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料理》默尼

4、chapter 4

　　李米乘坐着剧组的车，提前16天去了北游山，徐景琛工作繁忙，安排好工作后，提前十五天，也就是在6月17日晚上，自行前往北游山。

　　凌昀在6月18号白天空降北游山剧组。

　　此时此刻，根本没几个人的北游山剧组还不足以称之为剧组。

　　一辆暗红色的跑车飞驰在公路上，天窗完全被打下来，一个年纪轻轻的青年坐在驾驶座上，中短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揪，侧脸线条优越，重金属摇滚乐放了一路，播放至高.潮时，青年时不时唱几句，以示迎合。

　　与之对比，后排是三个动作十分拘谨，规规矩矩坐着的年轻男人——全都是凌昀的助理，两个是耀星给他配的，一个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助理兼化妆师，叫ian。

　　凌昀高声问：“爽吗？”

　　呼啸的风把他的话送到后排，几个助理面面相觑，看了半天，把ian推出去回答，ian的中文很好，他带着同伴的期待，说：“挺爽的，你开慢点，小心行驶。”

　　凌昀说：“怎么了，我超速了吗？”

　　ian说：“没有，有一个成语叫做——小心为妙。”

　　“哦，”凌昀说：“你提醒我了，我可以再加二十码！”

　　ian早已经受过大风大浪的摧残，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说凌昀的车技比在场诸位都强得多。其他两个助理胆战心惊了半天，终于见到北游山的山头。

　　然后他发现，北游山连专门的停车场都没有，山脚有几个稀稀拉拉的旅馆，还有一些陈旧的店面，看来北游山并不是仙境。

　　怪不得王导让他们提前来适应，当初冯晖是怎么拍着胸脯保证“兄弟，北游山的条件绝对不差”来着的？

　　骗子。

　　工作人员带他去剧组预定的酒店，叫北游酒店，只有五层，装修又老又旧，最外边的白漆已经染了些斑驳的黄。凌昀立刻拒绝，表示自己掏钱住其他酒店，王导让徐景琛和他住，那谁想来就来，不想来更好，反正不是他凌昀言而无信。

　　工作人员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说：“好的。”

　　凌昀没有成功破解这个笑容的含义，但不妨碍他心里爽快了，赶忙让助理找高级酒店。

　　ian第一个回来，他气喘吁吁地把情况跟凌昀说了。

　　北游山，名字好听，实则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整片山脚，唯有北游酒店还能称为“酒店”，其他只能称做“旅馆”，还是那种老城区街边常见的、晚上会散发霓虹灯光的XX旅馆。

　　凌昀万分嫌弃，纠结了半天，想在微信上骂冯晖，一看，哦吼，连信号都不好，在心里把冯晖这个大骗子大骂了800次，折腾了这么久，认了命，进了酒店。

　　工作人员给了他房卡，刷开205的门，空间较大，布局尚可，是普通酒店的标配，凌昀让助理把床单被套等一系列里里外外都换成自带用品。

　　吱呀一声，门开了。

　　凌昀的视线被开门声吸引，偏头一看，看到了那个煞星——徐景琛。

　　既然答应了王导，凌昀不至于出尔反尔，就是莫名有些烦躁，想换房间，打算出去抽根烟平复心情。

　　徐景琛站在他面前，没让路，凌昀的个子算高的，徐景琛比他还高小半个头，遮住了他的视线。

　　凌昀：“干什么，让路。”

　　碰到拍戏，徐景琛难得认真地说：“剧本里写的是：我们前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好到不分彼此的兄弟，但时间有限，王导想让我们迅速增进感情，所以让我们住一个房间。”

　　凌昀说：“那又怎样？”

　　徐景琛说：“如果你觉得不能承担这项任务，我换一个房间也可以。”

　　凌昀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不出尔反尔。”

　　两人坐在房间里谈合住事宜。

　　ian给他俩倒了水，谁都没喝。

　　ian代表凌昀商量，徐景琛亲自上场。

　　ian说：“押金和房费由剧组支出，所以不在考虑范围内，但生活用品的费用，各论各的，行吧？”

