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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草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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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的某处据点。
外面阳光普照,而室内一片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光线被既厚且重的窗帘无情地阻隔在外。
借艰难折射进来的几缕光线可以看到,空间不小,但一览无余,陈设也极为简单,东面墙壁上一台电视外,别无他物,隐约看得见榻榻米上东西散落,一片狼藉。
到了上午,日头与温度都在升高,不知是出于燥热,还是饥饿的缘故,一个人影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摸了一圈后,找到遥控器,对着东面墙壁按下了开关。
电视打开,闪出朦胧又昏暗不定的光。
微弱的白光,照出一张苍白又瘦削的脸,人在被子里,裹成了一团,从里到外都散发出颓废的气息,让人看了就心烦。
实话说,如果不是格拉帕有一手制造和组装炸彈的手艺,又精通机械,早让琴酒一枪崩了。
两只胳膊紧了紧被子,格拉帕目光没有焦距,思绪还在梦里飘着,手里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的音量,把声音调到最大。
每回睡醒,格拉帕都无法在第一时间清醒,睁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支撑着困倦的精神,找到遥控器,再让电视把他唤醒,已经成了必不可少的习惯。
如果没有电视,还有广播、手机铃声、闹钟,要是什么都没有,他就只能继续睡下去了。
格拉帕眼半睁半眯,说不清是清醒还是迷糊,听着耳边的电视外放,手里又在被子下的榻榻米上摸摸索索,找到一个炸彈模型来,从上到下,从外到里。
每一根线、每一个部件,他都烂熟于心,了如指掌,但这玩意,百摸不厌,永远都喜欢。
等魂儿回归身体,电视里的新闻也入眼入耳,明白可见,清晰可闻。
“现在为您播报,浅井公寓被不明身份的犯人安装了一枚炸.弹,并向警视厅索要十亿元。”
“犯人表示,如果有一个人离开了浅井公寓,就会引爆炸.弹,如果警方没有按时支付十亿元,也会引爆。”
而之前,米花市的一切还很平静,车辆往来,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在平平淡淡地生活着。
半个小时前,警视厅。
刑事部的小田切长官正在处理文件,下属警官推开门闯了进来,身上提起了对敌的气势,简直不是进入长官的办公室,而是暴力闯入某个罪犯的家了。
“松本管理官。”小田切敏郎从文件上抬起头来,浓厚的黑眉皱了起来。
松本清长,担任搜查一课的管理官,负责暴力犯罪搜查系,一向稳重又妥当,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重大案件,他也不至于以这样裹挟着暴风雨的气势,如此不顾礼节地闯进来。
松本清长脚步匆匆,手里抓着一张纸,大跨步走了进来,把纸往上司面前一递,动作猛烈又急速。
“什么情况?”
小田切敏郎很是从容,接过那张纸,视线扫视上这张纸,同时又听下属说明前因后果。
松本清长态度迫切,连官职都来不及称呼,但叙述事件的言语却是条理清楚,干脆利落。
“十分钟前,这封传真被传到了搜查一课,在附近的警员立刻去核实了情况,在公寓里发现了一枚炸彈。爆.炸物处理班已经到达现场,现场正在进行交通管制和居民的疏散工作。”
小田切敏郎看着传真上的文字,眉头紧锁,平时本就严肃的神色显得更为冷峻阴沉。
犯人声称,在东京里安装了两枚炸彈,并“好心”地告知警方第一枚所在的地点是神谷大厦,而要想知道第二枚炸彈的所在地,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内,向他们支付十亿元现金,如果发现有任何一个人出来,或是警方有追捕他们的举动,就将引爆炸彈。
小田切敏郎放下传真,抬头看向松本清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管理官的脸色稍沉,语气也低了下来。
“传真已经调查过,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目前正在搜寻有关第二枚炸彈的线索。但……”
他话未说完,但一切不必言明。
要想在偌大的东京找出一枚小小的炸彈,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找到之后,因为那些时刻处在危险中的人质,也不能轻举妄动。说到底,只有答应他们的要求这一条路可走。
