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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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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她其实想道歉。
她昨天原本是真的想等到他们出来就一起出去吃东西的。虽然是凌晨四点,但是她知道,她家街角对面有几家早餐店二十四小时营业,虽然吃不到她所谓的最好吃的东西,但是,她想,能填饱肚子,不管是多难吃的东西,都能变成美味。
为了弥补,她决定带他们去吃她最喜欢的海鲜。她出门的时候特意绕道,却还是被她最不想见到的人碰到了个正着。
张故一看见宋歌抒就似见了蜂蜜的熊,用他那雄壮的身体大步的走到了她的身边,殷勤的样子与他看似正统的外表完全不符合。
“好久不见,丫头……”他惺惺作态的低声说话,宋歌抒只怪自己运气不好。
“丫头,一年不见,你又变漂亮了。”他心里明白,她根本不愿意跟他说话,他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宋歌抒对她打心底的厌恶。这种厌恶就像小时候一只苍蝇藏在她的白米饭里,她不小心咬进里嘴里才发现,吐出来的时候那种发毛的触感她今生都记得。
张故以前是她中学同班同学。
原本也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因为有一次开家长会时,她父亲发现张故的父亲和他原来是旧识,一番寒暄以后,才知道,张故家现在也在做生意,互留电话,渐渐的也熟络起来。
宋歌抒十分清楚她父亲所谓的旧识是什么意思。她从家里带出来母亲留下来的日记,里面写了很多关于他父亲和那些旧识的事迹,她每看完一本,就会烧掉它们,她越来越清醒,却越来越希望自己能够什么都不知道。
就如吸收鸦片,明知道不可触碰,却没办法戒掉。
终于在他跟住她有一段路程的时候,宋歌抒烦了。
“你能离我远点吗?”
“不能。我这么久不见你,真的很想你。”张故见宋歌抒开口,欣喜异常。
“难道,我爸爸没有跟你说,我很讨厌你?”她不得不把她父亲给端出来。因为,她知道,她父亲的能力。
果然,张故的脸黑了一半,他无趣的讪笑,终于一扫眼看见了走在宋歌抒身边的人。
“你喜欢这小白脸?”张故挑衅,流氓痞气完全显露了出来。
宋歌抒皱眉。她转头看着两个跟着在她身边异常安静的一大一小,似乎对张故说的话充耳不闻。
“喜欢怎么样?你管的着?”
宋歌抒一直都是个虚伪的人。对很多人报以虚伪的笑,对很多人装乖巧。只是在某些极度厌恶的生物面前,才会显露刻薄本性。
可是对宁曦让的话……
她很想对他和颜悦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口不一,越是着急就说出来的话就越让自己唾弃。
可是能是他身上,有她向往的东西。
一种让她自惭的干净气息。
她到很久后才惊觉自己做错过很多事情,包括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凭个人的一时心情,让一系列后悔莫及的却无能为力事情发生以后,她深深的自责与懊悔。
她看见张故只是阴狠的上下打量了宁曦让一番,才掉头走掉了。
她急于打发掉他,看见他离开,才缓过一口气。宁曦让之后只是深深看了眼继续恢复冷清的宋歌抒,什么也没有开口。
5.6.
宋峰迟早会找到她的,宋歌抒没有想要逃。她也可以想象的到,她父亲之后会觉得她相当头疼,因为,他一定以为她到了叛逆期。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们刚吃完饭,宋歌抒拿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些日用品和食物给他们,刚走到家门口,她就知道,她父亲来了。
宋峰的银色跑车就这样稳当的堵在里她母亲家的大门口。他的秘书欧旭站在门边,一脸儒雅。欧旭一看见宋歌抒,便推了推金丝框眼镜,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快步的跑上前来,说道,“小姐,老爷等你很久了。”
宋歌抒周围的气场瞬间消失了。
那种冷艳孤傲就像是一个个幻影,慢慢退了出来,她转过头把家的钥匙和一个小包塞进了宁曦让的手里,只是看了他一眼,宁曦让想说点什么,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坐在车上后,宋峰用后视镜审视着那还站在路边一动不动的一大一小,随口问,“他们是谁?”
