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回 逃! ...

  •   箱子微微地动了一下,约莫就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圆台的底部开始吸周围的空气。

      若不是白清荷的裙角颤动了一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股气流。

      但此刻没有人发现,包括白清荷自己。

      蒋迟翊浑身一凛,随即一脚朝屏风踢去,绣着美人戏蝶的屏风腾空而起,斜斜地落下,挡在了紫坞间看台的窗口。底下的众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地望着空空如也的箱子。

      突然,箱子的缝隙里冒出一阵黄色的烟,瞬间扩散到了整个场地。

      紫坞间的几人不明所以。
      蒋迟翊跃起,将面前的桌子掀翻,一脚踢去,重重地砸在了屏风上,各种精致的茶壶,雅致的小菜,混着新鲜的茶水和汤汁,洋洋洒洒地碎了一地。
      “快走!”

      箱子里冒出的是黄斑粉,一种西域奇毒,极其稀少。也许搜刮遍整个大宋也凑不齐一车。不论是吸进肺里还是粘在皮肤上,都会立马进入血液,只要一点就会要人的命。要是在里面多待上一会儿便必死无疑。
      黄斑粉致死的尸体上会冒出黄斑,连蚊虫都不敢靠近。

      谁这么丧心病狂地用这种方法杀人?
      这究竟是哪股势力所为?

      蒋迟翊抓住祝尚华,用力过猛使他的伤口轻松地绽裂,鲜血染在了祝尚华的兔毛外套上。蒋迟翊一把把祝尚华摔向薛思楠,二人再搭着已经摔在地上的周学慎,向身后的木墙砸去。蒋迟翊用左手拿出祝尚华刚刚拍下来的青铜古剑,一剑刺入他们身后的砖墙,墙面瞬间开裂——这真是一把好剑。蒋迟翊手用力,砖块被震碎,墙体轰然倒塌,露出了外面的天光,这一招叫做以卵击石。几人混合着石灰屑摔向了外面,这可是二楼。
      钱进喜这个呆子还傻傻地站在一旁,蒋迟翊一脚把他踢下楼,随即自己也跳了出去——

      巨大的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底下的几人都摔得不省人事。
      “快走!”
      祝尚华摔下来时有薛思楠他们垫背,便瞬间爬起来,识趣地跑出一百米开外。
      其余几人还躺在地上,蒋迟翊没时间管他们了。

      因为古月先生还在上面。

      古月先生也确实姓胡,不过早已没有人记得他叫什么名字。那还是在很多年前,蒋迟翊的父亲蒋殷在一次去往金军的任务中,救下了一行敌军的俘虏。那些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宋人,其中就有古月先生。年纪还小的蒋迟翊,就在战火中和古月先生认识了。
      彼时古月先生孑然一人,跟随着军队东躲西藏。因为他生得又矮又胖,大家都叫他叫“胡板凳”。胡板凳虽然是个长得寒碜的胖子,但他精明得要死,人脉很广,和他聊起天来,可谓是样样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鬼主意也忒多,便慢慢地和蒋殷亲近起来,去办一些细作之类的事儿。
      战争平息,俘虏脱险之后,胡板凳便漂泊到了建康定居。从此洗心革面,取名“古月先生”,只干一些书书画画有关的活儿。

      胡板凳是个重义气的人。大散关那一仗,鹤军和祝宏都没了,蒋迟翊独自回到建康。那时正是刺客狂盛的时候,可建康那么大的地方,竟没有一处能容得下十几岁的蒋迟翊。还是胡板凳念旧情,尽管自己也只有一家刚刚接手的破书店,还是收留了蒋迟翊许多时日。

      胡板凳也知道,蒋迟翊心里是放不下鹤军的,放不下他一路走来所有经历过的事。于是也就处处帮着蒋迟翊,帮他打探消息。

      蒋迟翊提着青铜古剑奔向清荷饭店的另一侧。
      因为是重要的拍卖会,饭店的窗户都紧闭,所以黄斑粉暂时不会扩散到外面来。
      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一辆货车,蒋迟翊跳上货车,一蹬车顶,飞快地上墙,瞬间凌空跃到二楼,他扑向古月先生的那一间,一剑刺入墙壁,整个人只有一只手握在了青铜古剑上,挂在空中。

      突然,剑刃与墙的缝隙间粘上了几粒黄色粉末。
      黄斑粉已经扩散到了二楼。

      蒋迟翊一惊,双手扒上剑,指尖用力,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又从青铜古剑的表面流向砖块缝隙,凝住了那几粒黄斑粉,然后顺流渗入墙壁中。
      他做到的仅仅只能保全自己。

      古月先生没有出来,他蒋迟翊纵使神通广大也无法救他。

      人啊,竟然会这么轻轻松松地死了。

      “轰”地一声巨响,蒋迟翊猛地回头,只见距离他剑的位置不远,墙面裂开,砖块纷纷落了下来。眼看一个矮胖的身影从灰尘中显露出来。

      蒋迟翊:“胡板凳!”

