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hapter 44-46 ...
-
凌昀连轴转了两日,参加重要卫视的晚会和关键采访,到了同学聚会当晚,凌昀到了聚会的餐馆。
餐馆被冯晖包了下来,坐满了中学的同学,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校友。
“凌少爷回国了啊。”
凌昀:“想我不?”
金沉五调侃:“哟,打扮得这么骚包。”
凌昀:“你也不赖啊,我隔那么远都闻到香水了。”
另一个人笑道:“还以为你出国浪几年,忘记我们了呢。”
凌昀:“哪能呢?”
“改天再约聚会啊。”
凌昀:“行,一定约!”
“什么时候咱俩再比一次游泳,我高中输给了你,这几年一直在练习,这回肯定赢!”
凌昀:“说真的?我就两天就有空,你有时间记得来找我!”
也有很多人看不惯凌昀,给他翻白眼,还有人出言讽刺:“你可得把女朋友看好了,小心有人抢女朋友。”
“我靠,谁抢我女朋友?”
他们窃窃私语:“我告诉你……”
大好的日子,他不想生事,回了那人一个白眼:“造谣还显摆,看把你能的。”
他往老胡的位置走,后边传来讨论。
“拽个屁啊!”
“真的假的?他抢了?”
“真的啊。”
老胡的发型从地中海变成了彻底的秃顶,他看见凌昀,眉间的“川”字深到可以夹死蚊子,又是熟悉的表情
——凌昀每次捣蛋,比如染了“自然”的黄毛,企图蒙混过关,被老胡揪出来前夕,他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老胡立刻认出了凌昀,叫住他:“凌昀,你这是什么不伦不类的发型,明天给我剪了去!”
凌昀笑着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这是时尚。”
老胡眉头一皱:“什么时尚。”
冯晖和他小声说:“老胡就是脾气暴躁了点,刚一直在念叨你,你要不要坐他旁边?”
“知道。”
凌昀挪到老胡旁边的座位:“引领潮流的时尚呗。想跟你吃餐饭,别老皱眉头呗,吓得我都不敢吃了。”
“你要坐就好好坐,”老胡笑骂道:“还有你不敢的事,我又不是老年痴呆,你可是班里最调皮捣蛋的学生之一,之前染了一头流里流气的黄毛,还骗我说是天然卷,和隔壁班的景琛形成鲜明的对比。”
老胡继续:“我记得你俩之前关系特别好,现在是不是在一个行业工作?这孩子有点孤僻,好久没见他了,他来不来?”
凌昀:“这我可不清楚。”
冯晖说:“来嘞,他说这回有空。”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再度被打开,发出沉重的木门开启声。
凌昀回头
——徐景琛立在门口。
徐景琛和校友客套寒暄了一番,冯晖说:“景琛,你坐胡老师旁边吧,老师特地给你留的位置。”
这句话听起来怪熟悉,凌昀看了冯晖一眼。
“你坐左边,他坐右边。”
凌昀:“……”
在聚会上,大家天南海北瞎侃,老胡也不似在学校那般严肃,还关心起他们的婚恋情况。
金沉五认真谈了个女友;冯晖还没浪够;谁刚被女友甩了,受了情伤;谁和男友甜甜蜜蜜,打算结婚;谁结了婚生了小孩,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大家在讲述自己的经历,气氛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穿着校服的上学时光。
有人发问:“凌昀,你白月光怎么还没来啊?”
有几位同学在路上塞车,要晚些到,这人说的“白月光”应该在这一行列中。
问题是,凌昀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在别人嘴里多了个可望不可及“白月光”,而且人还没到?
发问的人坐在右侧,凌昀侧头。
老胡在和徐景琛聊天,闻言,徐景琛抬起了眼眸。
凌昀还没看到给他丢“白月光”的校友,视线先和徐景琛交汇了。
徐景琛没吭声,眼神清明,就这么看着他,也看不出情绪。
又移开了视线,含笑闲聊的模样:“凌昀有“白月光”吗?我还不知道呢。”
“有啊,就是……”
凌昀无语:“我什么时候多了个白月光?我自己都不知道。”
“装,你就装,”大门打开,那人缺心眼地说:“来了来了,就是你班班长李烟啊,你之前借过她伞,还经常一起出门。”
老胡:“你这臭小子,你是不是和李烟早恋了?”