宋歌抒装作不经意的哦了一声,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风景,慢慢的开口,“新邻居。”
宋歌抒递给宁曦让的那个包里,有一本日记,她母亲走之前的最后一本日记。也就是她昨天晚上从洗浴间的天花板上花了不少功夫拿出来的那个笔记本,她本想自己偷偷带回家,看完了烧掉,但是,却没想到跟她父亲撞着个正着。
当然不能让宋峰发现这个日记。这个日记本若是被他发现,那他便知道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宋歌抒其实打心眼里爱着他的父亲。她无法接受的也只是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血腥残暴的岁月,但是,并不包括他作为她的父亲对她的千依百顺,甚至是无法无天的宠溺。
她实在无法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头子跟眼前专心开车一脸平和的男人联系到一起。她有时候甚至都开始迷惑,到底是眼睛欺骗了自己,还是自己一直都在做梦。
所以她不断的拿出母亲日记本。
母亲从很小的时候,就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是母亲自己告诉她的。母亲离开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带走,包括那些及其私密的东西。她从不在日记里写她与父亲的感情。只是一味的写着一些乏味的琐事,一些别人的故事和一些应该永远埋葬在土地里随风消逝的秘密。
宋歌抒一直都不敢碰最后的那一本日记。
因为那本的日期,刚好定格在她十岁那年。在里面,一定有记录她也曾亲眼看见的流血事件。她把它藏在天花板上面,决定在自己成年那天在知道事情的所有经过。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看。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冲动把她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交到一个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孩子手上,还把母亲家的钥匙就这样给了他,包里还有一些零钱,她几乎把她人生中所有的信任都交付在了他的手上。
到家后,她感觉所有的力气开始慢慢抽离,她躺倒在自己的海蓝色水床上,思绪也开始逐渐的放空,她满脑子都是宁曦让的脸,微笑的,拘谨的,平静的,专注的……
她轻轻用手捂住微微发热的双颊,悄悄的把这种从未有过的心情小心的收藏好,她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情感?
宋歌抒人生中大多数时间只有学会伪装,然后把讨厌的事物强迫自己变成喜欢,就算实在是不想看见她便在心中默默的催眠自己,然后眼不见为净,心里所想与表面成为反比。
就像此刻,她眼前的第三任继母,岩安琪。
她正在为宋歌抒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跑出去发表着她的演讲,脸上的惊恐似乎不是装出来的,柔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好似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小歌是不是不喜欢阿姨?”
发表了长篇大论以后,结束性话语终于脱口而出。前面说的数以万字在宋歌抒耳朵里都是废话连篇,恐怕只有这一句,才是她真正想表达的内心感受。
“怎么会,我一直都很喜欢安琪阿姨。”
宋歌抒露出她招牌式亲切的笑容,努力的把脸上的酒窝显露的更深刻,其实对她来说,说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只是想要一个让大家皆大欢喜的结局。
宋峰紧皱的眉头在听到她的回答后,总算是舒展开了。他轻咳一声,“那就吃饭吧。”
宋歌抒听话的开始机械般的用餐。宋家的请来的厨子做饭确实没话说,只是,如果身边不是坐着这个心机极深的女人。
她之所以会在宋峰众多女人里脱颖而出,仅仅只是因为她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让她成功打败了她第二任继母,荣升为了宋家的女主人。
戳破保险套,故意灌醉宋峰,意外怀孕,对第二任继母灌迷药让她与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人赤裸的躺在一起,最后捉奸在床的无聊幼稚戏码,也只有当局者才会看不清楚。
可是岩安琪却对宋歌抒出奇的好。
