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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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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峰对宋歌抒之后的一系列的超出淑女范围的所作所为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态度。按岩安琪的话来说,她认为,孩子到了反叛期,太多的约束只会给带来更加精彩的反效果。而且,她能挥霍的时间,也并不多了。
宋歌抒自己并不知道,她跟宁曦让之后的频繁见面会演变成她每晚的梦魇,就像宁晨御最后用冰冷的口吻对着瑟瑟发抖的宋歌抒不断的强迫她回忆以前这些貌似幸福的人生和之后破灭的幻影。
突如其来的订婚宴在女主角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拉开了帷幕。宋峰对外宣称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上流聚会。可是没有人会相信,在张氏企业的总裁和宋峰同时举行的聚会,会没有丝毫猫腻。
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们不应该会联盟。
一个在电子业屹立不动的巨头老大为什么要跟一个做服饰行业的总裁结合。可是事情偏偏就是越不相信会发生什么,就越来什么。
岩安琪极力说服宋歌抒邀请她的那位接触频繁的平民朋友来参加着所谓的友好聚会,宋歌抒当然不愿意。第一,她并不想让他在这种没有身份地位就没有人格的渣滓地方受到不应该受到的侮辱,第二,她并不想拉开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她不希望看见一个变得卑微的宁曦让,饱受着之前被别人认为是乞丐只能靠施舍过日子的白眼,她更害怕他的离开。第三,她压根不想让家里人见到他。
可是她完全不清楚的是,宋峰已经在暗地里对宁曦让多番调查,甚至是对他们采取了严密的跟踪手段。
宁曦让还是来了。他还带着像个小大人一般严肃表情的宁晨御。
他们在聚会里并没有显得拘谨,反而像天生就适合这种场合一样,如鱼得水般应付着各种让他们始料未及的对话。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谁家的公子,多数人都报以友善微笑和一系列令尊还好吗这些匪夷所思的话语。
他只能露出疏离却并不会让人感到受到冷落的那种无意识的淡笑。
他身上穿着宋歌抒前一天在一家高级时装店里特地为他买的,他连牌子都没听说过更没有可能会穿过的高级品牌衣物,商标上的价格让宁曦让沉默了,宁晨御却看了那一眼那商标上多的吓人的位数对他哥哥冷静的说,去吧,不要浪费了这套衣服。
不知道这话是对哥哥说,还是对宁晨御自己。
他身上也穿着宋歌抒为他搭配的休闲风格的装束,让原本稚嫩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易让人接近的贵气。
不得不说,宋歌抒真的很有这方面的品味。
搭配的恰大好处。穿在他们身上不会太过突兀,又可以适当的体现出衣物本身的价格和衬托出他们内在的气质。
宋峰只是在他们进来的时候随意的扫了他们两眼,像身后的欧旭使了个眼色,便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起来。
“这是小姐给你的信。”
欧旭还是摆着他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笑容未及眼底,心里所想,当然就无从理解了。
宁曦让认出了这个男人。他还记得就是当时他把宋歌抒带走了,让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她。
“谢谢。”
宁曦让没有急着打开,只是收好这个带着粉色幽香的信封,外面还有娟秀的字迹,宁曦让亲启。
欧旭上下打量眼前的男孩,得体的举止和自身散发出来的淡然,都让他实在没办法对他非友善。但是宋峰看他不顺眼,他也只能听命行事。
他第一次对老爷下的决定有些犹疑,可是他没办法自作主张在把那封信要回来。
没有关系,随便写点什么,让他死心就可以了。
宋峰在得知宁曦让会来以后,对欧旭说。
对付这种小孩,不需要什么手段,最简单的东西,也可能是最致命的武器。
欧旭其实不太能理解宋峰的心思。
他完全不需要做的这么复杂。特地让他来参加订婚宴会,又写一封捏造的假信。按他一贯的作风,要找人做掉这个没钱没权的小子,简直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在他看来,他如此大费周章,完全是多此一举。
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宋峰对宋歌抒的了解,不单单只是她的表面。外人都说宋歌抒温柔,乖巧,懂事。其实,宋峰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女儿骨子里有着跟自己一样的叛逆和不羁,就算她再伪装,他都能看的出来,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宋峰有时候都会无端的恐慌,说不定有一天,宋歌抒也会告诉自己,你的假面具,你的做戏,我统统看的一清二楚。
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梦见宋歌抒用不同的表情,或眼神冰冷,或脸露杀气,又或者是笑的一脸天真灿烂,或是真诚无辜的嘟嘴。到最后,醒来时唯一剩下的最后残留画面只有她勾起嘴角冷笑举起手枪贴上他脑门的那一瞬间。
经常一头冷汗,吓醒过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宋歌抒用所有她可以有过的表情在宋峰看来,除了诡异和惊悚就在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
没有枪声。
他几乎每次都在她举起枪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脑中一片空白,便醒了。越是强迫自己睡下去,却失眠的越是厉害。
你知道,要有多坚强,才敢不断回忆过往吗?
