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说话》珠大小姐

12、第十二章 “老子要找那个奇葩算账！ 他长这么大

　　他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能打得过他的人，更别提有人一脚就能把他踢飞。太丢人了！不是因为打不过人家丢人，而是因为让他丢人的是上官聿，那个他最不愿意在其面前出丑的人。
　　可今天，他先是在人家面前丢了大人，好不容易又看到那人对他笑了，他开心得不得了。可想不到笑了没几分钟，他什么也做错就被那人……
　　他那颗今天多灾多难的脑袋现在四面八方都在疼，胸腹处被踢到的地方也疼。但这些疼似乎都无关紧要，因为此刻他心里最疼。不，心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和伤心。这种情绪又很快演变成不甘、委屈、恨，最后揉成一个大炸弹，轰的一声炸开了他心里压抑多年的某种东西！
　　张班长示意大家安静，静静观察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程墨，当看到程墨终于慢慢睁开了眼，才呼出一口气，刚要问话，发现了不对劲。程墨整个人都不对劲！
　　程墨从睁眼、坐起来、下床，动作都很慢，也不说话。但是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不是他们这十几天来熟悉的那个开朗、活跃、热情、仗义、大家都喜欢交往的程墨。眼前的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气场，仿佛真正的程墨回到了自己的躯壳里，像一个……一个狠绝的hei帮老大！
　　程墨慢慢往门口走，大家都被他这种状态镇呆住了。
　　张班长反应最快，大吼一声：“拦住他！”
　　靠近门的两个男生条件反射地堵住门口，程墨从静到动像个豹子一样，已经快速到了门前，手拉在了门把手上。好几个人呼啦一下扑过来连抱带拽，把他往后拖，但几个人都拼了死力气也没能把他拉退一步。
　　“谁都别拦我！老子要找那个奇葩算账！”程墨一边奋力狂吼挣扎，一边咣咣咣用脚踹门。
　　什么别惹麻烦，不存在的！是上官聿先惹的他！他得让上官聿知道他程墨不是好惹的！
　　焦晓东吓坏了，只知道死命抱住程墨的腰。挣扎中他被误伤了好几下，裤子衣服全不在原位了。但不管多疼他都咬牙和其他人苦苦坚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放程墨出去！这样的程墨出去，肯定闯祸！
　　程墨的体力仿佛是个无底洞，其他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快在绝望中不行了。
　　突然，一杯冷水猛地泼到程墨脸上，他一下子僵住。
　　张班长把手中的空水杯怼到他面前：“够吗？不够的话桌上还有好几杯！”
　　程墨恶狠狠瞪着张班长，张班长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程墨已经停止了挣扎，但几个人还是保持拦住、抱住、拽住他的姿势，生怕一松手就前功尽弃。
　　程墨看了看他身边的几个同学，一个个形容狼狈、浑身是汗、面露惊恐和担忧。山本君的眼镜断了一条腿，破破烂烂斜挂在他的圆脸上。
　　他开始冷静下来，这些都是和此事毫无干系的同学，如果他真的出去，这些同学不可能坐视不理。这是他和上官聿之间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连累到旁人。
　　他抬手摘下山本君的眼镜，山本君被他这个动作吓得本能地一抖。
　　看着这副破眼镜，程墨嘶哑道：“对不起，我赔你一副新的。”
　　山本君赶忙说：“不用不用，我有好几副备用的。”他怎么敢要程墨赔啊！
　　见他已经平静下来，张班长使了个眼色，众人这才纷纷松手。
　　程墨这时才注意到，别人的宿舍已被他搞得如台风过境。他扶起一个倒地的椅子，张班长过来按住他：“这些先别管了，坐下歇会儿。”
　　程墨低头坐到椅子上，有人给他递了一杯水。
　　嗓子吼破了，火辣辣的，他喝了一口。
　　张班长叹了口气：“愿意谈谈吗？或者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程墨缓缓摇头，保持沉默。
　　“你也应该听说了，我们系和经济法学系是‘世仇’。我还听说，去年为了抢电影票，最后引发两个系打群架，到现在还有几个学长背着大处分。”张班长说着无奈一笑：“对门那个，我在刘老师办公室听到几嘴，应该是身体不太好。所以如果没什么原则问题，能过去就过去吧，不要激化矛盾。至少不要因为这个事情，把两个系的关系搞得更不可收拾。”
　　“身体不好？”程墨喃喃自语，又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好像他听到了史上最好笑的笑话。
　　众人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等他笑完了，张班长说:“如果你现在不愿意谈，随时可以找我，你是明天回家吗？”
　　“嗯，有人来接。”
　　“我也明天回家，反正今晚我都在。”
　　“谢谢班长，谢谢哥儿几个。”
　　“没什么事儿了，那就都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出了402的门，就当没发生过。”
　　众人纷纷领会点头。
　　“这个是你的吧？”山本君把一个手机递到他眼前。
　　是他的，冯姨给他新买的！
