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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55-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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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5
一个暗红跑车驶上马路,车是红的,车主脸是黑的,速度是飞快的。
车在红绿灯前停了,道德和理智,裹着罕见的心慌,短暂地占据了上风。
徐景琛说要追他,可他没有松口,根本算不得“追”,徐景琛眼见追求无望,换人也无可指摘。
凌昀给徐景琛打电话,对方没接。
30后,绿灯亮起,凌昀发动了汽车。
不管了,徐景琛要是遇到困难就半途而废,他就不是个男人,凌昀想。
难道还要等他们成了好事他再去吗?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汽车驶到了太平洋国际酒店。
手机屏幕显示徐景琛的回电和推送,凌昀在高速上开车,没有接电话。
推送是徐景琛和鹿宁街边相谈的照片,鹿宁眉眼弯弯,徐景琛礼貌绅士,太平洋国际对用户隐私的保护全面,两人同进酒店并未被拍摄到。
因为徐景琛从未公开过对象,所以他的花边绯闻时常能引起大众的好奇和激烈的讨论。
凌昀一面停车,一面回拨电话。
“喂。”徐景琛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凌昀同样故作平静:“有点事找你商量,在忙吗,现在去找你?”
“刚完成工作,不忙,”徐景琛说:“我不在首都,你可能不方便来找我。”
他继续:“有件事和你说,我和鹿宁聊天没讲别的,节目组爱把你俩凑一起拍摄,我就问了她关于你的事情。”
这是徐景琛的解释。
徐景琛委婉地拒绝了自己找他。
徐景琛可以有隐私、在无关紧要的方面,徐景琛可以撒一些小谎,这无伤大雅。
可为什么和他解释了一半,和鹿宁同进酒店的另一半“重头戏”闭口不提。
他又瞒着他。
欺瞒、推诿、隐藏。
这辈子还能看见他的真心吗?
凌昀久久闭口不言,徐景琛听出了他的异常,语气快了些:“你在哪?”
稍微敞开的心扉再度紧闭了,就像贝类生物,遇到敌害会缩回坚硬外壳里并紧闭“大门”。
“算了。”凌昀挂了电话。
他也别费心费力地追求自己了,朋友还是同事,关系随便他定义,再进一步是万万不能的。
凌昀往后退了九十九步,只差一步就能抽离其中,立刻拒绝徐景琛是最好的选择。
徐景琛的电话追了过来。
凌昀不接,已经钻进了他的壳里,发动了跑车,他侧头看到直耸入云、光华流转的首都酒店。
徐景琛和鹿宁在哪一层呢?
莫名的,冲动和直接占了几秒上风。
去你妈的朋友和同事,要么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要么就是生同衾死同穴的良人爱侣。
他不折中,不妥协,一辈子都无法和徐景琛做到“体面”。
难道他凌昀还缺一个朋友和同事吗?
他停车,直接拨通了徐景琛的电话,拔高了音量,豁了出去:“我现在就在太平洋国际楼下,徐景琛,你来吗?”
凌昀还没来得及思考徐景琛会如何回答,他磁性的声音就隔着电话,贴上了凌昀的耳。
“等着,我来接你。”
**
徐景琛和鹿宁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节目组发布的定位,pd半刻钟前才到达现场。
“哎,”PD阻止徐景琛:“还没布置完任务呢,去哪里。”
徐景琛起身:“接个人,麻烦剪辑了这里,多谢了。”
鹿宁调侃:“我们刚被狗仔偷拍,就有人来找你了,不会是家属吧。”
听到这话,徐景琛眉眼舒展,嘴角微扬,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鹿宁:“不会吧,偶像,真的是家属啊,谁啊,凌昀吗?那你可得好好解释解释,我俩什么都没有。”
徐景琛找节目组要了件新外套。
鹿宁不理解:“没脏啊。”
徐景琛:“想换一件,费用我报销。”
他到酒店先洗了澡,而后素面朝天且随性地去找节目组了,而鹿宁是“整装待发”。
徐景琛坐在她旁边,浓香馥郁的女士香水侵入了节目组的外套。
他本打算布置完任务再换,计划赶不上变化,见到凌昀之前就要换。
倒不是出于“做贼心虚”的心理,他不是“贼”,不想让凌昀多想而已。
更重要的是,不想让凌昀沾染到旁人身上的、代表暧昧和隐秘的香水味。
PD总觉得这人在自己这条单身狗面前炫耀,想让他别在面前晃荡了,说:“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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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十点会在这个地区录制综艺,他们五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一般是当日到,偶尔会在前一日的深夜到。
徐景琛和鹿宁一道聊天还进了酒店,在赵名等人看来,怎么可能为了录制节目在前一日下午就抵达了酒店,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孤男寡女进了酒店,肯定有不可告人之事。
凌昀潜意识里不相信徐景琛和鹿宁会在一起,可分别了这么久,他说不准也无法确定。
凌昀还在胡思乱想,车窗被轻叩了三次,窗外是徐景琛的脸。
凌昀降了车窗。
内外空气流动交换,凌昀嗅到了徐景琛身上似有若无的女士香水,是刺鼻的玫瑰花香。
他记得徐景琛钟爱B&L的曲径幽林,沾染到的玫瑰香属于谁,可想而知。
凌昀脸一黑,不理人了,准备发动汽车。
徐景琛绕到车灯的位置,堵着他不让人走:“别走,聊一聊。”
“不聊,”凌昀正在气头上,忍耐不住地破口大骂:“你之前不是说追我,追啊追啊,几天就换人了吗?我也不是很稀罕你,但我得和鹿宁说,让她别着了你的道!”
徐景琛:“行,没问题,你想告诉她什么都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解释。”
凌昀不理他,徐景琛不让开,颇有些流氓的架势。
过了许久,徐景琛走到凌昀旁边,从兜里摸出一盒薄荷糖。
凌昀垂眸凝着这盒糖,鼓足了气势开口:“想得美,一盒糖能做什么?她知道你以前和男人好过吗?你就是个没有眼光的王八蛋。你在暴雨天找我、让我给你涂药,拐弯抹角送我山花,替我挡□□,独自解决钱亚的威胁,她知道吗?”
话一旦说了出口,就收不住了,凌昀逼近了徐景琛,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徐景琛:“你和我接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敢告诉她吗?”
“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你不是说追我吗?我最讨厌半途而废的人!”
徐景琛的眼神登时幽暗了,紧紧扣住凌昀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腕,声线发沉发狠:“你说我是不是个男人?”
徐景琛解锁了手机放在凌昀面前:“一盒糖换一分钟,我和她没聊别的,就是聊了鲁烟之旅,她说你下水很帅。今天接了节目组的要求,一起到太平洋国际商场,导演没到,我俩就先回酒店休息,自始至终没有除了同事以外的关系,你能拿我的手机给她打电话,想告诉她什么都可以。”
徐景琛的手机屏幕里是一条短信。
[《劈波斩浪吧!》节目组:请徐景琛老师和鹿宁老师在今日17:00到达节目组指定地点接受重要任务(是我们终极任务的场所),定位如下:[定位:太平洋国际商场],不要让其他队员知道哟~
ps:作为奖励,今天可以提前入住太平洋国际酒店。]
明明是常见的中文,组合在一起,凌昀反应了好一会,才知道一个事实
——他真的误会徐景琛了。
心里的大石头忽然落了地,凌昀紧绷的肩膀放松了。
然后回忆起自己方才的不能用常理衡量的举动。
哎。
凌昀恨不得以头抢地,很想蒙混过关,脸部连着耳根的涨红却出卖了他。
他用余光瞄了一眼徐景琛,过了会,惜字如金且别扭,低声吐出两个字:“抱歉。”
又说:“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你不和我说。”
想了想,他继续找补:“你忘了这事吧,我先走了。”
他不知道该走去哪,但是先走再说。
徐景琛拦着他:“惹了我就跑?不太好吧,我可忘不了。”
这话说的,反正自己可没惹了他就跑,凌昀想。
凌昀:“谁跑,那你要怎样,我去停车。”
徐景琛觉得凌昀的表情简直是太可爱了:““没眼光的王八蛋”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告诉鹿宁?”
凌昀抽了抽嘴角:“……你别说。”
他们和鹿宁不熟,突然去和人家说这些,喝了多少假酒啊抽风成这样。
徐景琛站在窗边,稍微弯腰,和凌昀视线齐平,问他:“为什么来找我?”
还能有什么缘由,凌昀知道,徐景琛能不知道。
说由着凌昀的想法,全盘交给他。
但人非圣贤,忍不住靠近逼近、忍不住乘胜追击,这是天性。
徐景琛说:“我有追求你的资格了吗?”
冷风拂过,凌昀的神智清明了,思考许久,他确实不想徐景琛和别人在一起。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呢,凌昀说不上来,但自己无法完全放下芥蒂。
于是凌昀只说:“随你。”
徐景琛意识到追问犀利了,他没再继续,故意把手放进兜里,说:“我有点冷。”
凌昀看着徐景琛身上的外套,又望见了徐景琛背后、不到30米的太平洋国际酒店,疑惑:“冷?那你别站外面啊。”
“我也觉得,”徐景琛悠悠道:“能进车里避风吗?”
凌昀看了他一眼,无情地打上了车窗,甩了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不行,你很臭。”
徐景琛:“……?”
现在是首都时间5:39,他一个小时前刚洗了澡,怎么可能会臭。
Chapter 56
凌昀不跟徐景琛去商场二楼,徐景琛独自回了录制现场。
鹿宁吃瓜:“人呢人呢,怎么不把凌昀带过来?”
徐景琛:“他回酒店休息了。”
“啧啧,”鹿宁说:“好大一碗狗粮,我和周巡他们分享一下。”
徐景琛:“别在他面前说。”
“为什么?”鹿宁正打算在凌昀面前好好调侃调侃,这人在她面前装作无心恋爱,背地里和他偶像成了,啧啧。
谁料到徐景琛不让她分享也不让她在凌昀面前提。
鹿宁想到一个荒谬的猜测:“你俩不会是那个……py吧。”
“不是,”徐景琛很快否认了,说:“他脸皮薄,别惹他。”
PD抓狂:“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鹿宁:“好吧我闭麦。”
掠过了这道小插曲,徐景琛闻不出来凌昀所说的“臭味”,问身侧的工作人员:“请问我身上有味道吗?”
