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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33-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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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星这边给他塞了部电影剧本,剧本不错,凌昀的戏份不多,片酬很低,可接可不接。
据说男主是超级大咖,凌昀想跟大咖学习和提升,便接了剧本。
吴群导演隶属学院派,小有名气,据说跟他爹毕业于同一所中学,他爹没讲过,凌昀不清楚。
如果把演戏粗略划分为学院派和实践派这两大流派,在青年演员中,两派的集大成者是徐景琛。
凌昀跟哪一派的顶尖都不沾边,《long time ago》的导演曾在采访中评价凌昀属于“另一种流派”。
他和学院派不是一个路子,导演对他不感兴趣,凌昀对听过八百次的照本宣科同样 提不上兴致,双方官方又客套的定了试镜。
吴导倒是对徐景琛很感兴趣,对他的夸赞不绝于口,可惜徐景琛和另一个亚洲名导达成了合作,没有档期出演他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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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波》第一季计划剪辑10期,取十全十美之意。
录制首日,大家穿了节目组统一分发的运动服。
吃完早餐,凌晨四点,凌少爷作为时尚达人,架了个夸张的墨镜,脚上套着新出的联名跑鞋,到了现场,把鼻梁上的墨镜推到头上,睨了一眼现场。
“欢迎大家来到《劈波斩浪吧!》首都站,我们将在这里开启惊心动魄的劈波之旅,请大家领取节目组的任务卡。”
凌昀的卡片是寥寥无几的两行字。
[四十分钟内到达龙腾菜市场]
从这里到龙腾菜市场的距离在10公里左右,凌昀全程跑步可以抵达,但不同的人体质并不相同,许风开始哀嚎:“导演,有没有交通工具啊,你这是要我们的命!”
导演:“往右边看。”
——三辆环保的天蓝共享单车被工作人员解锁带到了节目组这边。
周巡:“我们节目是不是经费紧张,唯一的交通工具竟然是三辆共享单车,还没凑齐!”
话不多说,节目组拿了个抽奖箱,一共有6个球,分别是双份的数字1、2和3,抽到相同数字的人竞争一辆共享单车,赢者获得交通工具,输者失去交通工具。
凌昀伸手捞了个1,举起球:“谁和我比?”
鹿宁:“我。”
[限时问答:采取轮流问答的形式比拼,问题不限,询问时间限制在5秒内,回答者只能否定,迟疑时间超过2s判为失败。]
导演说完要求,立刻开始了比拼,不留丝毫考虑的机会。
节目组也知道凌昀和鹿宁是帅哥美女的养眼组合,连摄像机都偏爱的颜值。
女士优先,鹿宁嘻嘻哈哈道:“你尊敬王导吗?”
凌昀:“否认。”
鹿宁无语:“我觉得你有点干脆。”
凌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喜欢和张亦合作吗?”
张亦就是鹿宁上一部剧的男主角。
“呃,”鹿宁呆滞了一秒:否认!”
鹿宁:“你尊敬的演员是孙青吗?”
凌昀:“否认。”
“你的偶像在现场吗?”
“否认。”
鹿宁眼里精光一闪:“你和卡伦不是一对。”
凌昀:“……”这个梗是不是过不去了!
凌昀第一次卡了壳,大家纷纷偏头看了他一眼。
鹿宁:“1——”
”——否认。“凌昀说。
节目组未必会把这一段放出来,但还是暂且让兄弟牺牲一下。
几个人又不痛不痒的问了几个问题。
鹿宁突然诡异地冒了个笑:“你不愿意把前任从他/她现任手里抢过来。”
许风:“卧槽,队长,他们玩的好劲爆,我们暂时休战听一下?”
许风的话落进凌昀耳里,他往侧边看了一眼,对上了徐景琛的视线,好像方才也捕捉到了徐景琛的眼。
鹿宁在倒计时。
时间还没结束,凌昀宣告了结局:“你赢了。”
他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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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宁是女士,为了节目效果可以玩几把劲爆的,凌昀也不会真的让她跑着去而自己骑单车,况且他的确不想否认鹿宁的疑问。
节目组把输家的钱和值钱的物品——凌昀的墨镜全收了,凌昀只能跑到龙腾菜市场。
节目组给了他和鹿宁经费,让他们购置龙腾面馆一日的食材,在6点前送到面馆门口,任务失败则失去了享用中饭的机会。
按照设想,凌昀和鹿宁一起走可以擦上更多的火花。
凌昀走到鸡蛋批发铺前:“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二十一斤。”
“哦,那来——”
“经费,经费,”摄影师提醒他:“省着点花。”
凌昀掰着手里的经费,他刚在菜市场买完了蔬菜,三分之一的经费就飞走了。
“便宜一点呗。”
老板说:“你想要什么价?”
他避开了镜头悄摸问摄影师:“多少钱?”
摄影师连连朝他摇头,示意不能告诉他,但手给他比了个数字6。
凌昀懂了:“16吧。”
摄影师:“……”
老板干脆地说可以。
“老板,”来人似笑非笑:“你这就有点不靠谱了吧。”
老板搞不清楚徐景琛是什么来头:“你可别乱说。”
“老板不给批发价就算了,怎么还翻了番呢?”
最后凌昀用批发价抱了几排鸡蛋走。
凌昀推车绕到其他摊子,问徐景琛:“你弄完了?”
徐景琛:“嗯。”
“我们,”说着说着,凌昀左顾右盼,这才发现鹿宁不知道跑哪去了:“人呢?”
“我刚遇到她,她去水产区买鲜虾了。”
凌昀陆陆续续购置了其他原材料,徐景琛给他说了大致的价格。
价格比他预想的价格低,但徐景琛的了解并不在凌昀的预料之外。
徐景琛被保送后,凌昀跟他去学校参观,进了大学校园,门口就有一个学长堵着凌昀卖笔,说大学生实习,价格是30元一盒。
考虑到他在实习,凌昀就友情买了一盒。
结果这人不仅得寸进尺,还呼朋引伴。
刚买完水的徐景琛就把凌昀拎走了,说是坑钱的劣质笔。
又有一次,凌昀跑到徐景琛姥姥家那边找他,在楼下等徐景琛。
一个老人拎了个竹制编织篮,里面盛放了各式各样的牌子。
凌昀伸着头好奇问:“这是什么?”