凌昀:“?”
一起出门是因为老师总是使唤他们两个,李烟细心,凌昀能干重活。
老胡作为使唤他们的人之一,居然问他们是不是早恋了。
一脸懵逼的李烟:“?”
凌昀:“老胡,你摸着良心说,我和李烟总是一起出门,不是帮老师们去教务处和校办拿东西吗?”
经过凌昀的提醒,老胡想到了他的使唤,摸了摸鼻子:“开玩笑,开玩笑嘛。”
李烟开玩笑:“我和二班班长在一起了哈,勿cue,那我还说凌昀总往二班跑呢,说不准在追人。”
老胡说:“我就说你小子不安分。”
金沉五:“在追哪个美女啊?美女在现场吗?”
凌昀:“……”
这瓜吃了一圈,又吃回凌昀和徐景琛身上。
在倒是在现场,但不是美女,性别为男。
凌昀往徐景琛方向看。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各位疑似凌昀女友的美女身上,徐景琛的关注度为0。
徐景琛在无人关注的酒桌上,明目张胆地朝他弯了弯眼眸,暴露出他们的过去,有着来不及宣告的隐晦秘密和爱意。
凌昀制止了他们的猜测无穷无尽的猜测:“我在你们心里的印象就这么不靠谱吗?我是在二班交流题目。”
“真的?”
冯晖圆场:“真的,他在和景琛交流题目。”
在追人时,顺便交流几个题目。
冯晖都赞同了凌昀的说法,大家也就相信了。
师母管的严,老胡有九点的门禁,宴会结束后他就走了。
一部分校友即将离开首都,或者不想跟他们出去玩,也说了拜拜。
冯晖、凌昀、金沉五和徐景琛等大约10个人留下来聚一聚,朝下一个地点出发。
**
恰好徐景琛开了酒吧,大家给他捧场,目的地定在徐景琛的酒吧。
黑皮的成绩下滑,人还吊儿郎当,和老师不对付,没参加聚餐,作为不速之客,在群里临时说参加冯晖组织的后半场酒吧局。
徐景琛隔壁有空位,黑皮眼里划过一闪而过的抗拒,跟冯晖换了个位置,冯晖坐徐景琛旁边。
凌昀的唇线绷紧了,沉闷了不少,坐在角落里,没和黑皮闹不愉快,没必要扫大家的兴。
大家天南海北地聊天,参与了酒吧的抽奖活动,十个人只有一人中奖。
吃饭时关注点在凌昀,现下凌昀变成隐形人,焦点转到了徐景琛。
有人开玩笑:“刚才老胡在,我就没说,学校里还有一个传闻,说咱徐学霸是凌昀的追求者,真的还是假的啊?”
若是没见到黑皮,有一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就不会经常涌上来。
黑皮成为不速之客,无疑提醒了他,在那一年,发生的一切不愉快。
凌昀不想听,起身去洗手间,声音偏闷:“去趟洗手间。”
徐景琛抬眸,凌昀目不斜视,眸色冰凉,面无表情,和他擦肩而过。
黑皮跟了上去。
镜子里映照着一张令人惊叹的面孔,水柱对着凌昀的手冲刷,沿着指缝流入洗手台中。
黑皮闯入凌昀的余光,他并不想和他交流寒暄。
黑皮先讲了话:“我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消气吗,有必要吗?”