小年轻没和徐景琛搭过话,有点局促和害羞:“没,没有,有很淡很淡的香水味。”
徐景琛了然,他换了一件全新的外套,女士香水味却没完全散去。
他打算录制完回酒店从头到尾洗澡,再去找凌昀。
鹿宁说:“sorry,sorry,我中午走红毯,香水喷得多,下场后来匆匆换了个衣服就过来了。”
“没事。”
**
凌昀这边回了酒店,鼻尖还缠绕着徐景琛身上似有若无的女士香水。
距离得挨得多近啊,才会沾到别人的香水味。
凌昀进浴室洗澡,洗澡的时候也不高歌了,耷拉着眼尾洗完了澡,没接到徐景琛的电话。
出了浴室,徐景琛的消息还不知死活地弹了出来:[忙吗?]
忙,忙死了,他不高兴,不想搭理任何一个人,也不点开徐景琛的聊天框。
徐景琛:[我先给你解释,鹿宁今天刚走完红毯就赶过来,你可以搜到她的红毯,她喷了很多香水,我们坐在一排录制,所以沾到了她的香水。]
徐景琛:[如果你不相信,我接你到商场二楼,你亲自检验。]
鹿宁在首都有一个下午两点的红毯,四点多赶到了录制现场,刨去换衣服、卸妆和驾驶的时间,确实来不及赶回家洗漱一番。
凌昀的眼角登时扬了起来,想了想,回复:[刚去找ian,没看手机。]
[。:哦。]
[徐景琛:忙完了吧,回房间吗?]
[。:现在回。]
[徐景琛:行,我在房间门口等你。]
凌昀:“……”
编织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维持。
他狠狠地沉默了一会,打字:[你还是先回去吧。]
徐景琛那边同样安静了一会。
气氛冒着一种双方心知肚明却不戳破的尴尬,直到徐景琛发了个“好”,这种诡异的状态终于终止了。
按理来说,徐景琛站在凌昀门口,他应该问对方是否有事。
他却直接跳到了让徐景琛回去。
过了会,凌昀发现自己做贼心虚,问:[有什么事吗?]
[徐景琛:我对附近了解有限,记得你以前爱往首都周边跑,应该知道商圈附近有哪些美食,想和你约个饭。]
[凌昀:我给你推荐,你自己去吃。]
[徐景琛: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徐景琛:没关系,你要是不方便,我就随便吃一点。]
[。:你不是有胃病?]
有胃病不好好吃饭,随便吃一点作什么死呢。
[徐景琛:没事的,放心吧。]
凌昀:……
**
目前是他、徐景琛和鹿宁到了太平洋国际酒店,他和徐景琛单独出去吃饭,单独落下队员鹿宁似乎不好。
节目组给MC安排的房间在同层,凌昀一出门,左手边就是鹿宁的房间,他敲响了房门。
为了走红毯,鹿宁往身上喷了许多香水,香味重到刺鼻,凌昀后退了一步。
“很刺鼻吗,是ivy给我喷的,”鹿宁指了指鼻子:“我的鼻子已经闻不出味道了,待会我去洗。”
“还好,要不要一起吃饭?”
鹿宁挤眉弄眼道:“算了算了,不打扰你们,我经常来这边,可以给你推荐美食和好玩的地方。”
鹿宁的语气怪异,凌昀隐隐听出一种起哄的意味,他无语:“我俩就吃个饭,你想什么呢。”
鹿宁:“嗯嗯嗯,没想什么啊。”反正有人不让她调侃,她能想什么!
起哄的是鹿宁,否认的也是她,这回凌昀深刻感悟到一个道理,叫做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鹿宁:“要不要我给你安利啊?”
凌昀了解几年前的这里,可太久没回国了,不清楚是否有变动,说:“要,给我发。”
鹿宁给他发送了几条信息。
他说:“谢了,走了。”
走之前,出于关怀队员的心态,补了一句:“你这眼睛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一直抽个不停。”
鹿宁:“?”
她要骂人了!
凌昀转身离开,身后的鹿宁关了门,他刚走两步,看见换好衣服的徐景琛站在走廊墙侧等他。
凌昀:“不是说在楼下等我?”
“是吗?”徐景琛说:“我忘记了。”
凌昀:“……行吧。”
凌昀跟他下了负一层停车场,他在脑子里回想美食,有点馋辣椒了,不过徐景琛不能吃,他说:“附近有一家米其林餐厅,食材新鲜,肉质鲜嫩,味道不错,我不知道有没有倒闭。”
他打开手机:“看看鹿宁的推荐。”
他还没点开链接,徐景琛的影子包裹了他的影子,声音响起:“走吧。”
“我还没看。”
“我给你推荐,米其林餐厅关门了,我们可以去吃火锅。”
“我不吃清汤,你能吃辣?”
“可以吃一点。”
“我要吃重辣。”
“点鸳鸯锅?”
凌昀扫了一眼徐景琛:“哪来的骗子?”
说对周边了解有限的骗子。
“我是,”徐景琛说:“想和你约个饭,担心你不同意,才出此下策。”
凌昀自己还经常撒点小谎,正巧方才就被抓包了,他没觉得是大事,答应了徐景琛就和他一起吃呗。
他说:“小事。”
不过他好奇:“你怎么不把演戏贯彻到底。”让他抓了一次包。
徐景琛完全可以一言不发,让凌昀参考鹿宁的攻略。
徐景琛:“因为不想瞒着你。”
“还有,你可以参考我的攻略。”不需要去参考旁人的意见。
徐景琛讲话总给人一种深情的感觉,凌昀的老脸一臊,岔开这个话题,指着副驾驶:“这里能坐?”
徐景琛失笑:“当然可以,不是别人的专属座位,不过姥姥晕车,她经常坐前排。”
凌昀:“……”
他立刻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好的,那就是我误会了。”
徐景琛的口味的确不错,火锅店的食材和汤底很新鲜,辣度适中,服务良好,凌昀吃得愉快。
徐景琛打扮得还挺人模人样,凌昀同样穿着时尚,两人都是素面朝天。
和徐景琛面对面坐在火锅店,凌昀能清楚看见徐景琛眼底很淡的黛青。
他说:“我开回去吧。”
徐景琛给他钥匙,由得他开。
这是凌昀头一回开徐景琛的车,和他的爱车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和感觉。
“你要不要休息?”
“好。”
凌昀没开音乐,车里蔓延着安宁寂静的氛围,却不尴尬。
徐景琛一贯少眠,梦不由他支配,会让他产生失控的厌恶感,会被无穷尽的恶意包围,他不惧怕,但厌恶。
十二岁那年,正式公司不收童工作为正式工和实习生,他只能做送外卖、洗盘子的劳动,因为每次都能保质保量完成任务,老板夸他并批评另一个人。
这片地带鱼龙混杂,那人不是吃素的,老板骂他,他就把气撒在徐景琛身上。
还有找他勒索要钱的混混,不给就扇他巴掌。
他报了警,随着年龄增长,也能报复回去了。
多不胜数的负面是他的手下败将,可手下败将迟迟未死,在意识薄弱的梦境中侵扰他。
他在睡眠中的戒备心依旧很强。
凌昀在的那段时间是他难得能够好眠的阶段。
好在现在他回来了。
凌昀开车时有小癖好,比如听歌,比如唱歌,他开着开着就忘了旁边有人,唱了两句,意识到徐景琛在休息,又立马闭麦,瞄了徐景琛一眼,对方没有被打扰,于是放心继续开车。
徐景琛扬了扬嘴角,听着他的小动静,竟然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睡。
行驶回地下停车场,凌昀停车、解开安全带,看到徐景琛沉睡的侧颜和立体的线条。
很多导演夸赞徐景琛的演戏,他的一双眼睛尤其灵魂,或冷冽、或斯文、或和善,他都可以驾驭。
此刻他阖着双眼,气质收敛了,倒显得有点……乖?
啧,徐景琛要是能乖,明天的太阳就得从西边升起,凌昀心想。
上回在南林停车场相遇,刚睡醒的徐景琛有强烈的戒备心。
他记得在一起那段时间,徐景琛没展现过对他的戒备,但他可以感受到徐景琛对其他人的戒心。
从小到大,生活没有优待徐景琛,过早接触社会让他迅速成长,凌昀知道。
其实凌昀也知道,徐景琛这些年过得不好。
凌昀还在沉思,徐景琛朝凌昀的方向偏头,似乎要转醒。
凌昀立马摆正头,坐得端直,作势就要从驾驶座下去。
Chapter 57
徐景琛偏头是调整姿势,他还没有睡醒。
在外面睡觉不是好办法,想要不吵醒徐景琛并把他送回酒店,采取影视剧里常出现的公主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很可惜,凌昀做不到公主抱一个和他体重相仿的男人,于是他伸手拍了拍徐景琛的胳膊。
徐景琛的双眼依旧紧闭。
“喂,徐景琛,到了。”
“喂。”
“睡得这么死,你是猪吗?”
徐景琛一动未动,徐景琛眼底淡淡的乌青映入凌昀眼里,他凑近了些,伸手探上徐景琛的额头:“别是生病了吧。”
手甫一贴到徐景琛的额头,他就睁开了眼。
车里本就不如外边的空间广阔,距离一拉近,凌昀能直接看到徐景琛的眼底,就像一望无际又清澈见底的海底。
徐景琛:“我们……”
凌昀收回了手:“我看看你有没有生病。”
“哦,”徐景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靠这么近?”