老人宣称他的师父是泰国的高僧,这些牌子是高僧造福世人,送出的泰国佛牌。
凌昀觉得他在骗人:“那你说我应该要什么牌子呢?”
老人摇头晃脑:“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凌昀:“我是女的?”
老人说:“打个比方嘛。”
凌昀琢磨了一下,感觉他说得还挺对。
于是就花钱买了一个爱神佛牌。
徐景琛刚下楼,老人经过了他,说:“今天又骗了个傻子。”
看到凌昀手里的佛牌,徐景琛:“……”
凌昀倒不一定相信骗子,徐景琛也没扫他的兴,一把抓住了骗子的领子。
“干吗,干吗?”骗子攥紧了手里的钱:“徐老头家的孙子造反啦!!”
徐景琛给他塞了五块钱:“给我一个。”
凌昀把玩着手里粗制滥造的佛牌,看见走近的徐景琛,举起牌子说:“看。”
徐景琛拿出了他的牌子,一个爱神佛牌。
“你也买了。”
徐景琛说:“你认真看看?”
“好像是一对,这玩意还能成双成对?”他家不信佛,凌昀不了解,但不妨碍他高兴道:“这钱花的不亏。”
“嗯,”徐景琛说:“不亏。”
凌昀凑过来看,他染的黄毛被老胡勒令剪掉了,露出毛茸茸的、新长的黑发:“我喜欢你这个,我俩换呗?”
“好。”
独特的气味和小贩的吆喝构成了菜市场的特有风景,在徐景琛的协助下,凌昀推了推车买完了食材,经费不多不少,还剩几毛钱。
卡伦一大清早给他发消息,他正好休息一会,活动手指。
卡伦说他打算过来,给凌昀发了张对镜拍,问他帅不帅。
[。:来。]
回完以后他才点开了卡伦的照片,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走出了之前的低谷。
面前笼罩了一个阴影。
凌昀抬头,看见徐景琛垂眸,黑密的眼睫从这个角度异常明显。
凌昀:“挡我光了,怎么了?”
徐景琛侧身:“你没跟上我,我回来看一眼。”
“买完了?”
“嗯。”凌昀刚想把推车往前推。
徐景琛握上了推车,轻易地推着走:“那走吧。”
凌昀:“我推。”
徐景琛扫了一眼凌昀的左手:“走吧,要不你给我扇风?”
凌昀:“不。”
徐景琛:“那你还挺懒。”
凌昀:“……我是这个意思吗?”
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没学过语文,表述不清的错觉。
徐景琛的意思是他既不想推车也不想扇风。
他的意思明明是不给徐景琛扇风,他可以自己推。
既然徐景琛坚持,凌昀没再拒绝:“谢了。”
从他们身侧推着小推车经过的鹿宁:“……”
我也推着推车呢!
凌昀:“需要帮忙?”
鹿宁:“算了算了,你走吧!”
凌昀给卡伦回了条信息:[。:一般般,没我帅,在忙。]
“抱歉,我刚才无意中看到你的屏幕,”徐景琛问:“是威廉·卡伦吗?”
看见了他的屏幕,没有若无其事的忽略,道了歉反而还戳破了这件事。
凌昀看了他一眼。
“是,你怎么认识他?”
徐景琛笑了笑:“我给你的印象应该算不上山顶洞人吧,我看过他参演的综艺。”
卡伦参加过两期大火综艺,虽说因为杰西卡的丑闻让综艺遭受了无可挽回的打击,但总归刷过脸。
凌昀表示他清楚了。
徐景琛看着他,随口说了一句:“你和他的关系看起来不错。”
鹿宁在后面插嘴:“是啊,他俩的cp还挺火的。”
“什么鬼,”凌昀说:“都说是朋友,他对我不来电,我对他也不感兴趣。”
不知道是否错觉,徐景琛的眉梢眼角仿佛舒展了些。
Chapter 34
徐景琛提示凌昀:“你不觉得节目组还会挖坑?”
凌昀忙完了,也想到这一点,按照节目组折腾人和导演满口胡话的尿性,估计还有得折腾。
可任务即将完成了,还有什么可以挖坑的地方了?
凌昀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点,和徐景琛对视了一眼
——时间。
节目组派发的专用手机里发了信息。
[首个完成任务者:许风,奖励唯一的豪华中餐一份,请大家再接再厉!]
完成任务即可得中饭,可中饭的质量和时间挂钩,唯一的豪华套餐被许风拿走了,剩余的质量大致会依次递减。
大家往龙腾面馆狂奔。
凌昀终于跑到了龙腾面馆门口。
鹿宁:“偶像,你任务做完了?”
徐景琛:“差不多了。”
凌昀反应过来,差不多不等于做完了,他说:“你去完成任务。”
“啊,”徐景琛似乎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颔首:“好。”
老板眯着眼睛辩识人,喜出望外:“这是凌昀和徐景琛吧!你们好久没来了。”
老板对着镜头说:“他们以前可喜欢在我这里吃面条了。”
他又说:“你们好久没来了,怎么不一起来吃饭?”
店里坐着不少情侣,有个年轻人尝了一口对象的面条,被辣到满脸通红,还是说味道不错。
凌昀没有回答老板的问题。
徐景琛笑了笑:“他出国了,不太方便。”
“哦,”老板恍然大悟,和凌昀说:“你俩以后常来啊!”
