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瓯缺》夜间飞行

7、第 7 章 自此之后，

　　自此之后，只要段洪晚间无事，七七必定过来书房，缠着他教读书、教习字。段洪不便拒绝，少不得依了他。不过时日久了，段洪便自奇怪，问他：“大哥教的这些，夫子都应该教过你啊，怎么还要大哥再教。”七七自有一套说词：“大哥和夫子，虽然教的内容相同，不过讲解起来，却各有味道。夫子的味道不如大哥的味道，所以要大哥再教。”段洪听了这话，哭笑不得，顺手便抄起书案上的书册，“啪”的一下打在七七额上，笑骂道：“听你这小鬼胡说，什么叫各有各的味道！大哥有什么味道，不过一介武夫，少不了马革汗水的臭味！”打得七七抚着额头哎哟半天，段洪也不去理他。
　　这晚两人在灯下，七七坐在书案前埋了头练字，段洪自拿了一本孙子兵法坐在下首陪他。夜色寂然，月亮明晃晃的挂在树梢，光线亮得赛过屋中的烛火。七七递过一张纸来，问段洪何解。段洪低头一看，原来是论语中的一句话：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段洪便问：“夫子何解？”七七摇头晃脑道：“君子心胸宽广，小人常常忧愁。为君子者，当有宽广的胸怀，容忍别人的错误，不计个人利害得失。小人心胸狭窄，与人为难、与己为难，时常忧愁，局促不安，自不能成为君子。人生在世，当为君子，不为小人乎。”段洪点头赞是。想了一想，又道：“不过七七，虽然做君子不做小人。但是如果小人对我不善，我也不能束手待毙。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不怕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怕自己不了解别人。）君子不斗小人。为什么作威作福的总是小人，吃苦受罪的总是君子？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但在未报之前呢？聪明人要学会防患于未然，能够避免就避免。做人不只要端方，而且还要学会一些必要的手段，来保护自已和自已最重要的人免于危难。你懂我的意思吗？”七七道：“我懂，意思就是对君子要用君子的方式，对小人不妨就让他尝尝小人的手段，是不是？”段洪道：“孺子可教也。”见七七盯他，满面疑惑，知这句太难，他听不懂，便道：“对，不过再怎样，总要为别人留三分余地。就算大奸大恶之人，他也会有良心发现，翻然醒悟的时候，把人逼到绝处，不是君子所为！” 伸出手来，轻轻把七七抱到膝上，下颌抵着他的头顶，又道：“七七，如果有一天大哥不能在你身边，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好好活下去，必要的时候，不妨也用用小人的手段，饿死不吃嗟来之食这种蠢事，不要去做，只要留得性命，便有希望。”七七一听这话，心下便自慌了，忙伸手抓住段洪前襟，问：“大哥你不要我了吗，你嫌弃我了吗……”泪水止不住直淌了下来。段洪忙帮他擦拭，道：“不是，我只是……“一语未完，书房门“篷”的一声给人推了开来。李延那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门边，“哎哟，大好的月光，干嘛不出来院中赏玩，塞在房中说什么体已……咦，七七，你做什么哭？三哥欺负你了？说出来延哥哥给你报仇！”七七一边擦泪水，一边从段洪膝上站了起来，道：“谁说大哥欺负我了，我只是一时想到了爹娘，有些伤心罢。这么晚，你做什么来了。”李延背了手凑到七七脸边，打量了他半晌，便道：“姑且信你这一次。对了三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一边说，一边便从身后伸出手来，掌中一只小小的大肚小口瓶，色如雨后青天，温润古朴，釉面平滑细腻，如同美玉，面上饰以卷枝卷叶纹。一见便知价值不菲。段洪不由得喜上眉梢，惊道：“难道这便是敬上的玉露琼浆？”李延奇道：“你怎么知道？”段洪道：“一看这瓶，便知是汝窑出了名的天青釉，那是专为皇家烧制御用瓷器的官窑，你又知我好酒，怎会拿别的东西来引诱我，至于配得上这瓶的酒嘛，除了玉液琼浆还能有啥！”李延竖起姆指，赞一声：“三哥好眼力。”嘻嘻一笑，伸手便把瓶塞拔起，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充盈于斗室，七七只嗅得一下，便觉得四肢暖洋洋地，使人如浴春风，还想再嗅，李延却已重新塞好塞子，道：“不错，这便是秋记酒坊有名的玉露琼浆，寻常人别说喝，只怕连见也未见过。因端午节将至，皇上赏了我爹爹三瓶，我千辛万苦，也只不过讨来这么一瓶，就知道你会喜欢。”把酒瓶递到段洪手上，又道：“想喝，就到外面院子来，大哥和二哥应该已经到了。”携了七七的手，出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