凌昀要往外走,不想搭理他:“让开,有必要。”
凌昀不计较小事,不代表黑皮可以随意说黎白。
黑皮在他背后说:“你的“白月光”是徐景琛吧。”
凌昀的性向没有藏着瞒着,年级里传遍了,黑皮继续:“你那段时间总来我们班,为他出头,你不肯消气,是为了他吧,当初我确实对不起他,不喜欢他太装逼,你还总因为他落我面子,当时恨极了,现在想想,有点幼稚,可他不是良善的小白花。”
凌昀的心神被黑皮说的“白月光”那句话占据了,他脚步一顿,折回来,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没有白月光。你连正式道歉都没有,就想用一些有的没的蒙混过关,和好关系?做你的白日梦。”
凌昀把黑皮甩在身后,走出了洗手间。
依稀想起分手前半个月,徐景琛姥姥出事的后一个月,徐景琛依旧很忙,两人几乎没见过面。
凌昀担心他由于徐姥姥的病借钱和还不上债,说:“我手里有钱,先让姥姥治病,你要是在别的地方借了钱,就先还了吧。”
徐景琛说没有,他父母给他留了一笔遗产,加上他近几年打工的薪酬,足够付手术费。
每一笔薪酬和资金被徐景琛记得清清楚楚,他拿给了凌昀看,凌昀这才放心。
徐景琛没有冷暴力他,凌昀和他聊天、打视频,或者说去医院找他,他都会回应和同意。
但凌昀就是感觉到,徐景琛非常繁忙,繁忙到凌昀有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徐姥姥做手术住院,徐景琛不忙才奇怪,凌昀在心里嘲笑自己想得多。
8月20日早上,徐景琛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凌昀没由来地不想接他的电话,旋即失笑,不理解自己不接电话的想法。
连绵的阵雨席卷了首都城,连日气压降低,压迫着每个人的心弦,夜间的雨更是几年难得一见的大暴雨,乌云笼罩了整个苍穹。
早晨七点半-八点,大雨骤停,但天气依旧未转好。
凌昀转醒,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他隐隐约约看见楼下有个熟悉的黑点,凌昀冒雨往窗外看去,一个瘦削修长的影子立在一楼浑身被倾盆大雨淋得湿透了,看起来有些狼狈,没分一点眼神给面前的人,徐景琛压根都不关注他。
徐景琛面前有一个背对着凌昀的人,凌昀看不清脸,凭火红的头发和脏辫发型判断,这人是黑皮,中学按照成绩排班,一、二班是重点班,黑皮的成绩下滑过分严重,从二班滑落到十班,凌昀许久没见到他了。
他堵徐景琛他面前,一看就来者不善。
“艹。”凌昀挂了电话,提着两把伞往楼下跑。
他想骂徐景琛出门不看天气预报,不带伞,是不是毛病。
又想给徐景琛面前找事的脑残一拳,这脑残欺负谁不行,欺负到他男朋友头上,是不是皮痒了,想找打是吗?
凌昀立马冲下了楼,来不及锁门,也没带手机。
不久后,被凌昀落在客厅内的手机响了,是徐景琛的来电。
凌昀没有接到。
Chapter 45
“哎,”黑皮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徐学霸竟然是同性恋。”
凌昀刚下一楼,听到黑皮的话,怒气上来了,挥着拳头想去打人。
又听见他说:“这是你男朋友?这是凌昀吧,怪不得他老是为你出头。”
黑皮手机上是一张在论坛流传的“疑似”徐景琛对象的照片,是他们和好,凌昀脚崴那天,徐景琛背他搭车的照片,凌昀垂头和他说话,从这个角度看,动作有些亲密。
但也不是不能解释,如果双方坚决否认,无论大家信任与否,都不能说什么。
凌昀还没开门,徐景琛和黑皮没堵在门口,站在旁边的屋檐下,凌昀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凌昀。
凌昀插钥匙的手一停。
他突然想听一下,徐景琛是怎么对别人介绍他,没想到第一次公开居然给了黑皮,等徐景琛介绍完他,他就出去收拾黑皮,让他别老找徐景琛麻烦。
徐景琛是压根不理黑皮。
还是高冷地说一个“是”字。
抑或是承认后顺道在黑皮面前夸他几句。
如果让凌昀选,他更喜欢第三种方式。
沉继已久的心突然鲜活地跳动起来,倾盆的大雨也遮不住加速的脉搏和心跳,喜悦就像准备开罐的百事可乐,即将往外喷射。
一个邻居叔叔要出去,凌昀朝他比了个“嘘”,不要暴露他在里头。
叔叔开门关门,透过门缝,凌昀发现徐景琛的脸色略微苍白,眼下有一圈乌青,整个人比之前还要瘦了一大圈,脊椎依旧挺直,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凌昀说不上来,莫名地,不想让徐景琛回答这个问题。
凌昀立马抬手,钥匙即将被插进孔缝中。
徐景琛接了伞,道了谢,对黑皮说:“和你无关。”
黑皮笑:“连这个都不敢回答吗?是不想承认,还是有变故不能承认,我可听说凌昀这阵子兴高采烈,通知所有人他要公开男友了,到时候你会来吗?”
