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提出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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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周觅一眼就瞧见卧靠在榻的人，拿着书卷，但人家看得专注，连一个眼神都没赏她。
“你知道如今长安米价几何么？”她径直问道。
被挡在书后的眼神微滞，郅都语气很淡，“没兴趣。”
听到这回答，周觅神情淡然，似乎早有预料，“那么便来谈谈国库亏空，郅大人有兴趣吗？”
搁下书卷，郅都掀起眼皮，眉眼不似平日那般冷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散漫的气息，瞧起来像打盹的狮子，收了锋利的爪子，很祥和。
“洗耳恭听。”似是要看周觅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见鱼上了钩，周觅语气平淡，“郅大人，今日我随便进了长安城的一家米行，探知米价如今一千五百文一石，而据我所知，米价最高之时也不过七八百文一石，若是说其他州郡出现这种状况，尚且可以理解，但长安是最不缺粮食的，当然，我尚不知其他米行情况如何，还不能下定论。”
“今日我归途遇见一名从陇右逃至长安的乞儿，据他所言，陇右城中粮食短缺，饿殍遍野，两地相距不过百里，大人，恕我多事，我有一问，朝廷可派了救济粮过去？”
这种朝政之事，轮不到周觅问，她自称多事也没错。但她明知自己多事，却还是问了，该说是她胆色过人，亦或，是信得过自己，郅都不得而知。
郅都，“派了。”
若是没派，他也用不着引蛇出洞。
“果然，”周觅点头，神色了然，语气却一凛，“但粮食却没到该到之人的手里。”
“你说这些，与国库亏空有半个字的关系？”
周觅答道：“没有。”
郅都唇角放下手中的书卷，身子往后仰了仰，“换个问题，你说这些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周觅听完这话，眼珠转动了几下，明白这人又在以己度人，遂面无表情地回道：“你不必怀疑我的用心。我不过一个孤女，无父无母，能掀出多大的浪。只不过痴读了点书，有些事看不过眼罢了。你知道的，读书人身上总有些酸腐气。”
廷尉府掌管监察，全国大小官员的底细他摸得一清二楚。
周史对待妻女算不上好，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狼心狗肺”。
利用完妻子，再利用女儿。
若无周史，周觅此刻应在甘州乡下的私塾里做个先生，念着之乎者也，拿着戒尺训人，而不是在这长安城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但这一切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念在她还有一点价值，大发慈悲，暂时收留这个可怜虫罢了，如今这人的最后一点价值也用完了，他该想想怎么把这个麻烦处理了。
周觅不知郅都心中所想，她只是察觉到面前之人周身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有点像第一次相见之时的感觉。
“郅大人，能帮个忙么？”她的语气倏然变得疏离起来。
“郅大人”这几个字听起来让郅都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为什么不舒服，他没有深究。
郅都，“说。”
周觅厚着脸皮问：“能借我点钱么？”
郅都一口回绝，“借钱给你，去当活菩萨么？”
活菩萨？
周觅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笑得不加收敛。
“大人慧眼如炬，我确实是想帮人，但自认没那份能耐，只是带回来一个孩子，那孩子母亲病了急需看大夫，希望大人能施以援手。”
周觅带回来一个孩子，郅都是知晓的。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默了默，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拿什么东西作抵？”
周觅愣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眸光闪了闪，心道，她向人借钱向来都是一次性的，什么时候被人识破过。
想起带回来的孩子，在袖口摸了摸，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看着眼前的东西，郅都表情有些微妙，“符玉。”
符玉是孩童出生之后，为保孩子能平安顺遂地长大，从庙里请的供奉过香火的玉，据说能抵百灾。
这块从出生之时戴到现在的符玉，被周觅拱手做了抵押物给了郅都。
郅都一时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以为郅都在嫌弃，周觅解释道：“这玉挺值钱的，据说是岫玉。”
“嗯。”郅都语气带着意味不明的玩味，不辨喜怒。
先兵后礼，见兵不通，她提壶倒了杯茶，恭敬地递到郅都面前，“那么，郅大人，就拜托你给那孩子找个大夫了。”