　　徐景琛：“可以。”

　　ian：“除了拍戏的情况，晚上一点到第二天八点，尽量不要发出超过40分贝的声音，可以吗？凌昀比较喜欢睡懒觉。”

　　凌昀是个夜猫子，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一般两、三点睡，中午起，看剧本时间和脑袋活跃的时间在下午和晚上，一点到八点是已经他尽量调整的时间了。

　　这回徐景琛沉默了一会，看了一眼真正作主的人：“十二点到九点，可以吗？”

　　凌昀想，八点起对他而言比较困难，徐景琛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晚起时间，凌昀给他一个早睡时间，公平。

　　凌昀说：“可以。”

　　ian继续说，两人解决了分歧，终于说到最后一条：“凌昀讲究卫生，所以还请徐先生别碰他的床、卫生纸、洗漱用品等用具。”

　　“嗯。”徐景琛说。

　　凌昀发现徐景琛留了一半的注意力在谈判上，另一半注意力在他身后，显得心不在焉且游刃有余。

　　凌昀回头，助理郑文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徐景琛身上，目光中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殷勤。

　　靠！

　　他和徐景琛在谈判，他助理郑文在给人献殷勤，无疑等于在他后院点了把火，凌昀在撑气势，这郑文在背后给他放气，凌昀一拍桌子，怒道：“你要不想跟我，我不勉强。”

　　郑文连连摇头，说以前面试过徐景琛助理，再见时便多看了几眼，没其他想法，凌昀让他先出去。

　　徐景琛收回视线，说：“你们的要求说完了，轮到我了。”

　　凌昀清了清嗓子：“说。”

　　徐景琛：“如果要带朋友来房间，我希望可以提前通知舍友。”

　　“哦？”凌昀吊儿郎当地问：“朋友以外的人呢？比如，炮友？”

　　凌昀看着徐景琛，语气意味深长：“你不会恐同吧？”

　　徐景琛的唇线好似绷紧了些，凌昀难以分辨，徐景琛的玻璃珠似的眼眸盯着他，说：“不可以带，不恐。”

　　凌昀耸了耸肩，说：“行。”

　　谈完事宜，凌昀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点了根烟，窗户大开，楼道的灯是老旧的触碰式开关，他没开灯，侧脸晦暗不明，橘色的火光星星点点。

　　他老爸给他打了电话。

　　凌昀熄了烟，接电话。

　　凌德军说：“端午节回家吗？”

　　“我在外地拍戏。”

　　凌德军问：“你宁阿姨说让你端午回来吃饭。”

　　宁阿姨才不会想他回去吃饭，凌昀想。

　　“嗯，”凌昀说：“知道了，我争取。”

　　和他爸打完电话，凌昀在楼道里站了会，回房间。

　　徐景琛不在。

　　不知不觉，暮色降临，北游山山脚不远处有一个北游街区，很老的老旧街区，规划稀烂，凌昀出去粗略地晃了一圈，卫生不合格烧烤摊、桌上结了层油的面馆、霓虹牌匾的旅馆、染着奶奶灰的tony老师站在门口的理发店、俗艳的KTV灯光。

　　凌昀第一次到这种如此老旧的城区，差点迷路，忧愁了半天，为他未来几个月丧失娱乐生活感到担忧。

　　令人望而止步，好在凌昀带了一车子食材放在冰箱，在这呆一段时间，新鲜度难以保证，总比在外头吃好。

　　他精挑细选了身怀多项才艺的三个助理，一个会做饭，ian会化妆，郑文稍差了些，他姐郑雅是耀星的小花，和冯晖勾搭上了，想把她弟送进来，耀星娱乐不缺人，当初刚回国的凌昀缺助理，他就先跟着凌昀。

　　凌昀给的工资也高，不会亏待他们，想和他回国的助理多了去了，他只带了ian。

　　吃完饭，李米敲开了他的门。

　　李米问他：“要不要去玩？”

　　“玩？”凌昀听见“玩”，心里一动，又想到街区的破旧，半信半疑地说：“去哪玩？”

　　李米看到他的表情，“哈哈”大笑，说：“你怕我们把你拐走吗？我跟王导在这边拍过几次戏，这里有一些好地方，不好找而已。”

　　凌昀捕捉到关键词：“你们？”