徐景琛的衣服沾有沐浴露的淡香和曲径幽林的中调,唯独没有馥郁的玫瑰香,也盖过了凌昀自身的香水。
自己今天喷了香水么,是什么香水来着的?凌昀想。
凌昀的大脑蓦然短路了一瞬,记不起来了。
凌昀打下他这侧的车窗,凉风贯入,他冷静了些,看着徐景琛嘴边的笑意,凉凉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坑我呢。”
早被他叫醒了,就装没醒。
“是,”微哑的语气勾人又缱绻,徐景琛坦然:“我是坏人。”
这人真是太可恨了,不过下一秒,可恨的人就变成了凌昀。
凌昀哼笑,以较大音量放了一首重金属摇滚乐,转头就下了车。
果不其然,凌昀看到了徐景琛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歌曲播放了十秒,凌昀关了音乐,嗤笑:“给你醒醒脑袋,难道你以为我是好人吗?”
徐景琛下了车,走到凌昀身侧,他说:“我不介意。”
不介意凌昀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话凌昀很是受用。
他和徐景琛回到酒店,分了别。
凌昀进了房门,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喷的也是曲径幽林,和徐景琛的曲径幽林合成一体了,所以他闻不出来自己的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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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明面上商量好了明早抵达,但徐景琛和鹿宁应节目组要求,私下提前到达,在商场接受卧底任务,其他成员被蒙在鼓里。
凌昀既不是卧底,也不隶属于其他成员,他既不背叛队友,又知道节目组暗戳戳让徐景琛和鹿宁提前来,猜到了意图,没有被蒙在鼓里。
这导致他这一期的录制表现得非常克制且安静,不能暴露徐和鹿的身份,过于针对他们——这样就没法玩了,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无意的举动暴露了卧底或者害了队友。
整一期挂着伪装面具和端水的举动,死死箍住了他的发挥。
一个常驻嘉宾,沦落成为一个端水的npc。
凌昀叹气。
不过鹿宁和周巡像是吃错药,总把他和徐景琛凑一块。
一共六位嘉宾,节目组说双人组对,暗示鹿宁和凌昀组,鹿宁这回却没一点没眼力见,周巡和她一拍即合,组成一队,劝许风和另外一个飞行嘉宾组队,留下凌昀和徐景琛二人自动成为一对。
鹿宁:“你和偶像组队吧。”
周巡:“就是就是,队长这么聪明,和队长组队福利多多。”
他和徐景琛组队,总察觉到鹿宁和周巡暗戳戳的视线,不太真切。
凌昀:“你们吃错药了?”
鹿宁:“嗯,生病了,没时间治疗眼睛抽风。”
周巡:“嗯,吃错药了。”
凌昀露出观察的表情:“干吗突然殷勤地让我和徐景琛组队。”
鹿宁:“不殷勤啊,周巡,我们奇怪吗?”
“不奇怪啊,你是不是想多了。”
凌昀在他们这里问不出结果,扭头去找徐景琛。
徐景琛:“真想知道?”
凌昀点头。
徐景琛说:“鹿宁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凌昀回想,他昨天同样是下午抵达,提前来找徐景琛,还和徐景琛约饭,普通同事会这样做吗?
而且鹿宁还知道他和徐景琛的部分过往。
怪不得鹿宁从昨晚开始就很反常,原来是在“助攻”他和徐景琛。
凌昀:“然后她背着我告诉了剧组所有人。”
徐景琛:“应该没这么夸张。”
“不过也差不多了。”
凌昀:“……”
哎,他和徐景琛的关系还没板上钉钉呢,就不晓得被他们疯传成什么样。
凌昀决定装作不知道,别人就不会一直调侃他和问他,顶多只会暗戳戳“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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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和休息间隙,凌昀在网络上这片无穷无尽的海洋中冲了会浪。
凌昀和徐景琛,单拎出来任何一个,单人热度都很高,#京韵 cp#这个词条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低位热搜冒头,今天也上了十分钟的低位热搜。
凌昀看到了这个词条,略过了它,点进另一个词条。
看了半天,他心不在焉,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他完全没理解。
一分钟后,他离开了这个词条,点进京韵cp。
就,姑且看一看。
凌昀点进去,仿佛见到了一个新世界,多不胜数的谣言袭来,谣言头子就是这个“京韵土皇帝橙子”。
[京韵土皇帝橙子:[京韵超话]#京韵cp# 特大新闻,我有朋友在《劈波》剧组工作,听说橙子和云朵谈恋爱了!!大家别外传,一分钟后删除微博。]
[京韵土皇帝云朵:你听的是假新闻吧。]
凌昀开了小号给她点了个赞,这年头,不信谣不传谣的人已经不多了。
紧接着,这姑娘在底下发了另一条评论。
[京韵土皇后云朵:他俩明明去年就去M国领证了。]
凌昀:“……”
他默默取消了给她的点赞。
这个世界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不是,去年凌昀都没回国,他和徐景琛有交集吗,怎么能去领证呢?]
[京韵土皇后云朵:有啊,去年云朵生日那天,橙子去了M国,到了云朵常去的地方,肯定是一起庆生,我脑补他们领个证!橙子的行程不公开,还好我那天在M国遇到了他,他穿了大衣和围巾,超级帅!他一个人站在窗边往里看,肯定是在等云朵。]
虽然这姑娘脑补了一半,但另一半是真的。
凌昀怔住了,原来徐景琛去年也去M国了吗?
那他是不是每年都以另一种形式陪他过了生日呢。
凌昀脑海中的徐景琛独自离开的背影和分手那日的背影渐渐重叠了起来。
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或许是不敢深想,那日的雨这么大,只有一把伞的徐景琛是怎么回去的。
凌昀发呆的间隙,这两个人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堆。
[京韵土皇帝橙子:我舅舅开了家福利院,他说橙子每年都会私下捐赠,嘘,你们别外传,橙子不想公开。云朵也经常捐款,又让我磕到了!]
凌昀回过神,看见另一个姑娘说徐景琛捐款,不知消息真假,网上的消息难辨,凌昀经常看过就忘。
他手一滑,点了这条微博带的[京韵超话]链接,进了超话。
第一条微博是一个让人笑到喷饭的表情包,凌昀总觉得这场景熟悉至极,一时想不起来,先点开图片,打算存表情包。
底部的两个裸.男图映入眼帘。
笑容突然凝固在嘴角,死去的记忆在疯狂攻击他,吓得他立马离开了超话。
这回他看清了,攻是徐景琛,受是他。
cp名早已经暗示了攻受,凌昀不知道还有这层寓意,事到如今才分清。
凌昀不了解美术领域,却还记得,方才一闪而过的图片,徐景琛比他高、体型比他大一圈。
凌昀的脸隐隐发烫,他谈过恋爱,也看过不着四六的玩意儿,不过还没有实操过,而且图画的另一个对象还说徐景琛。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还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不是,凭什么他是受啊,凌昀想。
徐景琛比他高一点,行,他忍了,怎么比他壮啊?
死去的记忆还没消散,凌昀没再点进超话,而是随便申请进了一个cp粉丝群。
群聊的管理宽松,申请就能进入,凌昀顶着一个小号进了群。
[、:我觉得凌昀是首都大猛1,支持的请呼吸,不支持的请停止呼吸。]
[京韵扫地工:哪来的小号,禁止拆逆,没看超话置顶吗?]
这他还真没看。
[京韵土皇帝橙子:云朵看起来攻吗?]
[、:当然。]
[京韵土皇后云朵:哈哈哈哈哈友友,你可别逗我笑了。]
她后面跟着一串“哈哈哈哈哈”。
[、:我说实话,攻气十足。]
[京韵土皇后云朵:你要再说下去,我就要怀疑你是云朵开小号来超话玩耍了,你的语气和他好像。]
如出一辙的自恋。
凌昀愣了愣,敲字:[我不是,他没时间。]
[京韵土皇帝橙子:嗯嗯嗯,我们都知道,忙着谈恋爱。]
[京韵土皇后云朵:如果云朵看到了我们的聊天记录,会不会暗戳戳证明他是攻呢?]
[京韵扫地工:肯定会啊,说不定还会亲自去开一个逆cp超话,不过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猜测就不靠谱了,一来凌昀根本不会建超话,懒得学;二来费时费力,他没这么闲;三来也没必要交给助理弄,本质就是个小事,他自己上场表达想法就ok。
凌昀无法扭转他们一群人的想法,索性不聊了。
当然,主要原因是他逆cp还屡教不改,被踢出了群聊。
凌昀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转头去找他和徐景琛的超话,他在前,徐景琛在后,他是攻,徐景琛是受。
天不遂人愿,他根本没找着。
没有超话。
Chapter 58
凌昀不乐意了,他怎么就不攻了,他手臂上还有肌肉呢。
为了捍卫他的首都大猛1地位,他在手机里翻了一圈,没找到钟意的照片发微博,撸起袖子对着肌肉想拍几张。
镜头刚聚焦,徐景琛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
他坐在木凳上,不知何时,徐景琛走到他旁边。
徐景琛坐了另一张凳子,随意道:“在拍照?”
“嗯,”凌昀说:“给大家秀一下肌肉。”
徐景琛垂眸,凌昀的手臂修长,皮肉下有层适中的肌肉,富有力量感。
徐景琛:“我觉得还是不要秀了。”
“为什么,”凌昀哼笑:“你看到我的肌肉自卑了?”
“嗯,我自卑。”
“那不行,得捍卫我的地位。”
徐景琛:“什么地位。”
凌昀一哽,让他把这“地位”讲出口,有一种淡淡的羞耻感。
他说:“你别管。”
徐景琛拦着他的动作,不让他上传:“我怎么不管?”
徐景琛的动作强硬,倒是真的不想让他上传。
莫不是他吃醋了?
凌昀转了转眼珠子,不上传照片,要是徐景琛承认了他的地位,也不是不行。
问什么呢。
网上有人说你看起来比我攻……
不行。
网上有人说我不够攻……
也不行,不能骂自己。
网上有人说我和你在一起后你是攻。
更不行,他俩还没在一起。
凌昀想了半天,灵机一动:“你说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徐景琛不假思索:“毫无疑问,你比我厉害。”
凌昀眨了眨眼,很是受用。
晚上范文又突击给他打了个电话,被徐景琛撞见了,说什么都要跟他在一块,凌昀说要谈工作,不让他进屋,徐景琛一派安然地站在门口。
凌昀总不能让人站门口,最后还是放他进了屋,不理解:“我要工作,干吗非得跟着我?”