凌昀私下通知了一些好友,还没告诉徐景琛,想给他一个surprise。
以凌昀的了解,徐景琛压根不害怕性向公开,可他无悲无喜,无边的沉默蔓延。
连来不来他的公开现场都不能回答。
钥匙开门的进程中断了,心里点燃的烟花熄火了,可乐也变质了。
黑皮嘲弄地说:“他这么舔你,还没追到你吗?不过也是,凌公子要什么都有,但你一无所有,他说不准玩玩就拜拜了。”
“喂,老子在和你说话,你看个屁的手机。”
黑皮在耀武扬威地炫耀他的所知和嘲弄凌昀,狠狠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而徐景琛,他的否认无疑助长了黑皮的气焰。
就像他的感情是一文不值,可以供别人讨论的玩意。
凌昀以为他会因为黑皮的嘲讽而生气,他的确也发怒了,可盖在怒意上方的,是突如其来,席卷了他的难受。
一瞬间,周围万籁俱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是斑驳的漆黑脚印,凌昀却觉得满地的不是脚印,是徐景琛踩着他的心走动。
风从小窗吹到室内,脚部冰冷,凌昀垂眸,他没来得及换鞋,穿着拖鞋下楼,步伐急忙,脚背染上了地上脏污的水,风一拂过,脚背温度骤降。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不修边幅出过门。
此时此刻顶着狼狈的形象出门,就像输的一塌涂地的败将。
况且他也确实不想继续听下去。
身后传来徐景琛的冷沉的音色:“闭嘴。”
黑皮哈哈大笑:“和你有什么关系。”
**
凌昀从头到脚换好了一套新衣服,徐景琛的电话追来,凌昀并不想接,但还是接听了。
徐景琛的嗓音沉闷了些,一如既往的体贴:“睡醒了吗,记得吃早饭,本来想给你带,但雨太大了,我在楼下。”
凌昀突然想笑,他怎么也没想到,徐景琛还能有两副面孔,在他这里是体贴情人的模样,背地里撇清两人的关系。
又想到,徐景琛让黑皮闭嘴,同时维护了他们。徐景琛对他的体贴和细心也是真的,凌昀可以感受到。
会不会是他误解了徐景琛的意思?
他在门里,无法看见徐景琛的表情,说不准徐景琛只是被他的surprise惊讶住了才不回答。
蓦然有一种峰回路转的感觉,凌昀让徐景琛上了楼。
徐景琛立在门口,浑身湿透,雨水沿着衣服滴落在地面上。
凌昀问他:“你要不要换一套衣服?”
徐景琛甚至都没有进门,表情淡漠,像是预示了征兆:“不用,多谢。”
凌昀心下一沉,只听徐景琛继续道:“我们分手吧,是我的错。”
来不及峰回路转,路就被封死了。
亲口听见徐景琛说分手,和偷听到他和黑皮的谈话,是不一样的心情。
凌昀分辨不出来有多少感受过的、没感受过的情绪,它们统统涌了上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很茫然,瞳孔剧缩,双眼瞪大,而后反应过来
——在一个暴雨的清晨,在处于热恋期的时间段,徐景琛几乎是没什么征兆地和他提分手。
也可能是,他凌昀单方面处于热恋期。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徐景琛短短一句话,像是把他的皮肉捅破了,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痛,依旧弥漫的无所适从。
但凌昀还是捡起了洒落一地的残破伪装,扯了个难看的笑:“为什么?”
