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草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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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第四实验室。
琉璃从车上下来，眼皮往上抬了下，扫视着这栋大楼，从外观来看，是银灰色的，正门左边的草坪上，矗立着刻有公司名称的门牌石。
浅灰色的大理石，切割的方方正正，线条利落又冷酷，诉说着不可冒犯的威严。
把钥匙取下来，向大楼走去。
离门口还有几步远，保安就出来了，伸出来手拦道：“对不起，小姐，这里是私人……”
琉璃出示了门禁卡，他立刻改变了态度，把人请了进去，一路请到最里面，直到紧锁的大门前，拥有权限的人才可以进入的研究室。
不必多说，保安就走了。
琉璃拿出门禁卡刷开，又输入密码、验证掌纹，面前这道厚重的金属门才打开。能进入这里的人不多，除了受到信任但同时又被监视的科研组，也就只有琴酒那几个干部了。
至于那些保安，只不过是保护、看守。最重大的秘密，最核心的资料，组织一直为之维持的目标，他们不该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自从和boss达成协议后，她就由组织的实验体，真真正正转为组织的大小姐，下一代继承人了，手掌财政大权，代号Champagne。毕竟，药物的研发还没什么进展，但boss的身体却越来越弱了，时不时就要戴着呼吸器，一副风烛残年的身体，发出老年人那种混浊、沉重又缓慢的呼吸，很让人奇怪他为什么还活着。
而且，组织里现在派系对立的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朗姆是组织的元老和倚重的心腹、琴酒是boss最信任的手下和top killer，还有贝尔摩德秉持神秘主义行事的作风，吸引的以卡尔瓦多斯为代表的仰慕者，皮斯可扶持起来的爱尔兰一派，还有顽固倚仗功劳薄的老一派。虽然做起事来兢兢业业，但各有各的小团体，该争斗还是争斗。
这也罢了，最最关键的是，药物研究停滞不前，经费倒是一波接一波地蒸发。
作为组织提款机之一的皮斯可，近来表示很不满。如果再这样下去，组织不是要一直以牺牲他的利益为发展前提了。
为了他的未来，boss不得不把一部分大权放出去，这找到的接班人，就是琉璃。
同时，也是琉璃两次逃跑失败后，和boss达成的协议。
她作为御怜，作为实验体的事，只有作为监护人的琴酒、跟班伏特加，同为实验体的贝尔摩德，还有米卡利斯知道。这回既然实验失败，两人也达成了协议，就让琉璃先去意大利的黑.手.党培训学校待上半年，等风也琉璃履历都弄好，再回来逐步接手组织的经济大权。
当然，这期间，出入实验室是不可避免的。
在意大利那半年，琉璃都是在北欧那边的实验室，现在来的这个，是组织的第四实验室。
第四实验室是她在意大利呆了那半年的时间里新建的，对外的皮是药品会社，手续齐全且合规，十分正经，不过目前并没有开展什么生意。
boss的意思是，再过几个月，宫野志保学成归来，这个实验室是就归她掌管。
为此，组织里科研组的人员，一直很不服气。
目前，是从组织北欧那边的实验室调来的艾伦·温斯顿负责，这人好说话，只要让他呆在有设备的房间，什么场所也不在意。
等到宫野志保从美国留学回来，艾伦再带她一段时间，等小姑娘可以让整个实验室的服气后，他再回北欧的实验室去。
毕竟，作为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这对夫妇的后代，那位先生一直对她寄予厚望，早早的就为她准备好了一个代号。
琉璃到走廊尽头，拉开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很大，只有一个人，身上不似别人穿着白大褂，白色的衬衫塞入西裤中，修饰出颀长的身姿，脚上一双锃亮的皮鞋。
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耀眼的发色，金色阳光似的。
“艾伦。”
琉璃叫了他一声，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找到椅子坐下。