徐景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如果你跟大导合作后见识开拓、身价暴涨就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这话说的,语气怎么像是控诉他是个渣男。
“不是,咱俩八字还没一撇呢,”凌昀说:“而且我是这种人吗?”
“你不是。”徐景琛说。
凌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才对。”
徐景琛:“但是我自卑。”
“自卑”这个词听起来耳熟,中午凌昀刚嘲讽徐景琛是不是看见他的肌肉自卑了,现在这人就拿它来反驳。
凌昀:“……行吧,那你要喝水或者做别的就自己弄,我要和范导打电话。”
“行。”
范文这回真的在南非给他打了个视频。
范文问凌昀有什么安排,凌昀把和吴群的试镜告诉了他。
文人相轻,被人吹捧无数的天才多多少少有点恃才傲物和目中无人,吴群他们认为范文的流派虚无缥缈,范文说吴群他们走偏了,还挑了这两个流派的大导钟爱的青年演员徐景琛出来评价,罗列了一通缺点,说他们是“顽固派”。
凌昀没忍住反驳:“我说这也太犀利了,他的业务能力能排到上游。”
“尚可。”
范文不常夸人,尚可就是很不错的评价了。
许是凌昀的心理承受能力提高了,范文这回给他谈话的内容没让他难受至极,最后还让他准备过一段时间后的统一试戏。
后来范文没给他放约翰盗的曲,而是放了首他在某个演出中演奏的《e小调圆舞曲》。
凌昀的心情已经有些麻木了,麻木是他的戒备和自我保护,他想:好像也不是很难熬。
范文仔细观察凌昀的表情。
他喜欢记录挣扎的痛苦,很美。
房间安静极了,钢琴曲静静流淌,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下一秒,房间内的照明统统熄灭了,又回到了死寂的屋子里,以及沉重的钢琴曲。
凌昀被恐慌短暂地占据了心神,手腕突然被徐景琛扣住了,一股暖流灌进了四肢百骸,就像被拉出了暗夜。
范文看不见这边的情况,他知道凌昀没走,说:“停电了啊,没事,停电听更有气氛,你的呼吸大且急促,很惊慌……”
凌昀不知道徐景琛要做什么,声音有点颤,几乎是用气音道:“我要听完。”
范文让凌昀多次感受当时的绝望,一方面让他收集“观察者”的状态和表现,另一方面,凌昀的记忆被勾起了,才能更快地进入状态演戏。
徐景琛没有松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黑暗中说:“我陪你听。”
天边悬挂着明月疏星,不知为何,徐景琛在旁边,那种要把人溺毙的痛苦、无法走出的绝望就淡了许多。
凌昀转了转脑袋,发现这人一直盯着他看。
“干吗,没见过帅哥?别揩油啊。”凌昀说。
还能开玩笑,看来没多大的问题,徐景琛松开他的手腕,淡笑:“嗯,没见过,你比较帅。”
“确实。”凌昀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徐景琛的夸赞。
凌昀说:“谢了,我打个手机电筒,你回去坐。”
“我不想去,”徐景琛说:“我怕黑。”
凌昀:“?”
凌昀:“你怕黑……吗?”
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徐景琛:“今天有点怕。”
“那你明天不怕了呗。”凌昀斜睨他。
“有可能。”
“你这人……”凌昀想了半天,想不出形容词,索性不讲了,唇角一点一点勾了起来。
黑暗放大了触感,凌昀可以感受到徐景琛的平稳的呼吸,以及身侧的热度,像是源源不断的熔岩。
范文挂了电话,凌昀的情绪波动不大,缓过了情绪,给前台打电话报修。
徐景琛走到门口,插.上房卡,整个房间被温暖的光明笼罩。
“咦,”凌昀挂了电话:“来电了。”
徐景琛站在门边,凌昀认为他要出去回房间:“那什么,出去帮我关个门,谢了。”
徐景琛挑了挑眉:“这么快就赶我走了?”
凌昀会错了意,说:“倒也不是。”
凌昀的唇形很完美,泛着健康的红润。秋冬本就是缺水的季节,和范文谈话时间过久,导致嘴角起了干皮,凌昀无意识舔了舔。
徐景琛把手里的空杯盛满了水,扫过凌昀的嘴唇,垂下了眸子,鸦羽般的眼睫遮住了情绪,给凌昀也倒了一杯,说:“感谢夸赞。”
凌昀接过水:“我什么时候……”
哦,他想起来了,范文说徐景琛是顽固派培养的小顽固,他反驳说徐景琛的业务能力不错。
“小事。”凌昀又说:“别人的评价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对自己的评价。
徐景琛赞同:“自然。”
范文说徐景琛是“小顽固”,徐景琛未必赞同和遵循范文的道。
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室内温暖,凌昀被蒸得困意上升,大脑混沌,眼珠干涩,别开脸浅浅打了个哈欠。
听徐景琛问:“你大后天有安排吗?”
大后天,大后天是什么时候。
凌昀运作大脑,想了半天,他们明天录完了这一期,大后天正好要进行下一期的录制。
听说录制的地点转到了南方——粤港。
“明天再想吧,再见。”
“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好,”徐景琛往外走,关了灯:“晚安。”
大门关上之前,凌昀说:“晚安。”
凌昀躺在床上,立刻陷入半昏睡。
陷入沉睡前一秒,他意识到——大后天不就是他的生日吗?
这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一秒,就被困意完全压制了,凌昀陷入了沉睡。
一夜好眠。
**
他给凌德军打电话,告诉自己10月10日继续录制节目,不打算出于私人原因耽误大家的行程,便不回家了。
凌德军下令:“你提前回来吃饭。”
“好嘞。”凌昀接下了太上皇的指令。
至于徐景琛那边。
他问了自己安排,又不说要干什么。
一方面,凌昀抓耳挠腮想知道徐景琛的打算,另一方面,他乐得享受这种状态。
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暂且装作不知道了,凌昀摊手。
好奇引起的急躁只能通过骚扰冯晖化解。
“我有一个朋友……”
“送花?土死了;请客吃饭?没新意;潜水?这个还行,不过他,”凌昀咽回了怕水两个字,说:“我不懂他们。”
“我不问,要给朋友隐私。”
“我很好奇啊,不问他,只能骚扰你啊。”
“你上次打高尔夫时,说那些屁话刺激我,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就嫌我烦了?”
“行吧,没人追求的冯晖只能说些酸话了。”
冯晖抓狂:“祖宗,这是你哪个朋友吗?你可从来没说过,怎么突然对他这么上心,你要没事就别给我打电话了,我的时间很宝贵。”
于是这两日,冯晖不接他电话了。
他继续打电话给金沉五,半日后,金沉五也不接他的电话了。
“啧,”凌昀说:“这些人,爱接不接。”
两日后,节目组发布了新一期录制地点,不是鹿宁道听途说的粤港,而是罗马。
MC小群沸腾了。
[鹿宁:居然是去罗马,节目组好有钱,简直是豪无人性,豪无人性呐!!]
[周巡:第一季就下血本,节目组nb。]
[许风:出国玩,出国玩!]
罗马确实是个不错的地点,凌昀想。
Chapter 59
卡伦这一段时间一直在整理钱亚违法犯罪的证据,刚和他说杰西卡在卡伦的劝说下,愿意作证。钱亚四处躲避、不见踪迹,还是受到了制裁。
凌昀到现场看到了钱亚的结局。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上次受到制裁的是约翰,现在是钱亚。
范导助理通知了凌昀试戏的地点和时间,敲定了他作为试戏人员之一。
范文不再单独找凌昀,也不需要凌昀补上之前说的国庆请客,凌昀得了空,八号上午拍完广告、回家吃中饭、请吴群吃晚餐,连家都来不及回,马不停蹄地赶到首都机场,乘坐飞往罗马的航班。
罗马特辑从10月9日录制到10月12日,航班预计九号中午1点抵达罗马,吃午餐+休息共3个小时,下午4:00开始录制。
凌昀在机场遇到了几个热情的小粉丝,合了照签了名,上了飞机,进了头等舱,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维持半瘫痪的姿势,神色有些晦暗。
徐景琛在拍一线男士杂志,航班比他晚2个小时。
航班起飞前,手机上显示徐景琛的来电。
“上飞机了吗?”快门杂音、搬弄物体的噪音和人声并没有遮盖徐景琛的声音,他的问候清晰落入凌昀耳中。
“十分钟后起飞。”
“嗯,那一路平安。”
夜间航班又叫红眼航班,外边是无尽的夜,机舱里蔓延着疲惫,以及凌昀的默然。
过了会,他开口,声音有点喑和沉:“我今天见到钱亚了,他说他没有用照片换你的人情。”
徐景琛当初的解释不成立。
要照片的是徐景琛,大家见过了凌昀公开的行程、杂志和照片,钱亚答应他找出凌昀这几年拍摄的花絮和废弃的物料并发送给他,作为徐景琛带他离开的“额外报酬”。
他当时不愿意让凌昀担心,编织了一个谎言,也没料到,因为卡伦的指认,远离国内的钱亚再度和凌昀相见。
他也不想让凌昀看见自己的另一面,凌昀会被他的阴暗面吓跑。
他编织更精妙的谎言,像是美轮美奂的薄膜,巧夺天工的二次谎言一旦被戳破,他和凌昀就再无可能,相较其他,凌昀更厌恶欺瞒。
“你听我说。”
“嗯,你说,我想知道全部。”
徐景琛承诺过凌昀想知道什么,他都会说,他虚假的“解释”在前,承诺在后。
他也想知道,徐景琛给他的承诺是否长期有效。
**
一个帅气的年轻人搭乘了他们航班的头等舱,空乘人员对他印象深刻,这么帅气的人,见过一眼就难忘了,他貌似是个明星。
“你胆子大,你什么都不怕,你讨厌钱亚的威胁,让他身败名裂,你厉害。”
她走到头等舱,就听见这个明星声音喑哑,情绪略微失控:“杰西卡的助理如果被找到了,你出事了,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却听懂了这个明星在失控中吐露的真心——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不知让他牵挂的何人。
飞机即将起飞,她必须打断了,提醒:“乘客您好,请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好。”
凌昀挂了电话。
他的鼻音重了些,嗓音偏哑,眼尾泛着淡红,眼角往下撇。
“先生,您需要什么纸巾吗?”