徐景琛的声音没有幅度,AI一般平直且无感情:“我们的差距太大了,你在思考游遍世界每一个角落,而我只是在思考,哪个专业的潜力好,哪家公司的工资高,哪里的前景好,还有姥姥的病痛,你问我的梦想,我没有梦想,我就是一个市侩又普通的人,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好,要是离了脸,你也不会喜欢上我。”
这些是,凌昀很少提及的话题。
凌昀艰涩地说:“不止是脸啊,我不知道你想了这么多,那不游遍世界,我们可以一起挣钱。”
他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凭借原始的爱意谈恋爱,加上徐姥姥出事让徐景琛焦头烂额,他们只能简短地谈论规划和未来,来不及深入讨论。
可又好像,已经无言地讨论过了,凌昀轻易地接受了徐景琛说他只想找好专业和好工作,他不认为徐景琛市侩,也没在心里减过分。
他压根不在乎徐景琛所认为的“负面”,不违背原则性问题,再多的“负面”都可以克服,没人和他游遍世界,他可以自己去做。
他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一点
——有人可以把纯粹又热烈爱意给他。
凌昀抓住了一个点,特地强调:“可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可以一起克服困难,总不能,一有分歧就放弃啊。”
徐景琛别开了脸:“如果我说,我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了呢。”
凌昀突然觉得鼻子很酸,和徐景琛的距离好远,他就犟,他说:“我不信。”
天空划过一道响彻云霄的惊雷,豆大的雨劈里啪啦降落到地面,黑云压城。
徐景琛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到了一种过分的程度。
“好啦,”徐景琛的语气平和,仿佛是在安慰他的前奏,比如:好啦,别哭了;好啦,没关系了。
但他说:“好聚好散,体面一点,嗯?”
一切情绪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徐景琛真的很了解他,了解到,短短几句话就让凌昀没法再继续说下去。
“滚。”凌昀猛地关上了门。
暴雨浇到窗边的红土盆栽,红土被冲刷得四溢,犹如是他身体被刮开,供黑皮评论和嘲弄,讨论的对象竟然还是他的前男友徐景琛,现在被人不怎么体面地甩了,流了一地的刺目鲜血。
下一刻,徐景琛身后的防盗门大开,凌昀大力把他半拉半拖进了屋子。
拳头砸在徐景琛的身上,凌昀眼睛发红,吼道:“到底是谁不体面,是你非要继续招惹我!”
明明已经断了关系,徐景琛非要在他脚崴后来接他。
承诺要当他唯一的听众。
伴着没法复原如初的手指和凌德军的不赞成,凌昀不想放弃,但在深夜脆弱的时候不是没想过算了吧。
在空荡的房间里、一个又一个孤寂绝望的夜晚里,他还有一个听众,陪他去参加比赛,复原信心的唯一一个观众。
徐景琛一动不动,只有拳头砸到肉的闷响,他说,嗓音有点哑:“抱歉。”
凌昀一直认为道歉是扭转不了局势,也无法弥补遗憾的无用功,不过好歹是人家的心意,收下就收下。
而现在,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厌恶情绪:“我稀罕?
“除了我妈,在我心里,孙青是第一顺位,我出国读书是就为了和偶像读同一所大学,你也不值得我念念不忘!”
凌昀的下一拳还没挥上去,徐景琛就发出了低沉的闷哼,他说:“那很好,恭喜你。”
徐景琛的闷哼让凌昀回了神,抓起鞋架上的普通陈旧的黑伞丢给他:“不需要,拿走你的伞,剩下的东西不要指望我给你收。”
“别收了,丢了吧,”徐景琛躺在地上,看了凌昀很久,慢慢直起身子:“再见。”
徐景琛刚出门,留个他一个背影,凌昀说了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哽咽:“徐景琛,我的话梅糖呢?”