凌昀把东西递给老板,没应他,说:“东西拿好了。”
“哎,我记得你们以前的关系多好啊,这个小伙子还在我这学会了吃辣椒,”老板透过他们,仿佛看到了往事,唏嘘道:“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沟通的呢。”
有很多事情也没法沟通啊,凌昀想。
但他懒得反驳。
最终的结果是许风排第一,凌昀和鹿宁排第二,周巡和女嘉宾排第三,徐景琛垫底。
凌昀听许风说,徐景琛去帮了每一个人,他算了算时间,徐景琛花费半个小时完成了一大半任务,给每个人分配了十分钟。
在他这里呆了近半个小时。
许风获得了一套豪华烤鸭饭,凌昀和鹿宁是一份龙腾面馆的炸酱面,大家品尝了首都当地的美食。
而徐景琛获得了几个咸菜窝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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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组收了所有人的现金,他们无法买饭,还缺德地把几个人面前的饭菜同框拍摄,许风的豪华饭菜和徐景琛的窝窝头一对比,喜剧效果明显,大家乐不可支。
鹿宁问徐景琛:“偶像,你吃饱了吗?”
周巡饥肠辘辘地扫光了面前饭:“可惜我吃完了,不然还能给你们分一些。”
许风关心了几句,cue凌昀说:“凌昀,你怎么不关心队长啊,这么一大盆炸酱面可以给队长分一些啊。”
凌昀扫了一眼他面前空荡荡的豪华烤鸭饭,不理他。
“不碍事。”徐景琛说。
大家闲聊了会,周巡出声:“凌昀呢?”
鹿宁:“他好像去洗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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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昀从洗手间绕到了不远处的龙腾面馆,老板笑着说:“怎么回来了?”
老板的小孩闹着说肚子痛,老板安抚了一会,小孩说不痛了,跑出去玩。
“哦,”凌昀走出面馆:“随便看一下,你忙你的。”
几分钟后,凌昀回到面馆,又走了。
再过一会,凌昀走到桌台前,拍出一张现金。
老板:“你们节目组不是收了钱吗?”
凌昀用手指把钱移动到老板面前:“别说,别管,听我的,这张就归你。”
凌昀从洗手间回来,大咧咧地坐下了。
没多时,龙腾面馆的老板热情地送了徐景琛一碗炸酱面。
面条混着黄瓜丝、香椿、豆芽等菜码,清新爽口,酱料和肉类搅拌,独特的香味四溢。
老板的脸上挂着笑容,不知为何,匆匆瞥了凌昀一眼。
徐景琛顺着老板的视线,若有所思。
凌昀闲适地靠在座位上,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揪,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高耸的鼻梁架着墨镜,像是在休息,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轮廓极为优越。
事实证明,节目组不至于让患了胃病的徐景琛只吃窝窝头,在镜头后给他补了一顿盒饭。
虽然徐景琛已经吃饱了。
下午录制时,凌昀看见一个polo衫年轻男人牵着一只纯种罗威纳犬,他站在原地,侧目看了一眼。
徐景琛:“victory在家里很无聊,你想见它吗?”
凌昀收回了视线:“它还好吗?”
徐景琛笑了笑:“长胖了不少。”
“看来它的伙食很好。”victory属于徐景琛,凌昀就不和它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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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结束了今天的任务,本来能更早结束,由于今天是首次录制,准备晚饭的工作人员出现了失误,他们的晚饭时间从5点半拖到了8点,八个小时没进过食,大家的效率受到影响。
凌昀翘腿躺在床上,从表环里取出了一张一百——是一个镂空的表环,他看过一些综艺,猜测节目组可能会收走现金,前几天临时让ian去找人改良了表环。
他装了两百,另一张给了龙腾面馆的老板。
凌昀让ian明早来接他走。
外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喧嚣,鹿宁尖细的嗓门穿透了房门,接着是许风、周巡的声音。
许风:“怎么了?没事吧,吴云你带队长去医院吧。”
凌昀开了房门,走廊围了一些人,从人群间隙里看见的熟悉的影子。
徐景琛没有露出难受的表情。
但脸色比平时白。
凌昀想。
徐景琛被吴云接走了,许风他们跟凌昀往房间走。
许风:“哎我说你是不是和队长有仇啊?”
“和你无关。”
许风不依不饶:“你中午不分他吃面,现在又不关心队长出了什么事。”
凌昀甩了一句:“你怎么不分他烤鸭饭,有什么好问的?”
今天头一回录制,三餐都不算规律,晚饭推到晚上,大家都没适应好,所以徐景琛的胃病复发了。
有什么好问的。
许风不爽道:“你什么意思啊,队长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关心他不行吗。”
许风中午当众说这些,现在还不依不饶,听得凌昀耳朵起茧子,心里烦躁,他提高音量:“你说够了没?你爱关心就关心,我为什么非要贴上去关心他,他是我的人吗?”
“希望你的关心能有实际行动。”凌昀说完,把房门砰地一关,隔绝了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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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昀站在窗边,目睹了SUV缓缓驶出停车场,控制不住地有点想抽烟,或者来点让人精神的东西。
凌昀打算下楼买可乐,想提神醒脑。
或许还有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他在自助贩卖机买了瓶冰镇可口可乐,走到门外,喝了一大口汽水,气直冲脑袋,夜风冷冷,令人精神。
不自知地往停车场那边望去,发现那个方向有点动静。
凌昀偏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还没去医院?”
徐景琛靠在墙边,隐在暗中:“我让吴云去办事,她把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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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暗红的跑车行驶在公路上,如果路上有凌昀的粉丝,一定能轻易认出他的跑车。
凌昀不理解:“你是不是有病?”
他的胃部难受,不让吴云送他去医院,反而让她去办事。
可不是有点什么病在身上。
“是啊,”徐景琛从后视镜地看着凌昀的眼:“病入膏肓了。”
徐景琛的神色如常,但额前细密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的状态。
凌昀把视线挪到前方:“有这么严重?你私人医生呢?”