“暂时不需要,”凌昀戴上眼罩,遮住眼睛:“请不要来打扰我,多谢。”
“好的。”
**
吴云跟着徐景琛好多年了,她直觉她老板心情不算美妙,但毫无根据。
“景琛,继续开工。”
“嗯。”她老板又挂上了那种标准化、模板式的笑容,完美无瑕,却处处不真实。
从国内到罗马,她老板工作了一个晚上,连带下周要过目的邮件和单表都处理完毕了,就没合过眼。
下了航班,凌昀不在酒店,ian跟着凌昀走了,徐景琛便出了门,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对周边的风土人情、美景美色不感兴趣。
不知不觉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花店老板把展示在外的鲜花搬运进了屋子。
离屋子较远的鲜花没来得及收好,最右侧的一捧鲜嫩欲滴的红玫瑰在雨幕中盛放。
徐景琛用英文和老板达成了交易。
老板给他包好了玫瑰,问他是否需要遮雨伞,徐景琛拒绝了。
老板看着徐景琛的背影,感到疑惑。
这位客人像是初秋的一缕飘过罗马大地的风,世界上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驻足。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出人意料地买了一捧红玫瑰。
可能是送给爱人。
这就猜错了,凌昀认为送花是土到掉牙的追求和示爱方式,徐景琛没打算给他送花。
他购买这束花,单纯是因为看到了它,让他莫名想到凌昀。
一样的张扬肆意。
从昨晚和凌昀通话到现在,已经过了17个小时15分钟,即便把罗马的每个角落都走遍,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修长的手指点上了凌昀的号码,提示音响了六、七次,那边才接了电话。
“喂,是徐老师吗?”那边是ian在讲话,语速快且急。
徐景琛心下一沉:“怎么了?”
Ian担心:“凌昀手机放我这里充电,他什么都没带,和我走散了。”
**
凌昀顶着黑眼圈下了飞机,鹿宁他们在补觉,凌昀让ian去补觉,他没有困意,戴上墨镜遮住黑眼圈,打算去外边晃悠,ian要跟他去。
手机没法在飞机上充电,凌昀把还剩20%电量的手机丢给ian:“充个电。”
凌昀没心情睡觉,晃荡也察觉不出乐趣,满脑子都是徐景琛。
徐景琛犹如一把薄且锋利的刀片,是绝世的利器,过刚亦折,他受到的“打磨”太久,厚度太薄了,同样容易折断。
或许徐景琛是怕他担心才选择隐瞒自己。
可徐景琛独自承担,不让自己帮忙分担,自己同样会担心啊。
一个小孩在凌昀面前摔倒,手肘擦过地面,割了一道口子。
罗马已然入秋,这小孩穿着明显偏短、不合身的陈旧短袖短裤,凌昀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小孩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戒备和冷漠:“不需要,我可以自己解决。”
虽然凌昀没见过小时候的徐景琛,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他。
没有依靠也没有保护,只能独自支撑家庭,过早在社会里摸爬滚打,消磨了热情,有强烈的戒备心。
也不会接受好处,从天而降的馅饼,往往是要让人加倍付出的陷阱。
独立和戒备已经成为了习惯,所以只会说——
“不需要。”
“没必要。”
“我可以自己解决。”
这是徐景琛经年累月形成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观念。
至少徐景琛已经开始改变了。
也许是自己太心急了。
徐景琛并不忌惮向其他人隐藏他的“负面”,比如郑文、比如黑皮,唯独没在自己面前展现过。
自己心里没底,也许徐景琛同样没有安全感。
否则为什么要隐匿阴暗面呢?
他可以陪着徐景琛磨合,徐景琛有缺点,自己也未必十全十美。
徐景琛帮他度过困境,他要是遇险,自己不会置身事外。
凌昀的心境豁然开朗,想叫ian给这小孩买点东西吃——ian并不在身边。
恍惚间,凌昀回忆起不久前的一波人潮,当时他怎么拐过来的?
忘记了。
啧,都怪占据了他大脑的徐景琛。
凌昀身无分文,口袋里有一盒糖,他丢给小孩吃,聊胜于无。
小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凌昀往嘴里丢了一颗吃:“毒不死,爱吃不吃。”
小孩这才放心,剥了颗糖,给凌昀指方向:“你从那边过来的。”
“谢了。”
凌昀脚步轻快,往回走。
礼品店、珠宝店和裁缝店整齐排列。
穿过这条街道,凌昀进了一家古董店铺。
古董店的布局和灯光是暗调,商品泛着陈旧,但实则“真假掺半”,需要识货者辨别。
当地的旧珠宝、老邮票、不知真假的银币,还有战.争散落的弹.壳。
二楼展示了国内的古玩瓷器,凌昀扫了一眼,便知道这玩意是不值钱的低等仿制品。
他的视线被一支老式古董钢笔吸引了。
老板见他感兴趣,天花乱坠说了一通,是某个名人留下的钢笔,岁数比M国还要大。
笔体是纯黑色、铱粒对齐,笔尖弧度均匀。点缀的贵金属在灯光下流畅反光,低调奢华。
和徐景琛很适配,凌昀想。
凌昀压根没听老板的介绍:“我一会就来买,麻烦帮我留着。”
“我尽量,但我不能保证。”老板说。
凌昀纠结了一会,摘下墨镜,露出熊猫眼:“我没带现金,用这个换。”
老板细细辨认了凌昀的墨镜,给他报了个低于墨镜价格的数目,说:“您太慷慨了,您可以拿走钢笔,把墨镜放在这里抵押,过后拿现金来换。”
凌昀说:“不要紧。”
这是他回国以来,正式送给徐景琛的第一份礼物,理应赋予它更高的价值。
罗马城下了细细密密的毛毛雨,好在这条街道上人烟稀少,没人看见凌昀的熊猫眼,他放心往回走——这也是他方才纠结的所在,全身上下唯一的值钱货就是墨镜,摘了墨镜就要露出他的黑眼圈,他一点都不想被人看见。
不换的话,钢笔有可能不属于他。
凌昀把钢笔放在内衬的口袋中,以免被淋湿。
朦胧细雨中,凌昀看见徐景琛手捧玫瑰,站在街道尽头,往他的方向走。
凌昀朝徐景琛的方向走,还想用手捂住眼睛,遮住黑眼圈,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不着四六,用手遮住脸是个什么诡异的操作。
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徐景琛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见到他以后,就舒展开了。
凌昀拿出了兜里的钢笔:“给你,我觉得很合适。”
徐景琛凝着凌昀手里的钢笔,又看着他,眼里划过一丝惊讶、难以置信。
“干吗啊,”凌昀把钢笔塞给徐景琛:“不就是小吵了一架,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这个好看吧,不许说丑。”
徐景琛很轻地笑了下,收好钢笔:“很有眼光。”
凌昀指着徐景琛手里的玫瑰:“这是给我的吗?”
徐景琛:“你想要吗?”
凌昀接过了鲜花,评价:“老掉牙的追求方式。”
话虽如此,凌昀捧着花不放手,也没有还给徐景琛的意思。
细雨斜风,两个人漫步走在街上。
凌昀想了会,说:“我觉得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
徐景琛停了脚步:“我没有不相信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凌昀:“就,你又不是什么纯洁的小白花,对吧。不用很辛苦地在我面前隐藏自己,我也不在意这些,我说了你负责喜欢我就好。”
追溯到很久以前,黑皮说徐景琛给他全错的答案,导致他掉出重点班。
黑皮没有说谎,凌昀知道,他不在意谁对谁错,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他无条件支持徐景琛。
更别说黑皮前一段时间闹事爆出的料、钱亚与徐景琛的“交易”。
凌昀或多或少猜测到徐景琛不是纯洁无暇的小白花。
他不在意。
凌昀认真说出了这番话。
良久,徐景琛的眉眼舒展了、妥贴了,盈着淡淡的真实笑意,说:“好。”
凌昀:“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给黑皮全错的答案?”
黑皮是个牛皮糖,沾上了就难脱,以徐景琛的性格,他大可不招惹黑皮,减少麻烦,留出更多的时间读书工作。
“嗯,这个嘛……”
月考上周,没有老师占周一的体育课,大家撒欢往下跑,黑皮上了个洗手间,班上便没几个人了,他抱着篮球跟他哥们往下走。
徐景琛慢腾腾起身下楼。
黑皮没把徐景琛当回事,和他哥们吐槽:“一班那凌昀是不是傻逼,没马的玩意儿,有个屁的资格骂我。”
“他没马?”
“他妈早死了,你还不知道吗?”
黑皮刚说完,肩膀被大力钳制住了,痛得他脸色一变:“徐景琛,你有病啊?”
“闭嘴。”
黑皮:“行行行,那你放开我。”
黑皮没有闭嘴,一些传闻在私下蔓延。
“哦,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意思了呗,那你装什么冷静啊,早点告诉我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凌昀说。
是那个时候吗?
不是,还要再早一点。
**
不知何时,雨停了,乌金西坠,夕阳散落大地。
徐景琛:“还有一件与你有关的事情。”
凌昀一哽:“你真是个宝藏。”
越挖越有。
他继续:“那你告诉我吧。”
“郑文那件事……”
Chapter 60
凌昀和徐景琛漫步回去,还有一个小时开录,徐景琛说:“你去休息吧。”
凌昀:“我看起来很疲惫吗?”
徐景琛失笑,用词比较委婉:“还好,我比较好奇,你的墨镜丢哪了。”
凌昀刚想问“你怎么知道”,话没说出口就想通了,他不可能会在外边露出一丝疲态和丑陋,顶着乌黑的眼底出门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肯定会戴墨镜出门。
徐景琛拿出了钢笔,用手指轻轻摩挲:“这个是在哪买的?”
