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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3 ...

  •   宋歌抒。
      十六岁生日。
      从虚伪的让她快要窒息的家庭聚会中偷跑出来的时候,她身上还穿着她继母特意为她打扮的白色碎花小礼服。
      她并不喜欢白色。
      她年幼时曾亲眼目睹一个年轻男子被枪杀在她眼前,白色的脑浆随着猩红的粘稠的血液顺着他死不瞑目的瞪大的双眼流下,一直到她家里白色羊毛地毯全部染上了肮脏的色调,在她内心变成扭曲的色彩,心脏轰鸣的声音,曾响彻整个黑夜。
      她是从顺着二楼客房窗外的那棵古松树,穿过花园的围墙爬出来的,树枝挂住了她的裙子,她用力的拉扯,完全无视昂贵的洁白发出悲惨的撕裂声,她嫣然一笑,看着因为脱下不方便行走的高跟鞋而被灰尘玷污的赤裸双足,一丝快意涌上心头。
      谁也不会想到,她会爬墙。
      在别人心目中,宋歌抒就是宋峰引以为傲的资本。
      宋家是做什么的?
      宋歌抒最清楚。
      虽然大家刻意想要隐瞒,但是,宋歌抒永远都忘不掉那天晚上一丝火药味伴随着低沉的消音手枪直接迸发出火花摄入那个男人脑子里的一霎那。
      她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她的世界。
      永远对她带着宠溺微笑的父亲,宋峰。
      她父亲是个商人。
      如果不是她亲眼看见他父亲拿着那把手枪,熟练准确如吃家常便饭般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大概永远都想象不到,这个表面无害的男人,居然会这么残忍的用微笑结束了别人的宝贵生命。
      从那天开始,宋歌抒就变得更加听话。
      所有见到她的长辈,没有不夸她乖巧懂事嘴巴甜。最重要的是,她天生娃娃脸。这是遗传了她父亲。表面看起来好接近的外表,无害单纯的笑容,配上这副皮囊简直是天作之合。可宋歌抒打心里的怨恨。她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拒绝照镜子,她害怕自己只要勾起嘴角就会露出的深深酒窝,更害怕不管怎么装凶悍看起来更像撒娇的模样,就像,不管怎么样都很可爱的……
      瓷娃娃。

      她极为不雅的把裙子直接捆在了腰前,用直觉在周围摸索着前行。早就已经过了十二点,只有宋宅还灯火通明,伴随着悦耳的舒缓蓝调,所有的人都只会在意自己的社交,谁都不会发现自己早就不在这个充满欲望与利益结合赤裸裸的上流生活。
      “啊唷……”一声哀嚎把宋歌抒吓了一跳,思绪从中打断,她不得不开始仔细审视她踩在脚下的一团……呃……是黑漆漆的乞丐。
      在一片高级别墅守卫森严的山上……两个……宋歌抒这辈子都不可能容忍的脏男人。
      其中一个,还算不上男人,看起来很小,只是躲在另一个人的怀里,不断的用戒备的目光如刚长出爪子的小兽般防备的看着入侵者。
      号叫声以后,随后而来的是很长一段的沉默。
      宋歌抒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在山下的警卫,怎么可能会放他们进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偷偷跑进来的。
      与此同时,对面的两个人,也在思考。只是穿着破烂,一大一小,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威胁性。
      宋歌抒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收回目光,转头就走,脸上一片平静,只是眼中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太明显,蹲在角落了两个人睁着眼睛,看着她走开,男孩忽然想起了什么,甩开小孩就用脏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手抓住了宋歌抒洁白的手臂。
      宋歌抒大惊。
      她眉头皱紧,只是一秒钟,盯住了那只手,恨不得烧出个洞来。
      “放开。”
      “你能不能给我们点吃的?”这是那男孩子说的第一句话。
      宋歌抒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而是他的声音。
      他有一副天生淡雅如流水清泉让人平静的好嗓子。
      她对他莫名的生出了一丝好感。
      “你很饿?”
      那男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点尴尬,但是手还是紧紧的抓着,狠狠的点了点头。
      “你能……给我们一点吃的吗?”