徐景琛的脚步骤然停了,但几乎是下一秒,他加快了步伐:“我没带。”
过了一段时间,他还想找黑皮掰扯掰扯谁是舔狗,最好和他打一架,宣泄他无处发泄的情绪,还没找到人,就开了学。
好在从冯晖那看了一张照片——淤青还未消散、鼻青脸肿如猪头的黑皮。
他立刻笑出了声。
Chapter 46
凌昀拐出卫生间,给冯晖打电话:“有点事,先走了。”
一道阴影笼罩在他面前。
相较以往,徐景琛的容貌改变不大,褪去了青涩,经过包装,更好地展现了独一无二的魅力。
凌昀没有看他,他自认不大方,他无法做到对徐景琛和颜悦色,成为好朋友。
回忆起卡伦事无巨细的把他的反应告诉了徐景琛,徐景琛现在应该是非常自得地确认了他凌昀的情感,还可以拿捏住他。
时隔多年,他又落了下风。
“凌昀。”徐景琛叫他:“无论郑非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
郑非是黑皮的名字。
其实凌昀很想问他,为什么每次都是很体贴的模样,体贴地照顾他,体贴地安慰他,体贴地自己承担坏事,甚至在分手的时候,还体贴地道歉,说“是我的错”,还让他打了一顿。
两厢对比,徐景琛好像比他更游刃有余。
凌昀敛了心神,耸了耸肩,突然展了个非常优雅的笑容:“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我还要多谢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可能知道你不想和我公开,陪你玩了这么久“地下情”,是我傻逼,不过我拿的起也放得下,卡伦不了解我,他的话没有参考性。”
徐景琛眼里划过了难得一见的错愕。
凌昀默认是徐景琛被戳穿了的表情,他说:“惊讶吗,我那天在门后。”
徐景琛的记忆力很好,回忆起经过,很快地说:“不回答是因为我没法回答,没有玩“地下情”。”
“你这句话没有说服力,”徐景琛或许不太擅用言辞diss back,但凌昀还是很失望:“郑非往你我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你也没什么反应。”
黑皮阴魂不散地跟着凌昀后边,说:“这还能叫没反应吗,你是想他把我弄死才是“有反应”吗?”
“什么意思?”
黑皮露出牙疼的表情。
**
“同学你好,可以帮我叫一下郑非吗?我是他女朋友。”一个穿着私服的女生走到窗边。
郑非在高二就因为成绩下滑严重分到了十班,顶撞老师被全校通报批评。
这个女生不知道,她大概率不是本校学生,看来郑非也没告诉她。
学校有一处即将修缮的荒废矮墙,从那里可以翻进校园。
矮墙离教室很近,凌昀迟到就喜欢从那里翻墙,还被老胡当场抓到过。
见徐景琛不回答,中学经常有主任巡逻,女孩被抓到就会被送出去,甚至被六中批评,她四处张望,非常急切地说:“我找他有点事,请你帮帮我吧。”
“他不在二班。”徐景琛说。
女孩似是误会了,以为徐景琛说郑非出班了,现在不在班级里。
主任已经下楼了,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迅速写下一串号码:“他要是回来了,请你让他打我的电话,和他说要是不打电话,我就告诉我爸。”
她的表情不止是急躁,还有她没察觉到的非常慌张无措。
不像是普通的情侣闹矛盾和分手。
徐景琛抬头,女孩第一次看到了他的正脸,万分惊叹,可他的眼神既利且冷,把女孩吓了一跳。
仿佛是错觉,下一秒,徐景琛微笑:“好的,方便给一个家长的电话吗?”
“为什么?”
“我负责登记来访者信息,如果你回校中途出了意外、需要帮助,我方便帮忙联系你的家长,”徐景琛摊开一个牛皮本,递给女孩,保证:“如果你安全抵达学校,就给我发一条信息,我保证老师和主任绝对不会知道今日的来访者名单。”
徐景琛的保证很有说服力,如果她安全,这边不会知道她来过,如果她出事,还有人帮忙打电话,怎么想都不亏。
他沉稳的声音和表情总是自带说服力。
女孩在原有号码的便利贴上,给他再留了一串电话。
便利贴贴在徐景琛桌面上,是冒着少女心的粉红色。
女孩走后,徐景琛撕下了便利贴,卷成团,丢到了班级垃圾桶内,没一会,少女心的粉色被染得脏污不堪。
时间拉回到8月20日早上,黑皮骂徐景琛玩个屁的手机,还哈哈大笑,说了一长串嘲讽的话,骂凌昀为了舔徐景琛这个小白脸不给他面子。
徐景琛打断他:“是我一直在追他。”
“骗鬼呢。”
“我用讨论习题为由,骗他来二班和我交流。至于为我出头,他不是一向都乐于助人吗,不单单是为我出头,你没少被他收拾吧?”