凌昀:“就那条街的古董店啊,你要去看,没什么好看的。”
“好,知道了。”
凌昀困得不行,一头扎到枕头里就睡着了,被ian连喊带拖,拉起来开始录制。
参照徐景琛之前手写的养花技巧,凌昀把徐景琛送他的玫瑰早早安置在了床头。
化妆师给凌昀遮黑眼圈,凌昀似乎随意问了一句:“ian,你说那束玫瑰好看吗?”
“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那你具体给我说说。”
Ian:“……”
凌昀叹气:“我对你很失望。”
他怀疑凌昀被他叫起床,怨恨在心,让自己用八百字小论文夸奖他的玫瑰花。
他又不是口若悬河的演讲家!
不就是徐景琛在追求他,还送了一束玫瑰花吗,怎么还要他夸呢,这合理吗?
徐景琛的消息弹了出来:[起床了吗。]
他给徐景琛的微信备注就是徐景琛,此刻莫名想要给他改一个备注。
改什么好呢。
把“徐景琛”改成拼音缩写“xjc”?
有点幼稚。
改成肉麻亲昵的称呼?
大批不用改,单是想到一些称呼,凌昀就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还能改成什么呢……
凌昀登上微博,取经(白嫖)其他人如何改备注。
凌昀再次看见了被京韵粉丝群主踢出群聊的提醒。
总之,就算被踢出群聊,也不能改变他的思想。
凌昀删了群聊的聊天记录,忽然灵光一闪,在备注栏敲了个emoji,作为徐景琛的备注。
[橙子.emoji]
房门被徐景琛敲响:“我能进来吗?”
徐景琛倒没有露出疲态,化妆师在凌昀的眼底涂涂抹抹,凌昀闭着右眼,睁开了左眼:“你补觉没?”
“补了。”
“闭眼,闭眼。”化妆师说。
凌昀闭上眼,听见徐景琛在桌上放了东西,还有隐隐约约的狗叫,听起来略微耳熟。
凌昀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咖色的影子在视网膜上一晃而过,化妆师就无奈地把他的眼皮合上了:“别乱动,祖宗。”
耳边是徐景琛的轻笑。
“哦。”
凌昀不能动,不妨碍他脑子灵活转动,他想:不会是徐景琛送他的生日礼物吧。
凌昀说:“我的生日是明天。”
徐景琛:“我知道。”
“那就是,”凌昀猜测:“你也忍不住了?”
咦,为什么要用“也”,凌昀想。
徐景琛哑然失笑:“不是生日礼物。”
凌昀的墨镜躺在桌上。
徐景琛让吴云把凌昀的墨镜换了回来。
如果不喜欢,凌昀不会把它带到罗马。
“你真是,”凌昀触动,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道:“谢了。”
**
“哇塞,它看起来好威风。”
凌昀甫一出门,鹿宁的惊叹传入耳中。
一只纯种的罗威纳朝徐景琛奔来。
“victory,”凌昀喜出望外,在它面前伸出手:“好久不见。”
victory记忆力很好,把前爪放在凌昀手里。
凌昀可想它了,握着它的爪子颠了颠:“长胖了。”
victory不会说人话,朝凌昀伸舌头回应。
徐景琛:“要不要抱它?”
“好啊,”凌昀抱起victory,惊讶:“你的伙食太好了吧,我都快抱不动了。”
victory伸着舌头想舔凌昀的脸。
化妆师给凌昀的眼部周围了化妆品,他边笑边后仰:“哎,你不怕中毒啊。”
他问徐景琛:“怎么把它带来了。”
徐景琛好似有点无奈:“黏人,前几次录综艺没带它,它把家都拆了。”
凌昀捧腹大笑:“借我养几天呗,去拆我家。”
徐景琛:“不用借,它本来就属于你。”
属于我和你。
**
录制的欢声笑语间,夜晚十二点来临,凌昀的手机疯狂作响,十百条消息袭来,电话铃嗡嗡作响。
凌昀刚摸到手机,徐景琛就凑近了他,说:“生日快乐,万事顺遂。”
万事顺遂是人类创造的最伟大的成语之一。
祝你平安、祝你暴富、祝你变美变帅、祝你梦想成真、一切美好的祝愿可以浓缩成一个“万事顺遂”。
凌昀今年第一个生日祝福,是徐景琛送给他的。
凌昀嘴角扬起。
“生日快乐啊凌昀!”
“生日快乐。”
“祝你越长越帅哈!”
鹿宁喝了点酒,醉的不轻:“祝你早日和偶像早日修成正果!”
凌昀:“……”
凌昀今日拢共睡了一个小时,他躺在床上,困意席卷了大脑,强撑着和徐景琛聊天。
[橙子:明天有人约你吗?]
[。:明天要录制。]
[橙子:所以明天没约,节目组说明晚八点半结束录制。]
[。:你要干什么?]
[橙子:暂且保密。]
[橙子:晚安。]
凌昀猜了一会,无法猜出徐景琛的想法。
啧,这个人还搞保密。
行吧。
即便他想知道,更不想破坏这种惊喜即将来临的神秘且有魔力的氛围。
现在是首都时间6:30,冯晖应该起了,凌昀给他打电话,人家不接。
凌昀在床上滚了一圈,还能怎么办呢,睡觉吧。
[。:晚安。]
**
上午九点,众人集合。
他们一直都是采取节约成本和时间的高强度录制,谁的时间都很宝贵。
可连轴转的行程令人疲倦,加上刚到异国他乡,气候变化、水土不服,许风出现了身体不适。
上午的室外活动只能转移到室内。
玩了个不出错的大众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周巡:“玩点劲爆的,不要小孩过家家。”
鹿宁笑道:“你不怕被和谐?”
周巡:“没事,可以剪辑,节目组懂的!”
凌昀随意,徐景琛同样。
周巡和鹿宁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网络上搜了各种各样的馊主意,徐景琛用遒劲有力的字体记录在卡片上,他将卡片打乱重新,游戏开始。
鹿宁输了,周巡替他抽到一个给前任打电话的大冒险,她露出踩了狗屎的表情,选择接受处罚——喝了满满一杯酒。
许风输了,鹿宁替他抽到中规中矩的真心话。
轮到凌昀,徐景琛自告奋勇:“我替他抽吧。”
凌昀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鹿宁:“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徐景琛似笑非笑:“要玩劲爆的,凌老师,你说是吧。”
“谁怕谁,大冒险。”凌昀夸下海口,徐景琛报出卡片的问题,他嘴角的弧度登时消散了。
——给前py发一条“今晚9点,首都酒店等你”的信息。
不用想,节目组肯定要把凌昀的这一条全切了。
场面几乎是立刻凝固了,在场的三个MC看了凌昀,又看徐景琛,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逡巡,不敢开口。
徐景琛抬眸。
偶像不会要发飙吧,鹿宁想。
哦买噶,完蛋咯,周巡想。
吃瓜看戏,打起来,打起来!许风暗道。
徐景琛不如他们预料般失态,目光扫过幸灾乐祸的许风,提醒:“凌老师,怎么不发信息?”
凌昀说:“我看着像是有炮.友的人吗?”
徐景琛往后靠了些,视线落在凌昀脸上,随口道:“如果我没记错,凌老师以前和我提过。”
凌昀:?
他什么时候和徐景琛提过?他完全没印象,别是徐景琛匡他的吧。
凌昀努力回想,终于在记忆中扒到了细枝末节。
在北游,他和徐景琛协商“合住”事宜,徐景琛提出带朋友回房间必须提前通知舍友。
当时他怎么做来着的?
和徐景琛抬杠,吊儿郎当地问——“朋友以外的人呢?比如,炮友?”
旧情人见面,难免要在对方面前展示“老子过得很好/你算个屁/我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依旧万花丛中过”的优越。
哎,他哪来的炮友,和徐景琛分手后,他一段恋爱都没谈过。
鹿宁:像啊,怎么不像。
她没敢说这句话,匆匆掠过这个话题:“对对对,不像不像,下一个人。”
凌昀就知道这些人没信,他不管其他人是否信任他,认真对徐景琛说:“真没有。”
否认在外面乱七八糟的关系,检查手机是一个常见的方式,但凌昀和徐景琛没到那程度。
而且凌昀注重隐私,以前谈恋爱时,他没把手机给过徐景琛,也没要过徐景琛的手机“检查”。
徐景琛弯了弯眼,直接说:“相信你。”
轮到徐景琛,他抽了一个真心话——你和你前任为什么分手。
鹿宁又沉默了,她觉得此刻他们三个应该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不该当闪闪发光的电灯泡。
凌昀闷了半杯酒,笑容浅了些。
他也想知道。
半晌,鹿宁打圆场:“要不就换一个问题?”
“喂,你……”
凌昀甚至来不及阻止,酒杯在徐景琛手里晃了晃,他一饮而尽。
徐景琛面前的酒是在镜头前摆拍,他本人不能喝酒,伤胃。
“偶像你摆拍就行了啊。”
徐景琛:“遵守规则,况且我没这么脆弱。”
“抱歉。”他对凌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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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风的身体转好,室外录制开启,需要做任务获取中饭。
凌昀看着徐景琛吃药,观察了他好一会,他的脸色和表情没有异样,这才放了心。
他身体健康,徐景琛同样穿了一套薄款系列,两人都没带厚衣服。
凌昀把凹造型的棒球帽递给徐景琛,用于保暖,聊胜于无。
“戴着。”
徐景琛失笑:“我不是感冒,真没事。”
他盯着凌昀:“刚才的游戏,不要多想。”
鹿宁有眼力见地走开了。
凌昀摆了摆手:“我知道。”不能说嘛。
徐景琛说:“我只喜欢你。”
徐景琛相信凌昀,凌昀也说:“好,我相信你。”
“以后要是可以说了,记得还欠我一个真相哈。”
他们就此分别,徐景琛和许风被分配到一队,周巡和飞行嘉宾一队。
话虽这么说,凌昀不知道造成他们分手的导火索和重要原因,这让他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他相信徐景琛的理由。
可未免还是有些失落。
Chapter 61
原本十个小时的是室外任务被打乱了,节目组临时赶出新计划,室外的录制时间从13:00到23:00。
他和鹿宁被分配到一组,剩余十个小时基本是与她一同做任务。
乐观情况是准点结束,可他们一般无法准时结束——MC们、工作人员们不是机器,这个人或者那个人出点意外,比如拉肚子、吃饭稍慢这些再正常不过的耽误,没法完全按照计划表行事。
无论乐观还是悲观,今天大概无法抽出时间赴往徐景琛的邀约。
**
第一个任务需要请国外友人与他们合作,凌昀刚走出100米,就有一个外国小年青接受了他的邀请。
凌昀把节目组准备礼物——羽绒服送给了这位朋友,边走边给他介绍:“我们来自华国,正在录制一档名为《劈波斩浪吧!》的综艺,我是凌昀,我们的队长是徐景琛,队员有我,站在那边的女士叫鹿宁,还有……”
“等一下,”小年青皱着眉:“徐景琛,那个强.奸犯,强.奸犯是你们的队长?”