      我正想开口,那小孩却迅速爬了起来,一脸反抗。
      “哥你做什么!这个凶婆娘看起来就不是好人……不要求她!”
      凶婆娘?
      宋歌抒挑眉。
      这句话中听,她心里想。只要不要夸奖她的外表,随意用主观色彩来配搭她的性格,她都能接受,就算,这小孩嘴巴这么坏。
      “那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她对这小孩说。
      那小孩一脸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他嗤笑,“你做梦。”
      “晨御……”那男孩也很无奈,只能对宋歌抒报以歉意的一笑,“我弟弟……还小,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
      宋歌抒觉得无趣,不想在耗下去了。她好不容易跑出来,可不是为了在这里浪费时间陪两个莫名其妙的乞丐斗嘴的。
      只是,宋歌抒走一步,那男孩就跟一步。那个叫晨御的小孩摆着臭脸被拖着走,却不在开口说难听的话了。
      “你老跟着我干嘛?”
      “你这样出去,不安全的。”那男孩子一脸笑容。
      “别跟着我,走开。”
      啪啪啪……那小孩冲到了宋歌抒的背后,用脏乎乎的小手在她的裙子上开始乱拍,虽然不疼,但是也足够让她发飙了。
      可是,她却笑了。
      “饿了是把。陪我走一段路,我带你们去吃最好吃的东西。”
      对她的转变,男孩有些反应不过来,晨御却一直在背后嚷嚷,你绝对是个变态的老巫婆!穿着白色袍子就想做天使,坏天使。
      那男孩死命的堵住他的嘴,沿途只剩下了一大串呜呜声和那男孩一直在背后道歉成为了一道永久的记忆。

      那男孩叫宁曦让。
      十八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收留他们,还把他们带到了自己母亲曾经住的地方。也许是因为,他们一直陪她走了几个小时。让她变得不那么寂寞,在这个黑夜,也变得不那么恐慌。
      她踢开男孩硬给她穿上的球鞋,打开玄关处的灯,把跟在她后面的两个人完全视为空气,直径走到了洗浴间,开灯,关门,放水。
      站在门口的宁曦让拘谨的用衣服不算干净的衣服擦拭着自己漆黑的双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身边的宁晨御想进去,却给他拦了下来。
      太脏了。
      他自己也清楚,现在的模样并不适合走进这么干净的地方。他自己挨饿也已经习惯了,他可怜自己的弟弟还要跟着受苦。
      原本……
      他们也住在这么干净温暖的地方。
      浴室里一直断续的传出流水声,在充满花香和欧式贵族气息的客厅里清晰的回荡,眼前是棕色的毛绒地毯一直铺满整个地面,他顺着地面一直看去,整个客厅无不显示出主人的高雅和品位,一切,都像是无形的高墙,阻挡住他们与她的距离,就像她原本自身散发出来的傲气,让人无法接近。
      他们站了很久。
      久到连懂事异常的宁晨御都小声的嘟囔,为什么,还不出来?
