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瓯缺》夜间飞行

9、第 9 章 李延见月亮

　　李延见月亮已滑过中天，这样子枯坐着也不是办法。想要找些话来开导，一时半会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本为李家幼子，性子又开朗讨喜，家中人人爱他宠他，在外三个结义哥哥又处处让护，平常只得别人劝解于他，与他宽心，几时轮到他来安慰别人。因此坐了半天，绞尽脑汁，劝解人的话一句也没想到。正在左右为难之际，七七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原来六月里头，虽然天气和暖，到了晚间，依然是凉风侵人，七七穿得单薄，坐得久了，便有些支持不住，李延见状，忙道：“三哥，夜深了，天气凉，七七身子弱，怕他受寒，回房去睡罢。”段洪闷闷道：“你送七七回房去罢，今儿我心里有些不痛快，还要在这坐上一坐。”七七见段洪如是说，便死也不肯离开，只道：“我不冷，我要陪大哥再坐坐。延哥哥如果有事，你便先回去罢。”李延见他二人谁也不动，没奈何，只得又坐着。
　　段洪脱下身上外袍，给七七套上，也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李延见段洪早已喝完了那瓶玉液琼浆，却只管把常在世剩下的半坛子酒倒了喝。他知道常在世喝酒只要尽兴，对于酒的优劣，却很少讲究。那酒坛不过是一般的瓦坛子，想来装的酒也好不到哪去，倒了一杯来喝，入口火辣辣的割喉，忙“呸呸呸”的吐了出来,只觉得奇怪，道：“三哥，怎么这样子的酒都喝得入口了，我记得以前你是非美酒不入喉，这次回来，倒像转了性，难道戒了酒瘾不成？”七七也奇道：“对啊，我认识大哥以来，一直都没怎么见他喝酒，延哥哥，大哥以前很喜欢喝酒吗？”李延道：“岂只是喜欢，简直可以说是酒中饿鬼。京中72座大酒楼，像忻乐楼的仙醪，时楼的碧光，中山园子正店的千日春，清风楼的玉髓，会仙楼的玉胥，千春楼的仙醇，哪一种美酒他没有尝过？可能只有敬上的玉液琼浆，今天之前，他没机会喝。唉，本来今天是想让他高兴高兴，哪知道……那年他听说离此八十里外的陈家村，有一富户嫁女，因那女子貌有残疾，三十多岁了才招得一上门女婿。出嫁那天大宴宾客，现取出地下埋了三十多年的女儿红。他一听，便图不得，巴巴的快马加鞭连夜赶去，为这，还被我们取笑了好一阵呢。以前啊，他是只要一领了俸禄，第一件事便是拿了去买好酒。不过说实话，这次回来，倒没怎么见他喝了，也许是有你在的原故吧。好歹他可以光喝酒不吃饭，总得顾着你吧。”七七先还兴志勃勃的听着，听到后面，脸却渐渐发了白。只不说话。李延正讲到兴头上，倒没怎么在意。
　　七七坐着默了一会，站起身来，拿了桌上酒坛，满满斟了两杯酒，双手举到段洪跟前，道：“大哥，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如果不是遇到你，今天的我，还不知会沦落到何种境界。我无以为报，今夜以这杯水酒，表一表谢意。我先干为净了。”一仰脖子，先自干了。段洪见如是说，忙站起来，伸手取了另一杯，一饮而净。李延见了七七这番举动，一竖姆指，道：“好，难得见到七七这般豪爽的举动。我也要和你满饮一杯！”站起来，倒了酒递与七七，七七伸手接过，也不打话，又自干了。
　　七七以前本未沾过酒，先时已饮了两杯玉液琼浆，那酒性子醇和，喝了倒不觉得什么，这两杯却是烈酒，又喝得急了，过不一时，只觉得肚里难受，刚到肚中的酒翻江倒海似的向上涌来，憋不住，张口“哇”的一下，把刚刚吃的东西全呕了出来，只觉得全身绵软，不由自主便向地上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