车窗严密,两旁的行道树疯狂后退,徐景琛扯了个唇:“其实还好,今天是意外。”
私人医生么,如果事情不像他期待中的那样发展,他就要叫人来了。
他继续:“私人医生睡着了,不接电话。”
凌昀嘴角一抽:“你这私人医生还挺不靠谱的。”
凌昀冒出一个想问他为什么得病的念头,在他的印象里,徐景琛的身体素质拔尖,体质也很健康,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每当凌昀想问的事没说出口,眉毛会习惯性地朝中间颦起,继而打消念头,舒展开来,没多久又故态复萌,小表情异常明显,只是他自己没注意到。
徐景琛说:“圈里有胃病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大事。”
“嗯。”
前方是十字路口的红灯,凌昀的屏幕亮了许久,是ian的消息,ian问他在哪。
[。:医院。]
[ian:哦,你送徐老师去医院了吧?注意安全啊,有事call我。]
过了几分钟,ian又给他发消息。
[ian:我记得徐老师三年前忙着请客喝酒和拉赞助,那时得了病。]
三年前的话,恰巧是徐景琛的事业遭受打击,被旧公司解约的时间点。
半年后,徐景琛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合作一部电影,几个人的班底,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靠徐景琛拉赞助。
电影成为了当时的黑马,票房回本小挣,导演从岌岌无名到小有名气,徐景琛入围了国内三大奖,徐景琛还获得了影帝的宝座——他第二个有含金量的影帝头衔,也是失势后第一个大奖,可以说是徐景琛扭转乾坤的重要基垫。
一个月后,耀星综合考虑了风评和徐景琛的潜力、东山再起的可能性,才签了他。
凌昀确实是不止一次听说过三年前那桩往事,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原公司坑了徐景琛,有人说徐景琛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公司捧了他,他反咬旧公司一口。
但可以确定的是,旧公司的倒台作为唯一且公开的结果,当时徐景琛也确实是孤苦无依。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在厚重穿透的钟声中,9月28日来临了。
凌昀往远处的大钟方向扫了一眼。
凌昀从后视镜瞥见了坐在副驾驶的徐景琛略微苍白的脸色,几乎是没有动静了。
“徐景琛。”凌昀叫他。
徐景琛应他,小幅度地侧头:“怎么了?”
凌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他,不清楚该说什么,大脑宣布它在摆烂待机。
凌昀把他这侧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清凉的夜风拂面,清爽了一些:“马上到了。”
“好。”徐景琛闭上眼陷进了皮质沙发中。
虽然他平时的动静也不大,凌昀知道他现在大抵是难受了。
Chapter 35
凌昀打上车窗,沉默地开着车,沉默地停了车,把徐景琛送进医院后沉默地转身离去。
徐景琛叫住他,凌昀以为他有什么事,但徐景琛说:“今天是9月29日。”
凌昀脚步一顿,说:“我知道。”
他站在原地沉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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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云待会开车到医院,负责送徐景琛,吴云要给凌昀定个酒店,凌昀拒绝了,他的床褥被套全都没带,不乐意睡外边的床。
一个矮胖的身影在拎了保温餐盒,经过大厅,往住院部走,撞见了凌昀。
他站在凌昀面前,从口袋里抽出了78元递给凌昀,说:“嗨哟,正好碰见你了,这钱我拿着不心安,你收回去吧。”
是龙腾面馆的老板。
凌昀没收:“你拿着呗。”
“不行不行,”老板看见了徐景琛,默认他俩是一起的,想让他收下,开口:“他让我——”
“喂……”凌昀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刚想阻止。
“——给你煮碗面,只要22元,剩下的钱你拿回去。”老板就把剩下的话讲完了:“我去看我儿子了,他不舒服,再见。”
凌昀:“……”
龙腾面馆的老板离开后,只剩下凌昀和徐景琛,一种默默无言的气氛蔓延。
凌昀耸了耸肩,轻松道:“你帮我推了车,我就帮你点个饭,同事互帮互助一下,你别把我藏了私房钱告诉节目组和导演。”
之前凌昀离开的脚步被老板打断了,现在吴云赶到了,凌昀说:“走了。”
徐景琛再次看到他离开的背影。
到这里结束,大家都能体面。
徐景琛平日一贯冷静理智,或许是病弱的原因导致他的冷静程度降低,没有用最理智的公式和条理处理关系,防止冲突,他再度叫住了凌昀。
徐景琛问他:“送我来医院也是同事的互帮互助吗?”
不止这回送他来医院,但这件事可以作为一个代表。
这是一个对他底线的试探,徐景琛在小心翼翼地摸索他的想法,凌昀想。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凌昀听见徐景琛说:“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解……”
“是互帮互助。”凌昀打断了他的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
十一点半,灯火明暗的酒吧,一个高个子美女走到凌昀身侧:“帅哥,给个微信呗。”
凌昀实话实说:“加微信可以,但我俩没戏。”
冯晖说:“他弯的。”
美女洒脱一笑:“那算了,喜欢你的直率。”
冯晖拎了两支白兰地,递给凌昀一支,调侃道:“怎么没人加我微信。”
凌昀嗤笑:“你说呢。”
“行行行。”冯晖打住他的话:“知道了。”
冯晖:“不是在拍综艺,怎么有时间出来跟我喝酒?”
“又没被囚禁,怎么不能出来。”凌昀不理解,时间是匆忙了点,但他可以挤时间出来玩一玩。
“你们是拍完第一季了吧,”冯晖用玩笑的语气提点他:“你和那谁别给我出岔子哈。”
凌昀不让他提徐景琛,冯晖用“那谁”指代。
“知道了。”
冯晖跟凌昀对饮了大半瓶,冯晖跟他天南海北地胡诌和吐槽,凌昀听他讲话,没出声。
冯晖和他吐槽,避开了“徐景琛”这三个字:“赵临这个坑爹的玩意,给他的大饼都能砸锅,差点拖累我们。”
耀星本打算给徐景琛另一档综艺,赵临那边砸了锅,徐景琛是去救场的,徐景琛倒是意外好说话地答应了。
凌昀的头发散落,虚虚遮住了侧脸,在这样的环境下,视线失了焦,眼神显得迷离了起来,有一种微醺的美感。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首都的酒吧街,凌昀和冯晖挑在窗边坐,对面是徐景琛的酒吧,徐景琛并不经常出现。
冯晖打了个酒嗝:“你怎么不讲话?”