      他累了。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刚到M市的时候,他们背包就弄丢掉了,里面有他们母亲临死前给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他们曾经把这些东西都小心的包裹好,如珍宝般亲手放进了背包里,还有他们的证件,衣物,包括钱。为了母亲的病已经卖掉了房子,剩下的,只有最后她临走前说的话和一张父亲写过的信。
      没有亲人,没有依靠。他们只能顺着记忆走到这里,可是,这里已经变得他们都不在熟悉。宁曦让会弹钢琴。也只会弹钢琴。可是没有人愿意请他,只是因为,他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他只能去打工。
      可是没有身份证,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他们。
      她,却就这样轻易的,让两个在大街上让人连看一眼都不屑的乞丐就这样走了进来。
      “喂,进来把自己弄干净了在吃饭。”宋歌抒走了出来,还是进去时候的打扮。她根本没有在里面洗澡,只是手上多了一个厚厚的类似于笔记的本子,对他们说道。

      宋歌抒并不是慈善家。
      她完全只是一时兴起,又刚刚好,她忽然非常想做饭。
      她的手艺全部继承了她的母亲。她记忆其实已经模糊,那些都是十岁以前的事情。她甚至连她母亲的脸都快忘得一干二净,却永远都记得母亲为她做的中式午餐,还有蛋羹,西式糕点。
      她曾花了整整一个暑假的时间,靠着味道的记忆去尝试那种带着美好气息的食物,可是她发现,不需要多努力,她就能莫名的把那些东西像变魔法般弄好在自己的眼前,就好像,是天生赐予她的本能。
      这可能,是她唯一靠的上淑女这一词的事情了。
      她忘记了自己母亲早就离开了自己。
      直到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一点。只有现在自己住着的别墅里,才会有人每天在她还在睡觉的时候就把她需要的食材统统买好摆放整齐放进冰箱里。
      空荡的冰箱甚至都没有插上电。
      她微楞在那里,像是对自己的失误感到有一些懊恼。
      这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
      她只能走到母亲的房间,换上她的衣服,顺便在旁边的柜子翻出了曾经父亲留下来的衣物,还有……自己小时候穿的衣裤。
      她把选好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就一头栽进了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抱住膝盖,像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一样,盯着对面墙壁上悬挂的巨大时钟,等待时间的流逝。
      可是,偏偏今天她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看见一个陌生男孩背着阳光坐在她母亲生前最爱的黑色三角架钢琴前,用手细细的抚摸着它的黑白琴键,眼里流落出渴望的和欣喜交织的目光,她脑子一片混乱,半天才迷糊的想起来,他大概就是昨天自己带回家的那个乞丐。
      不得不说自己运气似乎相当好。
      如果当时他不是被黑暗和脸上的脏污给盖住了本来面貌,以他现在的样子,多半都会被人贩子给逼迫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知道那小家伙,长的怎么样。
      胡思乱想也不过几秒,他就发现了她已经醒来,他拘谨的站了起来,膝盖却撞到了钢琴,他受痛,却硬生生的强压了下来,对已经撑着爬起来的宋歌抒轻轻扬起微笑,阳光散布在他周身,干净而清澈。
      宋歌抒有些不习惯,她试图回避,但又觉得太刻意,只能迎着他的笑容走了过去,随意问,“你会弹钢琴?”
      宁曦让嗯了一声,又坐了回去。他随着指尖最真实的感受,音符开始随着微风轻轻的环绕在了他们周围,一种微妙的化学反应开始慢慢的滋生。
      一曲终,宋歌抒到很久以后,都还记得,她自己说出的那句别扭的话,“不过如此。”
      其实她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
      她没有音乐天分。
      可是她懂音乐。她曾经无比羡慕别人能够用修长的指尖在钢琴上随意弹奏出美妙动听的旋律,可是自己,却永远流淌出来的是让她深深厌烦的噪音。
      她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对视宁曦让的双眸。
      那双带着玻璃深棕色,如纯净的空气一样干净透彻的眼睛。
      所以,她当然也没有看见,那双眼眸在瞬间黯淡下来的色彩。宁曦让尴尬的坐在钢琴凳前,双手垂在两侧,宋歌抒的话,对他似乎打击很大。
      “……吃饭了吗?”宋歌抒也保持着刚开始的姿势,僵硬的吐出几个让她都觉得怪异的话语。
      “啊……没……没有。”他开始紧张,对眼前的高傲如白天鹅的公主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弟弟呢?”
      “在那里睡着。”他像我指了指客厅边上的一个竹藤靠椅,宁晨御洗干净以后,果然如她想象般可爱,只是用奇怪的姿势卷缩在里面,头仰成一个怎么看都不会舒服的角度,他却还在沉沉的睡着。
      “为什么不睡到床上去?”
      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问句。
      宋歌抒以她自己的思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为什么要睡着这么又小又硬的藤椅上,而且,她的家很大,客房也很多,随便睡在哪张床也比在这里强。
      宁曦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宋歌抒睡的很香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在沙发上,他们怎么敢睡到床上去?
      得不到回答,宋歌抒只能转移话题。
      空气沉闷的让她有些窒息。她走到窗边打开尘封很久的巨大落地窗户,在打开的瞬间清风拂面,她却像感觉不到一般,目无表情的转头,说,“叫醒他,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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