　　他赶紧接过来，发现除了背壳有点磨损，机身完好无缺，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往外走，焦晓东紧紧跟着他。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宿舍。
　　山本君赶忙说：“没事儿，回去吧，我来收拾。”
　　张班长拉开门，众人还是如临大敌地把他围在中间，生怕他突然发作冲到401去。
　　出了402，程墨忽然觉得都不敢抬头看一眼401，那里面依旧静悄悄的，好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他闷着头在簇拥之下回到了408，众人这才散去。
　　他默默爬到自己的上铺躺下，张班长又小声和焦晓东交待了几句才走。
　　闫彦和范家明在这些乱七八糟发生之前就已经回家了，此时屋里只剩下他和焦晓东。
　　焦晓东站在他铺前，一脸担忧地问：“饿吗？晚饭时间了，我叫个外卖。”
　　程墨摇摇头。
　　“我不会安慰人，但你要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别闷着，会闷坏的。”
　　“你去吃吧，我没事了。”
　　焦晓东没下去吃饭，也取消了今天回家的打算，留程墨一个人在屋里他不放心。张班长也一样。
　　程墨翻身，面朝墙壁默默躺着。
　　焦晓东叹了口气，坐到他自己的下铺靠门的地方把守着。今天的程墨把他吓坏了，也担心坏了。他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清楚程墨现在不愿意提。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告诉范家明和闫彦。他们四个虽然只相处了十几天，但就象已经处了很久的好哥们。他不敢想象范家明和闫彦知道程墨被欺负了会有什么反应。
　　现在貌似一切平静了，他还是托着脑袋发愁。程墨这么好的一个人，都能被欺负成这样，那个上官公子到底何许人也！愁着愁着，把焦晓东给愁气了。
　　程墨一直闭眼躺着，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知道中间张班长来过一次，给两人送来晚饭。焦晓东叫过他好几次，让他起来吃饭，他还是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很晚了，焦晓东关了屋里的灯，反锁了门，还躺到他下面范家明的铺床上。
　　夜应该已经很深了，程墨好象睡着了，一直很安静。
　　但程墨不可能睡得着，今天发生的事在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电影。那个人倒在床上的样子、“厉鬼”的样子、对他笑的样子，以及最后他虽然没看清，但能感觉到的那个干脆利落的正踢……一遍又一遍。
　　他反复思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人最后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更想不明白，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人，短短几分钟里就能给他造成震惊、尴尬、害怕、欢喜、莫名其妙、愤怒、难受、伤心这么多的情绪。
　　这些情绪中，最让他慌神的是害怕、难受和伤心。从没有什么人让他害怕过，小时候闯祸他爸把他揍得下不了床他都一点不怕。最折磨他的却是难受和伤心，这些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情绪让他很迷茫，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还有一个人也睡不着。
　　上官聿从小聪慧优秀，又有良好的环境和教养，他从没遇到过现在这样的状况。
　　他不知道在门背后坐了多久，门外的丝毫动静他都没放过。他知道程墨没死；知道一阵大乱后，众人都散去了；知道入夜以后一切都安静下来，没事了。但他还是这么坐着，平生第一次错过了晚饭，甚至错过了吃药。
　　他没有因为程墨没死而如释重负，反而感到有座大山压着自己。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他也在过电影。
　　从程墨怪异地出现在他门口、到无礼、到尴尬、到不知所措、到冒着傻气和小心翼翼、直到最后被他踢飞之前还弯着桃花眼哈哈大笑的样子，他象着了魔一样一遍遍想着。
　　程墨应该是受伤了，就算伤不重，也肯定很疼。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特别莫名其妙、特别讨厌自己？
　　他其实很希望交程墨这个朋友，但想不到两人好不容易从起先各种莫名其妙中转好的氛围被他愚蠢至极、冲动至极的行为踢飞了。
　　他后悔不已。
　　在纷乱的情绪中，他只很肯定一件事，就是自己必须道歉。可他连“Cheng Mo”到底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哪一间，只知道应该是406、408、410其中一间。
　　他很想马上出去，一间间敲门去找程墨，但转念又觉得这样很傻，说不定会搞得人尽皆知，让程墨更厌恶他。而且出于他自身的情况也不太现实。更何况，万一程墨还在气头上，不原谅他，甚至可能永远不再理他……想到这里，心里竟有一种难言的不舍和恐惧慢慢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