但,十亿元这样巨大的数额,不是他们可以做主的,也不是小田切部长一人可以敲定的。
清楚这件案子后,小田切局长从座上站了起来,身材修长又高大,人显得沉稳又可靠。
松田清长吃了一颗定心丸,因罪犯卑鄙的行径而急躁的心情也冷静下来。他看小田切部长的神色,知晓上司是要下达命令了,忙立直正色。
“松本,第一现场由你全权指挥。让爆.炸物处理班的第二小队随时待命,让交通课巡逻队处于机动状态,一旦得知第二现场,立刻进行交通管制和人员疏散。任何一个报警电话都不要错过,发生任何情况,以人质的性命为最优先。还有,马上从各家银行调集现金。”
说了这些话,小田切敏郎已走出了办公室,步履匆匆。
身后,松本清长跟上,同行的,还有参事官小山。
脚步顿了一下,他又道:“松本,联系高山部长,让SAT做好准备。”
松本清长也是一愣,但旋即就道:“是。”
SAT,隶属于警视厅警备部的特殊急袭部队。虽然小田切敏郎不认为犯人有劫持人质,或同归于尽的想法,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小田切敏郎说完这一句,转身离去,要去的地方正是上司的办公室。他眼中忧色重重,如何说服上司对犯人妥协,这可真是个难题,如果为了挽救人质而交付十亿元赎金,警视厅的威信会遭受打击,但是如果让市民无辜殒命,那么公众眼中,警视厅不仅失去了威信,而且会背负无能的标签。
无论哪种,一直致力于仕途上晋升的上司,都是不会那么轻易接受的。
但小田切敏郎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加快往警视副总监的办公室去。
松本清长看着小田切部长远去的身影,一边快步往作为指挥室的第一会议室走去,一边叹气。
如果白马警视总监没有外出公干,情况要好上很多。
一道道指令下去,警方迅速行动,将第一现场围得铁桶一般,组成牢不可破的生命防线。
在爆裂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小心拆除第一现场的炸彈时,第二枚炸彈的下落也有了,他的好友萩原研二迅速率领一支小队,前往第二现场。
小队里持着防爆盾的多是新人,虽然上了那么多的理论课、实践课,但从来没有一次实践过。这第一次出现场,面对真正的爆.炸物,不免心怀紧张,手心出汗。
萩原研二却是态度从容,甚至表现出很是悠然的姿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同伴聊天,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
第二现场,在浅井公寓二十楼的数字标识下。附近的居民已经尽可能悄悄疏散,但公寓里的居民,警方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犯人引爆了炸彈。尤其是在这种高层建筑,疏散工作尤为不易。
公寓楼外,天空下,警视厅的直升飞机一直在盘旋。
萩原研二到达现场,拆下墙板看了,对上级汇报说:“这一枚炸彈的结构较为复杂,比较麻烦,无法在短时间内拆除。”
小田切敏郎听了,目中沉沉,果然如此。
第一枚的结构很简单,很容易就可以拆除,而这枚,恐怕在没有拆除之前,犯人就会引爆了。
好在,他之前已艰难地说服了警视副总监,不必再在这里跟人扯皮。
但,小田切敏郎不会轻易妥协,他以数额巨大、需要时间筹集为由,一面追查犯人的线索,一面让公寓里的居民做好撤离的准备。
公寓里,居民往一楼聚集,人群挤挤攘攘,恐怖、惊慌和不安的情绪一直在蔓延、累积,像夏日密集的蝉鸣,交织纷乱,持续不断,令人无法忍受。
一个个都想往外逃,但是人与人比肩接踵,外有匪徒的眼睛,内有一秒秒倒计时的炸彈,不得不困在当中,等待救援。
琉璃,也在当中,但她不害怕。
她的住处,就在二十楼。她并不着急逃跑,而是先拿手机,给琴酒去了个电话。
琉璃一手拿着手机,走到卧室里,先打开衣柜,拿出一件风衣穿上。
她系腰带时,那边接通了,琴酒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如既往的冷淡低沉。
“御怜,你最好有正事。”
琴酒现在,在某座大楼的顶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着M24 SWS的狙.击枪,语气很是不耐,神色更是冷然。
“呵。”琉璃勾起唇,发出一声轻笑。若是平时,她总要怼上琴酒几句,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
她单手把腰带扣扣上,语气轻悦,对着琴酒道出了一个事实。
“你家大小姐我,要被人干掉了。”
琴酒听了,墨绿色的眼一沉,宛若两口深井,把话一字一句地咬了出来。
“御怜,希望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