黑皮凭借武力作威作福惯了,凌昀总是坏他好事,这话猜中了黑皮的痛脚,他骂:“你他妈懂个屁,老子是让着他。”
他继续恶意道:“原来徐学霸是同性恋,还一直爱而不得,如果让学校的女生知道了,她们还会吹捧你吗?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
徐景琛连眉毛都没抬,就像黑皮说的不是他一般,他说:“你去给凌昀道歉,关于骂他的歉意,关于他母亲的歉意。”
黑皮朝地上吐口水:“你想得美。”
徐景琛睨着他,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去,还是不去?”
徐景琛这副样子有点唬人,黑皮转念一想,徐景琛是个书呆子,书呆子能干吗?
他说:“老子不去,我就骂,我骂死他关你屁事?”
徐景琛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了一条信息,他不再回答此事,往小区外走,万分抗拒道:“别跟上来。”
他这么说,黑皮以为他怕了,还升起了好奇心——徐景琛为什么不许他跟着?
他天不怕地不怕,非要和徐景琛唱反调,一探究竟。
门卫对黑皮和徐景琛的脸熟悉了,和两个学生道了早安,徐景琛回了问候。
走出小区,徐景琛突然提及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最近一直住在南林吧?”
黑皮近日连发几条朋友圈炫耀,定位是在南林小区,住在朋友家——他屏蔽了许多不合的人,唯独不屏蔽徐景琛。
按照他的设想,徐景琛的家境比他还差,炫耀可以满足他的虚荣,也可以打击徐景琛的自尊。
黑皮:“怎么了,你羡慕?”
“不值得我羡慕,”徐景琛说:“我很好奇,你下一个藏身地点是哪里呢?”
黑皮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徐景琛嫌弃道:“你家离我家不算远。”
“所以呢?”
“所以我去过啊,”徐景琛疑惑地说:“有个女孩一直在找你,每天早上堵在你家门口,她是谁呢?”
有人问他出了什么事,女孩死活不肯说,只说:“如果他不出来,我就告诉我爸。”
在4月份去学校找黑皮,她也是这么说的,到了八月份,还没告诉家长。
可不能外扬的,除了家丑,还有什么呢?
黑皮眼神闪烁:“是疯女人。”
徐景琛掏出手机:“我给你报警?”
“不要!”黑皮凶恶道:“不许报警。”
他又说:“要下雨了,我先走了。”
“别啊。”徐景琛抓住了他的胳膊,犹如钢筋铁骨。
黑皮脸色巨变,疯狂想跑。
徐景琛带着他走到了小区附近的一条小胡同口,尽头站着一个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是他前女友的爹。
徐景琛露出一个淡漠的笑,给人一种毒蛇缠身、毒牙尖利的错觉:“都是成年人了,不要总是躲躲藏藏。”
徐景琛起了身,整理好衣服往外走。
黑皮大喊:“帮我,你帮我我就告诉你怎么追凌昀!”
不知为何,方才和徐景琛争执,徐景琛的气势让黑皮发现却忽视了他周身的雨水。
而现下,乌黑的天空下,徐景琛湿淋淋的头发和背影异常显眼,就好像,多了一分萧瑟之感。
徐景琛一个字都没说,旋即快步走出了小巷。
**
暗调的酒吧内。
黑皮没来得及阐述那天的经历,徐景琛说:“今天的账单算在我头上,你去喝酒吧。”
郑文往包厢内走。
“喂,郑非!”凌昀想拦住黑皮,喊他。
徐景琛和凌昀说:“郑非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一直拆东墙补西墙还钱,所以他总是想和你“和好””
从而可以找凌昀帮忙和借钱。
凌昀是他们之间最为仗义和心软的同学。
徐景琛问他:“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黑皮在凌昀的黑名单里,可徐景琛也不在他的白名单中。
黑皮折了回来,他有更重要的来意,对凌昀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帮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