我想,在这一刻,你无须这么坚强。你可以选择靠在我肩膀上,或者像那一次一样紧紧抓住我的手,让我代替你坚强,陪你勇敢,给你力量。
宋歌抒回头寻找宁曦让的时候,刚好被张故挡住了视线。
“丫头,庆祝你跟我再次同班!这是缘分啊……”
他痞气的端起酒杯,眼睛盯着宋歌抒的脸,专注而又炙热。
宋歌抒无意与他交谈,眼神更算不上善意,她绕过张故,就像对待污染过的空气一样,连在那里多呆上一秒。她都怕自己忍不住对他做些什么不得体的事情。
“不需要这样吧?”
张故也不好对付。他就像块牛皮糖,你越是想甩掉,他就越故意来粘着你。
他一脸嬉皮笑脸抓住宋歌抒的手腕,轻轻用手一带,就这样把她拉了回来。她险些摔倒,张故趁机靠过肩膀让她跌进了他怀里。
滚开两字硬生生的堵在了她喉咙里。身边有些好事者正用看好戏的目光盯着他们两个人的一举一动,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做得到虚伪,不吝啬微笑,背后在捅你几刀。
不能失了分寸。
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
宋歌抒在心里招呼了他家祖宗十八代后,抬头对张故淡淡一笑。说不上倾城,但也绝对称得上大方得体。
“谢谢你扶住我,我已经站稳了。”透过假意热络的道谢,轻轻扯过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腕,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捏了自己一下。
真恶心。
“姐姐,我想尿尿。”一个突兀的声音就这样硬插了进来。还没有到变声期的小男孩,就算说话这么粗鲁,也不会太过于低俗。
宁晨御露出天使般乖巧的微笑,轻轻牵起宋歌抒的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拉她离开了那个一脸懊恼觉得就此失去这个大好机会的男人。
“厕所在那边。”宋歌抒第一次听到宁晨御这样喊她,她有些陶陶然。女人就是这样,天生的母性,跟年纪无关。只要看见一切比自己小的可爱事物,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点温顺让她们萌到不行的模样,她们就会想要好好爱护起来。
她也难得对这孩子说话不尖锐。
她还没从刚刚的温柔回过神来,宁晨御哼了一声,开口了。“我不是真的要去上厕所,只是为了让你离开那个看起来很恶心的男人。”
他也不喜欢他。
得到这个认知以后,宋歌抒也不在意他的口气,对他的好感却又更多了一分。有些人就是这么奇怪,不管怎么样别扭的性格,有时候,在别人眼里看来,却特别的可爱。
宋歌抒勾起嘴角笑了,举起手掌故意揉乱了他的头发。他刚到她胸前的位置,现在这个样子,欺负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宁晨御瞪大了眼睛,漆黑的眼眸猛眨了几下,一脸受到侮辱的沮丧。他野蛮的推开宋歌抒,她失重,极为不雅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霎时她成为了全场焦点。
所有人都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她却不在意,拍了拍被自己压在屁股下面弄皱的裙子,欧旭赶忙跑了过来,扶起她,体贴的为她遮住别人的目光。
到过谢后,宋歌抒抬起头,撞上了宁曦让略带担忧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却始终没有走上前,只是在眼可触及的地方默默的站着。宁曦让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冲过去时欧旭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擦肩而过时说的那句话,你……有什么资格过去保护她?