较大部分的网民知道徐景琛的澄清,也有一些人不了解。
在国内,像金沉五女友这样吃了半个瓜的人认为徐景琛性骚扰。
没想到传闻传出国界,他竟然在别人嘴里变成了“强.奸犯”。
小年青唾弃道:“你就是那个受害者吧,竟然还为他说话,我不要你们的羽绒服,走开。”
凌昀的眉毛拧得比他还高:“他不是强.奸犯,我不是受害者,你不要乱说话。”
小年青叫嚷:“凭什么不让我说话!明星就能为所欲为吗?”
许多市民驻足停留,不了解内幕,但他们认为,节目组人多,小年青这边人少,凌昀的表情又臭,怎么看都像是人多一方仗势欺人。
“好大的架子啊。”
“别在我们这里拍摄!”
凌昀辩解:“我没有不让他说话。”
小年青的亲朋好友一窝蜂diss凌昀:“我们是国家的纳税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指点点?”
“他本来就是强.奸犯。”
“谁是强.奸犯?”
“徐景琛啊,他就在隔壁街道录制,我们不要接受他们的邀请,不助长犯罪者的气焰!”
凌昀想上前澄清:“他不是强.奸犯。”
没有人听他说话。
忽然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没让他上前。
徐景琛说:“别去,人太多了,小心受伤。”
小年青喊道:“强.奸犯来了!”
“好恶心啊!”
“不许你们在这里录制综艺!”
喧嚣充满了整条街道。
凌昀脸都气红了,说:“他们在骂你,造谣。”
徐景琛没分眼神给小年青,表情没有波动:“嗯,走吧。”
他不在意他们是否相信,纠结这些不如多录制一段综艺。
这里不能拍了,得换一个地方录制,出了种种意外,今日录制结束的时间估计还要往后推,他和凌昀的约定难以完成了。
凌昀看着徐景琛毫无波澜的神情,也不知道他从小到大经历了多久恶言恶语,才变得无坚不摧。
一瞬间,心疼和难过包裹了他的心脏。
“不。”凌昀没有跟徐景琛走,他一个箭步冲到PD身边,拿走了他的大喇叭。
PD:?
凌昀今日穿了一身毫无点缀的素白,微风拂过,中长的头发散落,随风飘扬,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众人。
莫名有一种圣洁的意味。
凌昀说:“徐景琛不是强.奸犯,我们不是包庇违法犯罪的节目组。”
凌昀清亮的嗓音经过喇叭,穿透了整个街道。
吵闹登时停了,大家都往台阶上看。
“华国有一个社交公众平台,叫做“微博”,如果大家想看澄清,可以搜“徐景琛工作室”查看,”他继续:“大家要是不相信,可以关注华国警方的消息,徐景琛不在警方通报的行列,警方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们始终尊重任何一个人的自由,我们是普通人,我们不高贵,大家有权利、有自由议论、评论、讨论任何一个明星,”凌昀说:“但不是造谣。”
“我们非常喜欢罗马,所以不远万里来到罗马录制综艺。如果大家相信我的话,可以参加我们的互动,我们始终欢迎友好的朋友加入我们的队伍!”
凌昀说完这番话,现场先是沉寂,而后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未散。
小年青和他亲友灰溜溜离开了,不少热情友好的国外有人要加入他们的录制,赞助商给他们准备的羽绒服礼物全都分发完了。
凌昀送了件羽绒服给参加他们游戏的奶奶,徐景琛帮着他发:“谢谢。”
凌昀问:“我的口才好吗?”
徐景琛笑道:“好极了,是我见过的最专业的演讲者。”
听起来夸张极了,凌昀很是受用,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没几分钟,徐景琛赶回去进行下一场任务,和他分了别。
**
晚饭同样需要每个队伍自己“挣”,凌昀和鹿宁完成了任务,节目组兑现了承诺,请他们去当地的老店品尝特色美食。
节目组给美食拍了几个特写的素材,便收了器械休息,中止录制。
节目组给工作人员发的是盒饭。他们同样是连轴转,跟拍、跟录了好几个小时,凌昀便自掏腰包,请他们进餐厅品尝美食。
空气中泛着奶酪的香气,鹿宁插起了一根意大利面条,说:“我还以为你会请假。”
“为什么?”
鹿宁:“就,之前听说你排场还挺大的嘛,以为你会请这一期的假,去过生日,不是贬义哈,你人还是很好的。”
凌昀想了想,他每期制造的“排场”确实不小。为了参加综艺,唯一的女MC鹿宁都不戴饰品,他还时不时搞个奢牌墨镜和手表戴戴。
网上对凌昀这一行为褒贬不一,他依旧我行我素。
凌昀哼笑:“失望了?”
鹿宁:“这倒没有,你让我很意外,和我听闻的凌昀不太一样。”
凌昀犯病了,自夸:“比听闻的凌昀更帅是吧。”
鹿宁这个人有点反差在身上,在公众面前是可爱优雅女神的形象,私下边捶桌子边把大笑:“你能别那么自恋吗?”
无意将盘中的奶酪件溅在凌昀手上,她说:“抱歉。”
凌昀:“没事,洗洗就行。”
凌昀往洗手间走,里面传出讨论。
“节目组怎么加了一期罗马特辑,我还以为这期是去粤港呢。”
“节目组的经费有这么多吗?”
“谁知道呢。不过谁看到凌老师和徐老师一起发羽绒服了,感觉有点配。”
“凌昀看起来脾气就不好,他还抢了张亦的戏份,人不怎么样。”
“他没抢,是洗脑包。”
“我听了一个说法,是徐老师包了剧组所有费用,请大家来罗马录制。”
“真的假的,他脑子不好使吧?”
“人家请我们来罗马,你别这样说话。”
凌昀重重咳嗽,三个讲闲话的工作人员噤了声。
凌昀声音沉了些,对diss他和徐景琛的人说:“我脾气确实不太好,是真的。”
这人连连点头。
“所以别再让我听见这些,至少别让本人听到,ok?”
这几个人走了。
凌昀走出洗手间,回想工作人员的谈话。
——“我听了一个说法,是徐老师包了剧组所有费用,请大家来罗马录制。”
怪不得,以前一直传的是下一期的地点在粤港,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罗马特辑。
出国录制的经费相较国内拍摄的花费,是成倍增长的。
《劈波》刚开始第一季的旅程,耀星是花了心思想捧红出大红综艺,也没可能再第一季就砸大钱死命捧——万一亏了、扑街了呢?
耀星是商业公司,不是慈善公司。
凌昀找节目组核实,pd的说法与工作人员无异,徐景琛在不耽误录制计划的基础上,出资请客,把之后的某一期换成了罗马特辑,正好赶上他生日这几天。
徐景琛生性低调,没有大肆宣传。
至于为什么要来罗马,凌昀心里有了猜测。
他之前说想和徐景琛一起来罗马。
于是徐景琛就在他们重逢后、凌昀的第一次生日,带他来了罗马。
他随口说了一句去罗马,徐景琛放在心上好多年。
这么多人误解他,他却从来不管。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凌昀突然一点都不想再等了。
他折回餐厅,对鹿宁说:“抱歉,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鹿宁:“你才吃了一半啊。”
“不饿。”
“行吧,半个小时哈!”
半个小时后要继续工作。
“知道了。”凌昀闷了一杯酒,拎着让ian新买的针织帽往外走。
凌昀穿过街道,经过教堂,路过广场,眺望方尖碑,一路狂奔。
凌昀拨通了一个电话。
“吃晚饭了吗?”
对面是熟悉的嗓音:“吃完了。”
“徐景琛。”凌昀望着面前的巴洛克式杰作,记得徐景琛的任务地点在附近。
夜风刮过,声音变得不真切了些。
“你要是能找到我,我就答应你的追求。”
“我在你后面。”徐景琛说。
Chapter 62 (罗马许愿池的三个愿望来源于网络)
华灯初上,照亮了许愿池,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游人。
徐景琛眉眼带笑,解释:“节目组告诉我你向他们了解了罗马特辑,本来打算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餐馆就在附近,恰好看见凌昀往许愿池跑。
但徐景琛没说他见到凌昀奔往许愿池,他面皮薄。
现在的气温不高,夜间更是骤降温度,剧烈运动后出了汗,凌昀的后背湿濡,更不能吹风。
在外边长时间吹风,凌昀都未必受的住,徐景琛说:“鹿宁说你没吃完饭,我们去室内吃饭?”
长时间吹风,酒劲散退,凌昀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肚子确实饿,嘴里没个把门,说了真心话:“不想和许风一起吃。”
徐景琛还帮他得寸进尺,说:“好,那就把他们都赶走。”
徐景琛倒是没赶许风和节目组,带他到另一个餐厅吃饭。
徐景琛跟老板交谈。
凌昀看着他,徐景琛的嘴巴在动,自己没听见他的谈话内容,思绪早已游离,他在发怔。
若是同意徐景琛的追求。
则会面临凌德军的反对,凌昀没有对凌德军隐瞒性向,他爹知道他是同性恋,反对归反对,但还是认为他是小孩子走了弯路,玩玩而已,不会当真,毕竟凌昀从来没有认真跟他爹公开过对象。
这次不一样,他要是把徐景琛带回家,他爹绝对不会赞同。
他和徐景琛都是公众人物,目前圈内同性cp炒的飞起,但根本没有主动公开的同性情侣,两者的区别天差地别,出柜艺人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舆论。
凌昀不怕这些。
最主要的是,他真的准备好要和徐景琛重新在一起了吗?