“有什么好讲的。”
冯晖抗议:“你这个人,硬邦邦的,没意思。”
“那我走了。”
“别啊,玩会,”冯晖拉住他:“你怎么不爽了,给我说说。”
凌昀闷了剩余的白兰地,把瓶子随意丢到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谁不高兴?”
冯晖知道他这个朋友,自尊心数一数二的强,他说:“行行行,没有不高兴,死鸭子都没你嘴硬。”
冯晖换了个话题:“你的那个朋友威廉·卡伦,现在不太火,我觉得以他的潜力可以进耀星,但被老板否了。”
凌昀点了点头:“好。”
冯晖肯定是尽了力,他也不至于逼迫冯晖非让卡伦进耀星,经过他和卡伦的接洽,有几家中型娱乐公司愿意接手。
冯晖又喝了几瓶,凌昀皱眉:“你就不能少喝点?”
“怎么了吗,关心你哥我?”
凌昀哼道:“哥不想送你去医院。”
冯晖说:“这点酒都不够开胃,小事。”
冯晖从小泡在酒缸里长大,从未成年喝到近30岁,身体倒还挺健康的,实属人间奇事。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不比人和鬼之间的差别小,凌昀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这个念头,说了话。
冯晖凉凉地说:“我懂了,我是鬼呗,谁是人?”
凌昀倏然回神,眨了眨眼,说:“我怎么知道?”
冯晖用一种洞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就算了。”
不知不觉,聚会到了尾声,凌昀跟冯晖告别。
冯晖突然冒了一句:“一直忘记问你,之前你养的那只狗呢?”
victory是凌昀和徐景琛共同抚养的一只纯种罗威纳犬,分手后凌昀出国,没要victory。
当时他也确实不想拿走任何关于徐景琛的物品和宠物。
“没带出国,不知道在哪了。”
冯晖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想打探你的私生活哈,我也不知道你们谁对谁错,只是觉得如果你还有感觉,也许可以谈一谈,或者试一试,他应该还喜欢你。”
凌昀双手插兜:“我知道啊。”
喜欢有什么用,还不是分手了。
那一段时间,他的心情受到了影响。
世人对重蹈覆辙避之不及,凌昀同样。
冯晖:“那给你讲一件事,你走了以后,他渐渐独自出现在首都游泳俱乐部,我好奇问他怎么突然喜欢游泳了,他没和我说。”
“但我觉得他不是喜欢水。”
不喜欢水却出现在有水的地方,不是为了水,就是为了人。
或者说为了某段记忆。
在水里才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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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昀一路向南地开回了酒店,首都医院的指示灯在北方闪烁,印在车外的后视镜中,显眼醒目。
冯晖不会骗他,徐景琛在他离开后经常往游泳馆跑,但他厌恶水。
凌昀突然想起在体育课把徐景琛从水里捞出来后,他的复杂难辨的眼神,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猜测。
徐景琛是一直都喜欢他吗?
他以为徐景琛在重逢后又对他有了好感,这并不让凌昀感到意外,喜欢他的人可以从耀星娱乐排到大西洋娱乐。
凌昀没有接受徐景琛的意思,在他看来无异于另一趟重蹈覆辙。
但这么看来,好像又不是,因为感情没有中断过。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分手呢?
他本来想问徐景琛,又推翻了所有的念头。
说不准徐景琛是出于其他缘由热爱上了游泳。
问徐景琛岂不是显得他自作多情。
凌昀降下顶棚,狂风拂乱了他额前的头发,擦过他的皮肤,秋日的凉意从毛孔侵入内里。
凌昀一个激灵,突然清醒。
搞笑,他为什么要关注徐景琛游泳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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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波斩浪吧!》采取一期一录的形式,一期的录制时间控制在1-2日,每期之间有休息时间,第一期是首都站。
节目组临时决定补拍一个任务,大家聚集在首都广场上。
徐景琛也到了现场,丰神异彩,完全看不出昨晚去了医院。
昨日的主题是美食,今日的的主题是首都的韵味——京韵主题。
凌昀眼皮一跳,脱口而出:“我超,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他甚至可以预见cp粉的狂欢。
许风和周巡一脸疑惑:“什么故意的?”
鹿宁:“哎呀,凌昀和偶像的cp名也叫“京韵”啦。”
凌昀:“……”
这到底是哪个取名鬼才取得这个cp名?
今天不止要在流程里一直cue“京韵”,粉丝狂欢,而且他和前男友的cp名被在场的所有人知道了。
怎么想怎么别扭。
凌昀看了眼徐景琛,对方倒是屹然不动,丝毫不尴尬。
既然徐景琛不尴尬,他凌昀自然也要淡定。
感受到凌昀的视线,徐景琛说:“昨晚的事多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啊,”凌昀态度坚决:“不用。”
节目组在说一些官方的介绍,仿佛又回到了高中老师讲课期间,凌昀听得昏昏欲睡。
过了会,凌昀听见徐景琛喊他:“凌昀。”
“说。”
徐景琛示意他往服装道具那边看:“第一个任务应该是那个。”
凌昀:“什么任务?”
徐景琛意味深长地说:“京剧和京韵。”
“……”
依稀间想起了,徐景琛最初问他京韵cp是什么,他胡诌是京剧cp。
结合徐景琛现在拖腔带调的语气。
这个人真是,昨天才折腾进医院,今天就在作死边缘试探。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明星,凌昀都不想理他,这种挑衅行为实在是太幼稚了。
Chapter 36
第一期节目录制结束,许风想暗戳戳孤立他,凌昀还不乐意搭理他的阴招,立马驱车回了南林。
停车场传来另一道停车声,凌昀收了手机望去,看见了徐景琛的SUV和下车的吴云。
车窗留了缝,车门没锁,吴云下了车,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徐景琛居然在南林也有住所,以前并没有,可能是近几年新买的房。
吴云也看见了凌昀:“凌老师,你好。”
凌昀应了,提醒她:“里面还有人。”
吴云:“南林的高档停车场的安全性和隐私性在全国数一数二的好,我的任务是把老板送到南林停车场,其他的事情,我不方便多做多听和多管。”
徐景琛不需要吴云做多余的举动。
吴云朝凌昀告别离开。
凌昀站在纯黑的SUV外,侧头看了眼,徐景琛靠在副驾驶座,阖上双眼,向来平展的眉心稍稍拧起,看起来睡得并不算安稳。
他不知道徐景琛这些年的具体经历的细节,徐景琛也不知道他的经历,在静谧的时候,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格外明显。
四周悄无声息,连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首都的九月末夜晚过了穿短袖的时节,冷风从车外灌进车里。
凌昀把视线移到徐景琛的胃部。
他敲响了半开的车窗。
在他的手刚触碰到车窗,发出动静的那一秒,徐景琛几乎是立即睁开了眼,迸射出锐利冷寂的眼神,看见来人,他的神情忽然柔和了,妥贴了。
就好像一块沉寂了千年的寒冰开始融化。
凌昀想收回手,徐景琛的右手越过车窗,先是用力地扣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很快就放松了力道。
凌昀的目光落在徐景琛扣着他手腕的手背上:“你抓我干什么?”