　　李米说：“嗯，我们几个在北游山的人组了个局。”

　　“哦，”凌昀说：“我不去。”

　　**
　　李米走了，她说的话像小勾子一样挠了挠凌昀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玩？去哪玩？这里居然还有好地方？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了起来，谁都不招呼，独自出门溜达了。

　　到了酒店一楼，他趴在前台问：“这里有好玩的地方吗？”

　　前台说：“直走到第一个路口右转，有一个北游街道，北游街道里有烧烤摊、面馆、KTV，还有酒吧。”

　　“我知道，”凌昀说：“不想去，有其他的地方吗？”

　　前台抬头打量了一会凌昀，说：“你想玩什么？平常的还是刺激点的？”

　　凌昀心想：那不是废话吗？刺激点的就更好了。

　　他说：“刺激的。”

　　前台说：“北游街区里有一家叫“艳光”的店。”

　　“艳光？有什么好玩的？”

　　前台还挺神秘，说：“好玩的多了去了，你到时候就知道。”

　　凌昀觉得这名字土不拉几的，不想去，说：“还有其他地方吗？”

　　前台眼里划过一秒难以置信，很快敛了神色，说：“还有两家，分别叫……”

　　“哦，”凌昀问她：“靠谱不？”

　　前台小声说：“当然靠谱，你到的时候说是林心推荐你去的就成，别告诉我们经理啊，我给你推荐娱乐场所，我们酒店不允许。”

　　凌昀扫了一眼前台的工牌，的确是“林心”，没骗他。

　　“成。”凌昀答应他。

　　凌昀晃悠进了街区，找了半天，一个地方都没找到，最后在犄角旮旯里看见了“艳光”，艳光对面是一家叫“明暗”的酒吧，他没逛到这里，首次见到这个酒吧，牌匾是黑灰色调，“明暗”两个字闪烁着淡淡的白光，粗略一看，酒吧装修较陈旧，和北游街区的氛围很像，但又不一样，多了些复古感和清净。

　　在鸟不拉屎的北游街区找到一个达到合格线的酒吧，让人感动得要落泪，这地不错，凌昀想。

　　“先生，”有人喊他：“来我们发廊理发吗？”

　　凌昀被吸引注意力，染着比鸡冠还红的红毛tony老师从艳光出来，热情地问他：“您要理发吗？”

　　凌昀抬头，名字是叫“艳光”啊，什么玩意，林心给他推荐了一个理发店？

　　凌昀说：“你们这是理发店？”

　　看了一眼tony老师的红毛，即便他想理，也不太相信他的技术。

　　“难道您不来理发？那您来我们这做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凌昀说：“有人推荐我来。”

　　tony老师问他：“谁推荐您来的呢？”

　　“林心啊，”凌昀提脚想去隔壁，说：“不理发。”

　　“没错，没错，”tony说：“小蝶，快出来。”

　　一个穿着吊带热裤的甜美女生从艳光里走出来，凌昀眨了眨眼，没搞懂他们想干什么。

　　技术留不住他消费，想让美女留住他剪头发？

　　这不是开玩笑吗？他的头发除了专门的妆造师，谁都不能碰。

　　这位叫“小蝶”的姑娘走到他旁边，凌昀说：“我不剪，别挡我。”

　　小蝶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挽住了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说：“帅哥，来嘛~”

　　“卧槽，”凌昀差点跳起来，就算他没见过，现在意识到这地方不是正经地，怪不得林心不让他告诉经理呢，给他推荐这种色.情的窝点，经理和酒店要是允许了才是脑残，凌昀推开她，说：“别碰我！”

　　小蝶拨了拨她的波浪卷的长发，香水刺鼻，给他放电，还想缠上来，想把他拉进艳光，说：“你是嫌贵吗？看你长得帅，和那个明星，叫凌什么的长得挺像，给你便宜点，毕竟我已经很久没看见极品了，哟，”小蝶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他后面，说：“又来个极品。”

　　凌昀拳头有点硬，但他不打女人，打算推开她离开这里。

　　来人说：“别碰他。”声音有点沉。

　　凌昀全身心都在叫嚣“莫挨老子”，没意识到来人是谁，他讲话的时候，凌昀的耳朵动了动，心想：声音还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