他不知道,他头脑一热,酒劲上头,就乘着夜风跑了过来。
“坐吧。”
眼见凌昀还在发愣,徐景琛缓慢靠近凌昀的手,一点一点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这是他头一回在意识完全清醒且没有任何缘由、意外的情况下,主动和凌昀有肢体接触。
凌昀没有清醒,倒让徐景琛的举动多了分趁人之危的意味,像是一种试探。
不过他也没有挣脱,任由徐景琛带着他走。
凌昀回过神,餐厅里空空如也,连老板都不见踪迹,右手比左手烫了许多,凌昀才注意到右手手心里的针织帽。
他的帽子丢给徐景琛,没解释,也没必要解释,两人早已心知肚明,他说:“出去戴着。”
按凌昀的性子,绝对不会跟一个甩了他的人重归于好。
不知为何,遇到徐景琛,却总是千分纠结,万般犹豫。
事到如今,已然解释不清,也无从解释,他表面已然不算镇静,心里更是乱作一团。
凌昀没心思品尝面前的美食,开了口:“就,刚才有点草率。”
说完这句,他不知该接什么话。
前进一步,还是后退一步,抑或是原地不动?
徐景琛还会在原地等他吗,他还要让徐景琛苦苦等待吗?
徐景琛误解了他的意思,凌昀的手腕一紧,距离拉近了些,闻到徐景琛身上淡淡的木调男士香水。
感受到他的呼吸。
似乎同样不如面上这般沉稳。
徐景琛说:“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不算是好人。”
“一旦答应了我,就没机会反悔了。”
凌昀是祖传的鹿眼,鹿眼明亮,眼睛无意识睁大时,便显得澄澈无辜。
让徐景琛产生一种自己非常、十分、出离过分的感觉。
原以为无坚不摧的心脏顿时柔软了起来。
还是没办法逼迫他,他不是不想,是做不到,徐景琛心想。
徐景琛站在左边,凌昀站在右侧,谁都没动。
许久,他缓缓放松了钳制:“如果你没想好,就抽开手,你留下,我去录制综艺。”
“否则我就当你同意了。”
已然兵临城下,城池唾手可得,攻占即将实现,主帅却把攻城的选择权丢给敌方。
凌昀的手腕粗细适中,突起的骨头在抽离时愈发明显。
其实徐景琛没有很失望,笑了笑:“我还是很幸运的。”
至少完全确认了凌昀的心意。
他来到这个意义非凡的许愿池,还说过答应他的追求,即便现在、即将不作数了。
从小到大,徐景琛对感情、对一切都是持悲观到了冷静、绝望到了平静的态度。
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如果世界马上就毁灭了,包括徐景琛都要一同下地狱,他的心里也没有什么波动。
从出生开始,每个人就奠定了他们的结局——死亡,人类从出现伊始,就注定要灭绝。
早死晚死不都一样吗?
谁又能亘古长存呢。
唯独面对凌昀,距离靠近一点就是希望。
凌昀抽出了手腕,垂下了手,动作有些迟缓,但还是坚定地、一点一点接近,握住了徐景琛的手。
这一瞬间,徐景琛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个裹着糖浆的炸弹在心里爆裂了,冲走出生、融化死亡、覆住人类,盖过亘古长存。
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细节而已,可它就是有这么大的魔力。
凌昀翻来覆去地想,他想不通,感情这玩意本来就不讲章法,索性不想了,凭直觉、凭感觉、凭喜欢。
“所以我们是,”裹着糖浆的两个字在徐景琛的舌尖盘旋了一圈,泛着甜意,说了出口:“情侣。”
这两个字确实有别样的魅力,代表他们的关系发生了本质的改变,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凌昀回味了一瞬,说:“嗯,我们是情侣,两情相悦。”
过了会,徐景琛以为凌昀还要发表关于这段关系的“高见”。
结果他思维跳脱,说:“我饿了。”
徐景琛看着他,反扣住了凌昀的手,十指相扣,他问:“想吃什么?”
“还是算了,我只有十三分钟了,”凌昀改了主意:“去外边。”
“待会还要录制,多少都要吃点。”徐景琛还是给他打包了方便携带的土司和面包。
吴云开着车转了好一会,才找到徐景琛指定的品牌,给凌昀买了一件新款的外套,紧赶慢赶,好歹赶了回来。
徐景琛:“我看你出了汗,外边有风,穿上外套吧。”
凌昀摆了摆手:“不穿。”
他身体好着呢。
吴云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两个人,一个非要指定品牌,一个还犟着不穿。
只有吴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你不穿,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帮你穿?”徐景琛曲解了他的意思,说:“以我们的关系,帮你穿衣服不算耍流氓吧。”
凌昀:“……”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他瞄了眼吴云,吴云眼观鼻、鼻观口,默默垂下了眼睛,退了出去。
“行行行,”凌昀不想让徐景琛再说似是而非、让人误解的言论,说:“给我吧。”
凌昀仗着年轻体质好,从来没在十月穿过一件以上的衣裳,这回竟然破例了。
凌昀说:“作为交换,你得戴好帽子。”
徐景琛:“现在是十月初,我觉得戴针织帽有点夸张,你觉得呢?”
凌昀:“……”
“脑袋是最重要的部位,”凌昀脱了外套,看起来民主且好讲话:“行吧,你不戴就算了,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现在是十月初,我觉得穿两件衣服有点夸张,你觉得呢?”
徐景琛:“……”
一日的奔波浪费大量体力,晚饭只吃了几口,凌昀饿狠了,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塞了几口面包,出门后依旧是优雅的绅士。
徐景琛戴上帽子,给他开了瓶水:“吃慢点,别噎着。”
凌昀穿了两件衣服,感觉行动不便,慢腾腾接过了:“罗马特辑是你的加的么。”
徐景琛笑:“不是已经问过节目组了吗?”
“想确认一下。”
“嗯。”
徐景琛对自己的生日不上心,反而记得他偶尔提及的罗马,也记得他的生日。
现在和徐景琛确认了,凌昀感到心疼,还有没由来的愤怒。
从白天有人骂徐景琛开始,他就一直高兴不起来。
凌昀瞪着他,眼尾有点红:“旁人的评论你不在意,很好、非常好,当公众人物就是要有大心脏。就短短几年,你没日没夜工作,胃不好了,睡眠也不好了,我不是说让你躺平不努力,但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你要是想入土为安,我现在就送你去!”
徐景琛:“我——”
凌昀打断了他:“你什么你,我说错了吗?”
这确实没说错。
”你要是管不住自己,那就我来管,”凌昀把原话还给了徐景琛:“以我们的关系,管你不算耍流氓吧。”
徐景琛没说话,凌昀以为他不乐意。
两秒后,徐景琛说:“好,你管。”
语气还挺高兴。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管一管吧。”凌昀说:“等我想想怎么管,要不然给你制定一个日程表吧。”
**
据说,在罗马许愿池可以许三个愿望。
其中一个愿望就是爱情的永恒。
抛出第二枚硬币,可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并与之结合。
凌昀和徐景琛戴上了口罩,化身为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进入了人群。
在凌昀的生日当天,往许愿池里抛下了两枚硬币。
冯晖和凌昀讲的时候,他不信这些。
徐景琛同样。
可谁都不能免俗,如果是跟对方,不信也会变成信,或者说希望许愿能成真。
就好像,一切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徐景琛应了凌昀经年邀约,在多年之后,和他来到罗马的许愿池,往享誉世界的许愿池里抛下两枚硬币,期待愿望成真。
徐景琛说:“本来打算在你生日这天邀请你和我重走一次《罗马假日》的经典景点,这个邀请应该无法实现了。”
徐景琛规划了路线,19:00结束录制,23:00左右可以走完主要景点,从西班牙广场、许愿池……一直到真理之口。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今天肯定没法去了。
凌昀认真说:“现在不是已经实现了吗,我们到了许愿池。”
凌昀去过西班牙广场、也看过真理之口,每次经过许愿池,总是避开了。
这回终于来了。
徐景琛:“我想和你去其他景点。”
徐景琛这个语气,实在让人无法拒绝,凌昀也不想拒绝。
“好,这两天抽空去,如果没空,我们就以后再来。”
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他和徐景琛重归于好了,地方和景点又不会长脚跑了,他和徐景琛抽出空闲时间就过来打卡。
凌昀和徐景琛离开了人群。
凌昀想到往事,觉得好笑,道:“我当初找冯晖要switch,你不让,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的健康,原来已经私下买了准备送我,你是不是就不想让冯晖送我?”
他继续:“徐景琛,原来你这么闷骚的吗?”
徐景琛刚接了一顶“想入土为安”的帽子,又被凌昀扣上了“闷骚”的头衔,他失笑:“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
他补充:“顺便不想让他送你。”
凌昀哼笑:“我信你个鬼。”
“那你后来怎么又改了主意呢。”凌昀好奇。
徐景琛:“后来想了想,不该限制你的兴趣。”
凌昀不是不讲道理,他在学校都是好好学习,并没有沉溺于游戏,完全可以好好和他交流,让他节制游戏,而不是限制他。
只是无论是节制还是限制,后来都不作数了。
徐景琛认真道:“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以前没来得及告诉亲朋好友,这回有了机会。
凌昀:“好。”
明亮的夜星布满了天空,徐景琛和凌昀并排沿着小街往回走,街道无人,只有星星点点的店铺灯光,整个世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安宁极了。
徐景琛:“我带了它。”
“你还带了?”凌昀惊讶。
“是,”徐景琛说:“如果你还想要,就送给你。”
把那年没送出去的遗憾一同弥补了。
凌昀自然是不缺这些玩意的,徐景琛送的与旁人送的和自己买的却不同,他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