“我一放手你就会跑。”
“难道你不放手我就跑不了?”这么轻的力度,他完全可以挣脱。
徐景琛的语气很轻,带着刚醒的磁性“我又在做梦?”
凌昀抽走了手,转身离开:“是,你在做梦。”
他走进电梯,按下10层按钮,按钮外圈亮起了刺目的红色,死死扣紧了内里的数字。
凌昀的手腕还残留着徐景琛手心的热度。
脑海里划过了徐景琛最后一句话
——“我又在做梦?”
他说“又”。
**
9月29日,凌昀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站——鲁烟站,参加第二期综艺的录制。
鲁烟站地处沿海,气候宜人,九月末的鲁烟并不炎热,是录制综艺的好时机。
介于徐景琛的《海域》也在鲁烟拍摄,主角带了什么下水什么引起广泛热议,徐景琛和剧组对此事闭口不提,吊足了观众的胃口,节目组大抵还要在这里做文章,增加节目讨论度。
凌昀下了飞机直奔酒店,助理和化妆师大包小包跟在他后面。
经过几个小时的舟车劳累,凌昀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踏进了节目组定的酒店。
几位MC都住在同一层——方便节目组时不时搞一些“喊队友起床”之类的惊吓活动。
凌昀拿了顶层的房卡,上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在他面前打开,电梯内站了凌昀,电梯外是等电梯的徐景琛。
双目相接。
那日恍若梦境的暧昧出现在凌昀的脑海中,自昨天分别,他和徐景琛完全没有再交流了。
不知道徐景琛有没有相信他说那是一场梦。
不相信也没办法。
徐景琛没提昨晚,看见凌昀的房卡们号,给他指了路:“往右走到尽头。”
“行。”
凌昀出了电梯,徐景琛进了电梯。
两人擦肩而过。
下午的任务拍摄完毕,明天就要去《海域》拍摄现场,鹿宁在小群里疯狂猜测徐景琛究竟带了什么下海。
许多粉丝猜测过徐景琛贴身带了什么下水,他们都没猜对,也没人能见到具体的物品。
或许剧组拍摄了这一份内容,但在电影上映期间,为了维持讨论度,没有公开过任何相关内容。
[鹿宁:@。,你不好奇吗?!!]
群里包括了徐景琛在内的主要MC,鹿宁CUE了凌昀,凌昀否认。
[。:不。]
[鹿宁:啧,偶像,你到底带了什么啊!]
[徐景琛:张老师在楼下。]
[鹿宁:!!走了走了,待会聊。]
群里安静了下来,凌昀早早屏蔽了小群,没怎么看群消息,他的注意力被ian给他发的信息吸引了。
递给凌昀的剧本多如牛毛,在这一行,要做精做深,必须要爱惜羽毛。
凌昀让ian去接触各类大导,在学院派和实践派分庭抗礼的圈内,凌昀不隶属于这两派的拔尖,接触的效果一般。
但有一位历时多年出山的名导点名要见他。
这位大导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惊艳了全世界,被誉为导演届的“鬼才”,手里捧出了不下10个国际影帝和影后,全球演员挤破头想出演他的角色,无数经纪人和公司争相愿意和他合作。
上帝为他开了一扇门,自然关了一扇窗。
这位导演的商业性在名导里排不上前列,他的个人风格过于浓烈,偏爱诡谲的瑰丽,鲜艳到近乎糜烂的色彩和撕碎的美感。
据说有一位演员拍完他的电影就患上了抑郁症。
凌昀自然答应,让ian约时间。
[ian:范山导演就在鲁烟。]
[凌昀:范导什么时候有空?给我安排出时间。]
[ian:他说现在。]
已经深夜十一点了,范山说他饿了,现在就要去鲁烟大排档。
车程在三十分钟左右,凌昀收拾好出了门。
徐景琛住在他隔壁,凌昀在门口遇见了刚出门的徐景琛。
徐景琛看了眼墙上的挂表:“明天还要录制综艺。”
他身高腿长,挡住了凌昀的路,凌昀说:“知道,让一下,我会赶回来。”
听见“赶回来”这个词,徐景琛没让路,商量道:“这么晚了,你自己去?”
“让ian送,我能赶回来准时参加录制。”凌昀强调。
徐景琛让了路:“行。”
**
范文顶着许久未打理的鸡窝头,架着古板的黑色镜框,大咧咧坐在溢满油烟味的大排档里吃烤鸡腿,示意到来的凌昀坐。
凌昀多是陪着范文吃,他不怎么吃。
范文的动作磨蹭,吃得不少,期间还不小心把饮料洒在凌昀身上,耗费了一个小时,凌昀也没抱怨。
他瞥了一眼凌昀,终于说了第一句话:“生气不,在心里骂我?”
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凌昀也没必要一板一眼,他咧嘴笑:“这点小事,我说没有你信吗?”
范文骂他:“臭小子。”
“仔细研读过我的资料了吧,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不?”