那人斜靠在榻上，只是稍稍掀了掀眼皮，就在周觅以为这人并不打算接这杯茶时，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拿起杯盏的那瞬，不经意间两人手有了触碰。
周觅并未放在心上。
可郅都总觉得自己的手似乎被火燎了一般，有些灼热，他猛地灌下那杯茶，又瞧见仍未离开的人，语气有些不善地问道：“还有事？”
“郅大人，我知道周史强人所难，你瞧我不顺眼，但眼下我也没别的法子，你我还有三年要相处，总不能一直视对方为敌吧。”周觅只以为自己又不知哪里惹到这人，摆出一副极为善解人意的姿态。
毕竟，她要做的事还得和郅都合作才成。
“打个商量如何？”
郅都挑眉不语。
忽的忆起，那日在秦云楼，周觅说的“强扭的瓜不甜”，心中冷嗤，她定然也瞧自己不顺眼，不过没胆子说出来罢了，五十步笑百步。
见他沉默不语，周觅面上的假笑又深了几分，“你答应周史保我的命，但如今看来光是保命可能不太行，沈沉潜逮着我紧咬不放，章华宫那位好像也打上了我的主意，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郅都不想看她张面具脸，打断她，“说重点。”
本想铺垫一番的周觅默了默，诚恳道：“不若我们合作，你意下如何？”
扫了眼周觅方才搁下的玉杯，郅都拧眉，眸光凉凉，“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谈合作？”
此时，外面敲门声响起，“大人，管家方才来道，章华宫来人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俱是神色一变。
以为是曲弦歌，但三人行到廊下，远远地瞧见花厅里坐着的人，是几日前见过的明烟公公。
他戴着猩红毡帽，围着白狐毛围脖，坐在椅上，勾着兰花指，呵斥着郅府的管家，“太后要见自己外甥女，作何推三阻四摆架子，误了时辰，有她好果子吃！”
隔着雪远远瞧着，承演浓眉蹙起，“曲弦歌的狗真是会仗势欺人。”
郅都扫了他一眼，抬步走入风雪里。
周觅立在原地，顺手折了支梅花，嗅着梅香笑。
“您笑什么？”本就不忿的承演，此刻更郁闷了。
她手搭在承演肩上，将梅递到承演手中，叹道：“笑你可爱。”
见他面色有异，周觅松了手，以为自己拍那一下，力道重了，一回眸，就撞进一双寒意凛冽的眸中，一丈之外，在风雪中立着的郅都冷冷地凝视着她，准确来说，周觅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左手，背到身后。
心里默默腹诽，不就拍了一下他下属，还能拍坏不成。
瞧见她脸上浑不在意的表情，郅都面色又冷了几分。
周觅不明所以，疾步越过郅都，径直入了花厅。
问她有什么筹码谈合作，眼下，这筹码不是就来了。
周觅笑脸迎上去，“明烟公公，让您久等了。”
见人来了，管家可算松了口气，这明烟是太后跟前之人，一张嘴不留情，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同这阉人打起嘴仗来。
“周姑娘，小臣奉太后口谕，宣姑娘入宫，小臣在此候了足足一刻钟，姑娘可是好大的架子。小臣受了委屈不要紧，太后思姑娘心切，若以为姑娘不愿相见寒了心，恐怕不好交代，”明烟细指捏着茶杯，掀了茶盖，示意周觅，“瞧，这茶都泡得没色了。”
他将茶盏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周觅适时地抖了抖。
她抬眸瞥了眼门口，冷风呼啸，连个鬼影子都没。
扫了眼明烟，周觅心中冷笑，是条有主的狗，都得显摆威风吠两声。
但都来她跟前吠，算是怎么回事。
“烟公公说的极是。不过想来您可能误会了，民女适才送师父，脚刚踏进府门，就听下人道您来了，这不，赶紧就赶来了，哪里敢耽搁半分。”
闻言，明烟心道，好个厉害的女娘，借着姚醒吾的势来压他。
他打眼瞧着弱不禁风，脸上带怯的周觅，一时看不透她此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周觅无害地笑着。
“既如此，那便随小臣走吧。”明烟没接话茬，拿起桌上的拂尘，起身迈开步子。
直至二人出了郅府的门，也未见郅都人影。
书房内
承演悄悄瞥了眼冷着脸的人，“大人，周姑娘一个人入宫，您放心？”
话落，郅都冷眼扫过去，“你不放心？”
被问得脑中发懵，承演不知怎么就扯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当即否认，“大人都放心，属下怎么敢质疑大人的决定。”
见他一脸坚决，郅都面色稍稍和缓，“你为何对她如此上心？”
刚松了一口气的承演，此刻心里又是一颤，这是什么送命题。
“大人，周姑娘与您有婚约，属下怎敢不以礼相待。”
听进郅都的耳中，言外之意就是这些都是应该的，是他对周觅有成见。
他不由思考，自己对周觅真就那么差么？
但很快，郅都便清醒过来，戏台上的夫妻，又不是他真正的夫人，他还得照顾周觅的心里舒不舒服，麻烦！
“派人一路跟着。”
末了，又补道：“派清月去。”
承演微愕，“是。”
他心里嘀咕，为何不派更圆滑一点的晖云去，清月那性子邦硬地跟石头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提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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