      古月先生拍拍自己身上的灰,然后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到了下方货车里的几床棉被中。

      蒋迟翊:“……”

      蒋迟翊抽剑,一跃而下。

      古月先生翻身下车,浑然不知事态紧急,还忸怩道:“哎哟,小雪,你别用这么深情的眼神看着我。”

      蒋迟翊怒火中烧:“我以为你死了!”

      古月先生忙避开脸色发黑的蒋迟翊,和他离开这里,叫了一辆马车。才和一言不发、眉头紧皱的蒋迟翊说起来。

      “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还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吗?”
      蒋迟翊扭头欣赏窗外风景。

      古月先生继续说:“是这样的,我那一间后面有一个仓库,密封的,我看见那黄烟出来的一瞬间就躲到这里面去了。为了以防万一,我先前叫了辆棉被车在下面接应我。但你知道吧,那个墙太难挖,我好不容易才刨墙出来……”

      古月先生:“青铜古剑拿到了?”

      蒋迟翊将剑扔给古月先生,三十斤的重剑砸得座位发出“哐当”一声。古月先生连忙捧起剑,细细地看了起来。

      韩王青铜古剑毕竟是千年以前的东西,转手无数,如今好不容易才到了蒋迟翊手里。但只有亲近祝宏的人知道,这把剑是祝宏生前的佩剑。祝宏大将军当年就带着这柄剑大杀四方,收复了大宋北疆领土,这也是为什么这把剑一出世,蒋迟翊等人就盘算着要把它收来的原因。
      本来是计划古月先生拍下这柄剑,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祝尚华,莫名其妙地拍了下来。
      不过也并无大碍,一个小兔崽子也吃不住这柄剑,古月先生就当是省了一大笔钱。

      蒋迟翊开口:“你怎么知道剑在这里?”
      古月先生:“我也是听辗转的消息说的。但宏鹤当年是人和剑一起死的,剑后来到了谁的手里大家都清楚啊。”
      是祝霆。作为祝宏的弟弟,自然是他拿了这柄剑。

      蒋迟翊却正色道:“不是他。”
      “祝霆没有理由把剑拿出来卖,剑到了谁的手上对他来说都很危险。”

      古月先生想了想,不予置评。

      古月先生:“那放毒的人是谁?你有眉目吗?”

      蒋迟翊用两根手指搭着额角,慢慢道:“我暂时认为这件事情没有祝霆参与,拿出那柄青铜古剑的人,是一个希望我得到它的人。
      “但是这件事情走漏了风声,有另外一股势力使用了黄斑粉除掉我。他不惜杀掉所有的人也要置我于死地,看来他对此非常有信心。
      “但是。”蒋迟翊伸出一根手指:“如果我在一楼,那么我必死无疑,但是我不论是跟着祝尚华还是跟着你,都可以在二楼,这样我逃的机会就很大。”
      “当然了。”蒋迟翊遂叹了口气:“我担心有人暗中算计,还是选择了不和你前往。”
      蒋迟翊仰头,发丝垂落,他的眼睛映着闪烁的光:“放毒的人认为我在建康没有亲信,他们也许是朝廷上的人,我根本不认识。”

      古月先生插不上话。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帮手,蒋迟翊那乱七八糟的事,他参与不进去,最多也就是保佑他自求多福吧。

      默默前行了一段距离,蒋迟翊忽然埋下了头。
      “这么多人,又都是为我而死的吧。”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不该死的人都死了,该死的人一直苟且偷生。我……”

      “小雪!你闭嘴!”古月先生慢慢把手搭上他的肩,矮小的胡板凳安慰人的样子有些说不出的滑稽。

      “……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
      除了这句话,他还能说什么呢。

      就像祝尚华说的,偌大的世界,每个人心里都有鬼,每个人心里都有无法言说的痛苦。但是所有人都生活在同一片阳光之下,天涯海角的人也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也罢,你可以知道任何一个人的处境,但你永远也无法体会。他一句轻飘飘的话,怎么能一笔带过蒋迟翊的七年呢。

      古月先生低头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得问问张老板。”

      忽然,马车一停,一身乱糟糟、似乎很受伤的祝小少爷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敲打着车窗。
      “哎哟,痛死我了。”祝尚华爬上了马车,拍拍身上的土,厚脸皮地挤了进去。他看到古月先生和蒋迟翊二人,既没有第一时间震惊,又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也没有问刚刚发生了什么,而是一脸期待而快乐地问道:“我那两万两银子是不是不用付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