凌昀实话实说:“不知道。”
“我记得你拍过《long time ago》,是无功无过的合家欢和爆米花式故事,我不喜欢。大众对你的评价是你本色出演,”范文说:“可本色出演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偏生就你凌昀是一炮而红,你想过原因吗?”
凌昀或多或少知道缘由,和《long time ago》导演评价的另一种流派有关,他在里面饰演一个高冷的角色,但人们对角色的讨论并不聚焦在高冷属性,而是无意流露出了对钢琴克制的喜爱,大家共情也好奇主角的过往经历,这是电影的一个谜。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个剧情,是凌昀无意的表现,导演立马采纳了这个桥段。
范文显然不需要他的回答。
范文很是张狂地说:“演员的演技在我这里的作用几乎为0,我只需要你有千万人里独一无二的特质。无论是什么派别,他们都是演员服务于角色,而我是为人打造角色,你曾在采访中说过你最想和刘昭合作,她是典型的个人色彩浓厚的演员,她身上有一种捉摸不透的神秘和暮气沉沉的忧郁,我在二十年前为她量身打造过两个角色。”
——这就是另一种流派。
范文恶意地露了个笑,说:“和我拍戏不是保送,是历练,我最喜欢天才陨落的桥段,能爬起来可以,堕落也是个很好的选择,把他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地敲碎,声音应该很脆……”
鲁烟的海风有点冷,吹凉了凌昀露出的手臂,凌昀问他:“是什么故事?”
“不知道,或许是群像电影,也可能不是,谁能发挥好,观众就认为谁是主角,”范文连故事的走向和脉络都没定好,只想好了几个情感片段,他说:“我手里还有几个候选人,你们来试镜。”
“行,”凌昀答应了他:“什么时候试镜?”
范文:“现在。”
凌昀愣了愣。
范文拎了个烤鸡腿,说:“就现在,演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对鸡腿痴迷也可以。”
周围的环境喧嚣而嘈杂,凌昀在重重油烟中,还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尘封往事。
他一出生就在夸赞和褒扬中度过。
周岁抓周,黎白和周红给他准备了笔、墨、纸、砚、算盘、钱币、书籍等,他一样都没抓,动着小短腿跑到家里的钢琴旁边,周岁的孩童说不出完整的话,他说:“妈妈。”
妈妈弹的好听,他喜欢这个。
凌昀读小学一年级,在班级音乐课上演奏了《小星星变奏曲》,黎白说:“小昀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黎白走了以后,周红就陪他参加各种活动和比赛,后来徐景琛也陪他参加过。
凌昀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徐景琛微笑地坐在座位上欣赏。
连宁灵都夸赞他的天赋。
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范文没有对他的表演做出评价,也不需要凌昀送,两人在大排档分了别。
范文给他发了一段视频,让凌昀几天后和他连麦一起看。
范文的鸡窝头在风中不规则的律动,他说:“如果你提前看,我会知道。”
Chapter 37
凌昀开车来到鲁烟大排档,走的时候不想开,竟然让ian开他的爱车回去。
ian过了把手瘾,红灯停车,他分出眼神偷偷瞄凌昀。
凌昀的眼角有点耷拉,沉默地刷手机,看起来并不高兴。
不清楚是聊天内容在他的雷点上蹦跶,还是单纯地被pass了。
ian说:“前几天我和王导接触,他说如果这部电影的反响好,票房高,下一部电影还会考虑让你加入。”
凌昀扯了扯唇:“我又不是灵丹妙药,把文艺和商业的结合怎么可能单纯靠我,剧情才是根本。到时候出一个声明,让大家理智消费,不需要给我刷票房。”
卡伦给他发消息。
[卡伦:我要来了!]
[。:来了请你喝酒。]
[卡伦:希望你喝醉以后,别再扯着我打一顿了。]
凌昀动作一顿。
卡伦的控诉出现在四年前,凌昀生日的前一天深夜。
他和卡伦去酒吧聚一聚,卡伦随意套了件再普通不过的深色polo衫。
他和卡伦互相揭对方的老底,说糗事,笑成一团。
凌昀有点醉了,仰靠、陷进皮质卡座中
不知不觉,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卡伦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凌昀的眼睛四处看,还是没找到他,他的双眼忽然钉在了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吵闹的摇滚乐成了背景,凌昀浑身的血液都倒流了,猛然站了起来,往东边的吧台走去。
醉意间,他看见了他那该死的前男友独自坐在吧台,和他四目相接。
他的位置比较偏,灯光幽暗,凌昀还是看清了。
他的黑色polo再普通不过,隐入了大众年轻群体中。
有个醉鬼拦住了凌昀的去路,想跟他搭讪,凌昀一把推开他。
一个深色polo衫背对着他在吧台把妹,和徐景琛的方向大差不差。
凌昀直接揪着他的拎子:“你他妈还敢来?”
“哎哎哎,”卡伦大喊:“松手松手。”
凌昀发现抓错人,动作一松。
卡伦问他:“干吗啊。”
凌昀问他:“站你旁边那个人呢?”
卡伦说:“我旁边这么多人,你说的是谁?”
“长得还行的亚洲人。”
“我真没注意到,我在和艾米聊天。”卡伦帮凌昀问了艾米,她也没看见。
凌昀甩了甩脑袋,不清楚是喝醉的幻觉还是真实,他翻遍了酒吧,确实没找到徐景琛。
凌昀:“你刚看我了吗?”
“看了啊,”卡伦说:“你表情好凶。”
难道真的是他喝醉了,看错人了?
**
凌昀回到酒店,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响起,经过了徐景琛的房间。
他的房门虚掩,外头是亮堂的,门缝里是漆黑一片,透不出光亮。
分开了这几年,徐景琛竟然养成了一堆奇怪的习惯。
不让助理喊醒,独自在车里睡觉。
在外边的酒店住,晚上睡觉还不关门。
如果他是采花大盗,徐景琛这种不设防不就是等着让人侵犯。
呸,凌昀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才不会沦落到当采花的盗贼。
正常人都会阻止危险的发生,凌昀想,所以他可以顺道给徐景琛带上门。
他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一股大力从里面把门拉开了。
凌昀被惯性带进了徐景琛的房间里,手臂擦过徐景琛的浴袍,他甚至能闻到徐景琛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大灯亮起,凌昀看清了全貌。
床铺和物品都过分整齐,桌上摆着凌昀送的那本绝版的《电影表演》。
徐景琛不像是在看书——他没开灯。
总之徐景琛没在睡觉,而他凌昀在外面给他带门!