艾伦闻言，回过身来，露出一抹帅气的笑。
“等一下哦，亲爱的。”
戴着医用手套的手上捉着一只小白鼠，修长的指节按开了它的四肢，一边微笑着，一边把一个针剂注入了身体中。
打完后，把小白鼠放到了玻璃箱里。
“不喝咖啡吗？”艾伦转身，扬起一抹笑，从柜子里拿东西。
琉璃耸着下肩道：“这里可不是喝咖啡的地方，没有音乐，也没有气氛。我可不是你，最爱医院、实验室，和停尸间。”
“亲爱的，这是探究生命奥秘的地方，生与死都在这里，通过仪器，轻而易举就能进入另一个世界，你不觉得很美妙吗？”艾伦称赞着他所向往的场所，简直是舞台上的男主角，以咏叹调来颂赞他的所爱。
“艾伦，”琉璃提起嘴角，无不讽刺地说，“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你这种就是要死在实验室里的人。”
艾伦把这视为赞美，非常高兴地接受：“亲爱的，谢谢你的祝福。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件标本，永久地躺在实验室里。”
说着，看了眼立在角落的骨架，道：“就像那具人体骨架一样，以这种优美的方式实现永生。”
琉璃瞅了眼那具人体骨骼模型，第四实验室未成立之前，她就在艾伦那里见过。
艾伦说过，是真人的。
“永生是可以，不过你得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
手套换了一双新的，拿着针管、橡皮带过来，到琉璃跟前，俯视着自己的病人，脚一勾，拉了一个转椅过来。
艾伦坐下来，听见这话，耸了耸肩。
“哦，亲爱的，说真的，我讨厌福尔马林溶液的味道，尽管它的效果很神奇。”
琉璃卷起了袖子，露出一整截胳膊，皙白如玉，脆弱易折。
“艾伦，你用不着强调一遍。我很清楚，你喜欢新鲜的。”
艾伦拉了下她的手，把胳膊放到了自己腿上，把橡皮带系上。
她的胳膊那么细，橡皮带拉得很紧，才能系上。
手握起拳头，胳膊绷直了，线条变得更利落，但手臂上却没什么变化，白色的皮肤上，青色血管显得很明显。
艾伦把针扎进去，一松手，血顺着细细的导管流入了玻璃管中。
抽了大半管的血，让人感觉她的血下一秒就流干净了。
艾伦把针头拔掉，从桌上拿一个酒精棉贴给她，晃了晃玻璃管里浓稠而鲜红的血液，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色彩。
他一边把血保存起来，一边道：“说真的，亲爱的，你要吃胖些了。等□□检，我就知道你的体重一定又轻了，这可不好。”
琉璃随手把酒精棉贴抛到了桌上，把袖子放了下来，语气很不友好。
“这还轮不着你管，别给你两分颜色，就给我开染坊。”
艾伦走到桌前，把酒精棉贴扔到了医疗废物垃圾箱里，好脾气地回答：“好的，我的大小姐，我可没忘记，我是您的下属，您是我的上司。”
琉璃态度不改，起身催道：“快点做完检查，别耽误了我吃午饭。”
这里是个药品会社，但医疗设备之齐全优秀，不亚于最好的私人医院。
艾伦应过，率先走过去，给大小姐开了门。
一个小时后，一应检查做完，琉璃穿上衣裳。
正系扣子时，艾伦低着头看了下结果，问：“亲爱的，你真的没什么不舒服吗？”
琉璃系扣子的手顿了下，但旋即道：“没有。”
艾伦眼睛闪了下，还想说什时，琉璃已经向外走了。
走了两步又转头问：“艾伦，你给boss的审批报告已经好了吗？”
艾伦愣了一下，琉璃看他这样，不由道：“你快点，别白鸠制药都成立了，你还拿不出来东西，到时候要我公司喝西北风吗？”
直到他再三保证，琉璃才继续走。
人径直下楼去，跨上了那辆哈雷摩托。
夸张的高车把、闪亮的排气管、震耳的轰鸣声，外表狂野，热烈又叛逆，如它的主人般张扬又高傲。
琉璃骑着机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最后到了一家咖啡厅里吃午餐。
美食杂志上说，这里的炒面一流。
车停在门外，琉璃转眼就可以从玻璃望见，不多时，车前聚集了两个青年，一个卷毛，一个猫眼，二十出头的样子。
萩原研二和好友看了良久，双缸发动机、轮轴、排量、车重和轮胎，最后默默：“小阵平，这是我一次在机车店外见这么棒的机车。”
松田阵平也肯定地点了下头，目光还是不挪这车身，心中瘙痒难耐。
“我没见过哈雷这车型，从磨砂银这颜色来看，应该是定制或改装的。”他伸出手，上下比划着，推测着主人的身份，“从臂展、臂长来看……”