她似乎真的努力想要做一个合格的继母,每天从早上上学开始,为她准备中饭的便当,上课要用的书本和需要更换的衣物,晚上回来后更是殷勤的询问她上学情况,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学校环境好不好,诸如此类让宋歌抒烦躁不已的对话。她甚至有问过宋歌抒喜不喜欢小孩子,如果不喜欢,她就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说不定,是自己根本不想要才对。
她还记得她听完这句话后,只是睁着无辜的大眼望着一脸期盼的岩安琪,转头就跑进了宋峰的书房,她打开书房的雕花大门的时候,她看见岩安琪脸上精致的妆容在惊慌下变了形状,她为了那一瞬间脸色的变化,硬是在书房陪着宋峰干坐了一下午。
“我不会告诉爸爸的,你放心。”
宋歌抒终于在出来后告诉了一个让岩安琪能够安心的事情。
但是孩子,却还是没有了。
第二天岩安琪从房间蹒跚着走出来,却因为脚步虚浮,不小心踩空了一层楼梯,从二楼硬生生的滚了下来,血顺着大腿根部一直蜿蜒而下和她微弱的呻吟混合在一起,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也在同样无助痛苦的情况下,宣告了他的死亡。
岩安琪那段时间的精神恍惚,在宋歌抒眼里看来,不过只是惺惺作态。就像她一直跟她暗地里斗着演技,互相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不过只是一部迷惑别人的戏。
宋歌抒飞快的扒干净自己碗里的饭,把筷子放在了桌上,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上楼了。”
宋歌抒没有想到宁曦让会找到她学校来。她几乎已经快忘记他这个人的存在,她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一瞬间的心悸和萌动,其余的东西,都化成了尘烟统统随着之后忙碌而虚假的人生被她抛到了脑后。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这个学校。
宋峰以这个学校的风气不好为由,要为她做转学手续。她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三学生,马上面临残酷的高考,她实在不觉得现在做出转校这种举动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
跟熟悉的环境隔开,与身边相处多年的同学分离。
宋歌抒对新的环境充满了恐慌,应该是属于类似于神经质的那种歇斯底里。她可以在一瞬间变得相当勇敢,其实很多时候,她却更加害怕新事物的出现。她表面上似乎对这些显得丝毫不在意,但是只有自己心里不断地叫嚣的告诉自己赶快逃离,必须马上躲起来。她却逼自己面对,就算心跳已经猛烈到已经快窒息。
同学和周遭的朋友都说宋歌抒孤傲,勇敢,坚强。在她自己看来,不过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弱点而必须演下去的伪装。
宁曦让是单独一个人来的,他换了件新的白色衬衣,简单而干净的牛仔裤,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饰物做装点,却意外的吸引住了宋歌抒。他与当初的狼狈大相径庭,现在的他整个人似乎像笼罩在阳光中的六翼圣洁天使。
可他还是带着当初的羞涩笑容慢慢的走进了宋歌抒的视线中,周遭的人群,杂乱的声响,同学的嬉笑打闹统统变成了静止的雕像,宋歌抒只感觉的到心跳的轰鸣,在耳边炸开成一个个噗通的水花,瞬间在眼前变得朦胧而耀眼。
“你饿了吗?”
宋歌抒笑了,如三月春风的唯一一抹嫣红。
“你会带我去吃最好吃的东西吗?”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的简单对话。
宋歌抒偷偷丢下还在教导处帮她办理转校手续的欧旭,抓住宁曦让的手大叫一声,快跑,在他略微诧异的目光下,她留下的只剩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微风中飘散和欧旭闻声出来后大叫她名字的声音一直持续下去。
她笑的快喘不过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自己。她不会因为心之所想就去马上做到它,可是她看见宁曦让,没有理由,仅仅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无法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宁曦让被这种莫名的情绪感染,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他小心的用手指勾起宋歌抒的一缕遮挡住她视线的黑发,如对待易碎品般慢慢的帮她放到脑后,那柔柔的触感,也在他心里砸下了重重的涟漪。
有个种子在两人心中发芽,但是,他们都不清楚,有些萌芽注定只能是一个悲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