越来越嘹亮，伴随着笛声于水声，连成了一片海洋。

　　白清荷慢慢一鞠躬，用手揭开了覆盖在上面的丝绸——其下是一个二尺来高的方形箱子，白清荷把手慢慢放在了箱子盖上。

　　蒋迟翊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箱子。

　　白清荷打开了箱子。

　　她的眼睛睁大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望着那里。

　　因为箱子里竟然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