“好了，小阵平，该去吃饭了。”萩原研二看好友对车主品头论足的，咳嗽一声，把人拽走，又喋喋不休地叮嘱。
“你可把你要拆了车的心思收起来吧。这是拆坏了，把你跟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该死！”松田阵平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烦躁地挠挠脑袋，反驳幼驯染道：“我当然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还这么多话。”
两人进了咖啡厅，在店里四下看了看。生意很好，上班族、正值青春的学生，洋溢着欢快的生活气息。寻觅了片刻，才找到一处不显眼的空位。
座位对着玻璃窗，只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眉眼精致，且气质不凡。微卷的黑发扎了起来，一张白皙又漂亮的脸庞就这么坦坦荡荡地露出来。
松田阵平见有空位，大跨两步走过去坐下，还招呼萩原研二过来做，他瞅瞅桌面，纸巾盒什么都被小姑娘扒拉到她跟前去了，东西归了她似的。
萩原研二跟着坐下，朝小姑娘露出个和善的笑：“小妹妹，打扰了。”
琉璃眉毛也不抬，扫了这两个青年一眼，也不吭声，继续吃自己的炒面。
卷毛青年一把捞过纸巾盒，拽出两片纸巾，把面前的水痕擦掉了，待服务生过来，直接道：“两份炒面。”
看态度，是熟客了。
琉璃听着，服务生称呼他们两位是“松田”、“萩原”，在门外，围着她的车看了老半天。不过，也不是第一波人，只是两人现在又开始讨论起了机车。
当着，她的面。
松田继续之前的话题：“那车就是定制的，从脚控制板到座位的高度来看，主人的身高还不到170，而且手臂也很短。”
琉璃拿叉子的左手顿了下。
不待她发脾气，松田又转到机车上了，萩原也兴致勃勃地参与讨论，称赞那真是一台好车。
琉璃：“……”她是该生气，还是该生气呢？
最后，看在两人称赞她爱车的份上，还是忍住了。吃完结账出去，从口袋里掏出了机车钥匙，插进钥匙孔后，长腿一跨，骑在了上面。
同时，目光一转，望向了玻璃窗。
松田正在往嘴里塞炒面，不知听好友说了什么，转头向外一望，人就愣住了。
身姿纤长的少女跨在机车上，上身外边是皮夹克，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脚上蹬着带铆钉的皮靴，往车上一蹬，身形很是利落。
阳光下，机车的银色反射出灼眼的光芒，人骑坐在上面，又高傲又耀眼。
松田阵平有些呆，怎么也想不到看这机车，一直被车主看着，对人家的评价，居然还被人家听到了，虽然是事实。
但也不算事实，以他以为的男性身高和臂长来看，委实是为难了人家。
里面，萩原研二露出个歉意的笑，朝少女比了道歉的手势。
琉璃对这个小插曲，只觉得好笑。人跨在机车上，伸出手臂举直了，朝呆呆的松田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然后收回。
嘴角扬起一抹邪气的笑，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烟，姿态是又酷又潇洒。
然后，拧动右手把，在轰鸣声中离去。
虽然隔着一扇玻璃，但了解机车的两人，非常清楚那轰鸣声，甚至可以想象机车呼啸而过的疾风和气势。
走后，松田阵平愤愤不平：“萩原，她为什么只朝我开.枪？小姑娘，眼神还那么挑衅。”
嚼了一大口炒面，鼓着眼睛瞪好友。
好友被迫害，萩原研二愉悦地笑：“没办法，谁让你说人家身高，还手短。我可一句都没说人家的坏话。”
松田阵平脸颊鼓鼓囊囊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闷，气道：“我怎么知道车主是个女孩子？在机车店里，那些女孩见了机车都觉得好酷好棒，但是要真让她骑，又觉得危险了。”
萩原研二笑笑。想起机车上的少女，是青春逼人又桀骜不驯，坐到人家对面时，他也想不到这个小姑娘是机车的主人。
不过，那高傲又目空一切的气质，与闪亮又耀眼的机车，倒是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草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