不是有没有能力,不是质疑,更不是询问,只是,一个反问句加陈述事实的尖锐口吻。
他想,她就如同一个幻影。
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泡沫。
他们很多次的相处都能明明白白的显示出他们之间的距离。
宋歌抒喜欢去高级餐厅,点一些看起来很漂亮却不忍心下手又吃不饱的食物。宋歌抒喜欢花很多钱买一些对她来说根本不算奢侈品的高级物品,包括包包,衣服,鞋子,还有一些原本她家就有生产的一些电子产品。她并不喜欢自己家公司做出来的东西,非要买别人生产的然后用过不到一个星期又扔掉,在换新。宋歌抒喜欢听疯狂摇滚的节奏,她在母亲家会把音乐放到让人耳朵出现轰鸣,她不准他在这个时候弹琴。宋歌抒做着一切有钱人觉得理所应当的做的事情,宁曦让知道,她并不是故意想要显示自己跟他的区别在哪里,有些时候,她也会刻意隐藏自己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不过再刻意也没用,一些从小到大被养成的一些细小习惯是如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
宋歌抒并不在意宁曦让为什么没有上前来扶她。她更加在意的是,她在那一瞬间看见彼此之间隔着一堵透明却坚硬的墙。她想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不然,她怎么会看见一个疏离的宁曦让。
“你……没事吧。”
宋歌抒摇头。
这才是宁曦让。一个永远带着羞涩微笑的大男孩,温暖,干净,阳光。宋歌抒一扫当初的阴霾,愉悦的心情随即充斥了整个身体。有时候不需要对他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轮廓,就会觉得满心欢喜。
“你怎么来了?”
其实想说,很高兴你能来,这衣服你穿的很合适,会不会觉得有些闷之类的关心话语,说出口的话却生硬又不带任何情绪。
“恩,就是……把这个还给你。”
他也准备了一个信封。
里面有他打工赚来的费用。工作是宋歌抒帮他找的,她只要把宋家大小姐的名号一亮出来,连总公司的高层主管都必须点头哈腰陪着笑脸。也是因为她的关系,他就算在里面只是在普通不过的打工仔,没学历,没文凭,没身份证明,也没有任何人敢对他表示出有一丝不满情绪,这就是现实,宁曦让悲哀的想,他们之间,不管再努力,也不可能有结果。
干脆,就在今晚全部落幕。
他在来之前的晚上,坐在宋歌抒以前住的房间里的大床上,彻夜未眠。身边全是她的气息。淡粉色墙壁和印花相互辉映,就像她的笑脸时刻在他脑海里闪现,身边统统都是她曾经用过的物品,可爱的桃心梳妆台,留下来的造型奇特的香水瓶,包括清一色配套的桌子椅子。
他一个月的工资,在宋歌抒的特别要求下,也变相的多到连他自己都觉得看不过去。他对她说过自己的想法,却被反驳过来。
“你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我买一件衣服,哪算多?”
对于宋歌抒的理所当然,宁曦让无言以对。
金钱有时候也需要用人的身份来衡量。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想买一件价值等同于一万人民币往上走的衣服。
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努力做好。
他花了一些时间把钱存了起来,除去马上给宁晨御读书的费用,其他的钱,他决定通通还给她,虽然,她对他的价值,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
说不定,她也根本不在乎这些钱。
但是,他真的不希望,自己在这样活下去。
至少,有一天,他也能自豪的对她阳光的微笑,说,我也能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