凌昀转了转眼珠子,说:“我以为这是我的房间,抱歉。”
徐景琛拖长了调:“哦。”
凌昀不打算继续讲话,他累得很,心情也不算好:“走了。”
“凌昀,”徐景琛从桌里拿了一盒糖:“吃不吃?甜的。”
是之前凌昀送礼的那一盒薄荷糖。
凌昀本来不想进食,看见这盒糖,突然就想吃点甜的,这次来的匆忙,他忘记带了。
“来两颗。”
徐景琛打开了盒子,里面码了整整齐齐的独立装糖果。
凌昀以为他没吃完,这么一看,他根本就没吃,或者吃的不多。
“你要不喜欢就换个礼物。”凌昀挑了两颗好看的。
徐景琛笑道:“送我的还能拿回去?”
徐景琛这个意思,像是自己在跟他争夺一盒糖的所有权,虽然这盒糖的所有权确实属于徐景琛,但再怎么样,他凌昀也不会这么小气。
凌昀:“没有,你收着呗。”
走出徐景琛的房间,淡青色的椭圆糖果躺在凌昀手心里,他喜欢甜,更喜欢恰到好处的甜味。
剥开了薄荷糖的糖纸,放在嘴里咬得嘎嘣脆,薄荷的味道如同鲁烟渤海的一缕克莱茵蓝的海风,而后是蔓延在整个口腔,后知后觉的淡甜。
**
节目组在《海域》拍戏地取了几个景,开始今日的拍摄,第二期的主题是“解救”。
休渔期结束,鲁烟万余只海洋渔船驶向大海、开始捕捞。
一大清早,凌昀和鹿宁还没看见人影,就被抓走等待救援。
凌昀取下了眼罩,周围有一些渔船,他们坐在一艘围在海岸周边缓缓行驶的渔船上——渔船不靠岸停船。
船上没有食物,举目望去,这边是原始的美丽岛屿,城市已然在另一侧。
要完成节目组的任务才有食物。
鹿宁平日的吃穿用度无一不金贵,今日跟凌昀他们在渔船上完成了一个上午的任务,没有丝毫抱怨。
节目组在船上放了一个器皿,里面盛放了精心挑选的无毒海蛇,身长一米有余,花纹斑驳,张嘴时露出了整齐细小但密集的森森白牙。
节目组的任务是鹿宁捞起海蛇自拍并发到微博上。
鹿宁很怕蛇,她的手指摸到并且凉的蛇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牙关止不住地打颤。
凌昀没为难她:“不行就算了。”
鹿宁没有放弃,但蛇缠住了她的手臂,吓得她抽走了手,脸色发白。
最终任务失败了。
鹿宁自责道歉,跟队的副PD安慰她:“我也怕蛇,你今天有了很大的突破,《劈波》的主题就是不断突破,观众和大家都不会苛责你的。”
没有人怪鹿宁,节目组不会饿到工作人员,但劳作了一个上午,没有食物的局面横亘在他和鹿宁面前。
副PD避开镜头给他们塞了点干粮,勉强有了食物垫肚子,再多就没有了。
鹿宁既饿且自责,一直在对凌昀道歉,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小事。”凌昀检查了一圈,船上可以生火,没有捕鱼工具。
他趴在船边往周边和海底看,今天是个艳阳天,周围风平浪静,船只靠近岛屿,水深在5米左右,不算太深。
他在国外经常参加极限运动,野外求生,有一定的野外生存技巧——饶是如此,他的做菜技术还是停留在只能把食物做熟,不至于饿死的程度。
凌昀在渔船上找到一根手臂粗的绳索,紧紧缠在腰间,把裸.露的皮肤包裹得严实,没带氧气瓶,下了水。
本来他想直接跳下去,差点把副PD吓死,让他做好防护措施。
冰凉的海水没过了凌昀的脑袋,他完全听不见海上的动静,蔚蓝的大海和五花八门的海底生物映入视野。
每次潜在水底,安静极了,他就会想到黎白。
他妈也葬在海底了。
不知为何,这次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徐景琛在《海域》中的脸、他的表情,还有那句台词——
“带着心爱之人的物品下水能保平安,这是宜岛长久以来的传统。”
他连自己的物品都没带下水,更别提旁人的了。
凌昀捞了两条黄鱼、一条刀鱼,一些虾爬子和梭子蟹。
“谁能弄得好吃点?”凌昀问。
他可不想被他煮的食物难吃死。
鹿宁十分感激凌昀,说:“我来,我带了刀,用一点淡水煮吧。”
鹿宁的厨艺比凌昀好太多。
海上难带熟食,PD和工作人员只吃了粗硬的干粮果腹,凌昀把大家叫来一起吃。
节目组组的渔船长度为10米左右,凌昀吃完饭,双手交叠撑着后脑勺,躺在外面的小甲板上晒日光。
《劈波》采取边录边播的形式,第二期正在录制,视频软件已经上架了第一期,凌昀点了下载了离线视频,不得不说,MC和后期的表现都可圈可点,《劈波》第一期就有了水花。
突然被抓走,凌昀都没忘记带上他的墨镜——现在正戴在他的脸上。
日光暖融融,鹿宁也坐在外头晒太阳,和凌昀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拍摄了一个小时的素材,副PD把工作人员喊到里面,商量下一步的工作。
周围没有摄像机,气氛登时自在了不少。
鹿宁说:“凌昀,你人真好。”
凌昀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可惜不能这么讲,要谦卑,要虚心,要礼貌,还有什么词语来着的?总之不能装逼。
鹿宁继续:“怪不得我偶像喜欢你,我想换股买了。”
凌昀猛地睁开了眼,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