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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旷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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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读没一会儿,又准备升旗。
宋池在站队的时候,被班主任叫走了。
“宋池,前两天我给你说的事想的怎么样了?”杨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的宋池,总感觉她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样子。
上周六,杨倩找到宋池,说是省里今年的奥数赛要举办了,他们县今年有四个名额,公平起见,先是四校各挑中几个人,周三在县文化馆里选拔,之后选出来的四个人再在二十六号去云市比赛。
一等奖五个,奖金一万,二等奖十五个,奖金五千,三等奖二十个,奖金三千,特等奖三十个,奖金一千,以宋池的实力,再差也能拿上个特等奖吧,学校打算让她一个人去,也没指望其他人能入选名额,毕竟沂呈和附中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也就懒得浪费资源,上不得台面。
二十六号,今天十月三号,还有三个星期多,有一段时间培训。
奖金不菲,这两天宋池想了想,也算是个不错的机会,于是便答应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杨倩笑着把宋池的名字报了上去,叫她快去升旗。
刚升着红旗,宋池从容的走进队伍,站到队伍的最后方,没有引起注意。
国歌的余韵在操场上空渐渐消散,全体师生肃立的身姿微微放松。就在这时,方翊鸣校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主席台中央。这位三十出头的年轻校长身姿挺拔如松,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轮廓,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却透着温和的笑意。
“同学们,早上好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在晨光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台下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早上好啊,方校!”几个高一女生甚至激动地踮起了脚尖。
方翊鸣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他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阳光在金属边框上跳跃。“首先通报上周高三四校联考成绩。”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我校平均分位列第二,但文理前十名我们占了七个席位。”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方翊鸣嘴角微扬,开始宣读获奖名单:“理科类第一,高三一班宋池...”当念到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
宋池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上台。她今天穿着整洁的校服,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方翊鸣将烫金的荣誉证书和鼓鼓的红包递到她手中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在她掌心轻轻一按。“不错啊,小也。”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宋池抿了抿唇,没有回应,但接过红包时明显感觉到分量不一般。她站在校长身侧合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这是父亲生前最爱的味道。
这位年轻的校长有着令人艳羡的履历:C省解放军国防大学高材生,最年轻的特战队参谋长。一年前他突然退伍回到母校任职,在师生间引发无数猜测。只有宋池知道,这个总爱叫她小名的男人,是父亲生前最亲密的战友。
“下面宣布一个好消息。”方翊鸣的声音将宋池的思绪拉回,“本周三,我校将与七中联合举办第十四届秋季运动会。”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台下的议论声渐消,“特别批准高三全体同学参加。”
欢呼声瞬间爆发。方翊鸣笑着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不经意间与宋池相遇。女孩站在领奖台上,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方翊鸣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和宋年在同一个领奖台上领奖的场景。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明媚,年轻的脸上写满对未来的憧憬。如今故人之女就站在他面前,倔强的眼神与当年如出一辙。
“希望大家赛出风格,赛出水平。”他收回思绪,声音洪亮。转身时,军装岁月养成的挺拔背影在晨光中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晚上宋池到家,不出意外,家里来了个“客人”。
“方叔。”
宋池看了眼和沈时宜坐在沙发上聊天的方翊鸣,换了拖鞋,放了东西,走过去坐下。
“沈妈,我可给你说,咱们小也可厉害了,四校联考,她可是全县第一呢。”方翊鸣不理她,笑着给沈时宜说着宋池的表现。
沈时宜笑的合不拢嘴:“真的啊?”
“那还有假,她那成绩,放到云市,那也是名列前茅的。”那可不,放眼望去,就算是当年的他和宋年都没那成绩。
偷偷瞄了眼宋池,就见她带着嫌弃的看着自己。
方翊鸣不理她,欲要继续和沈时宜讲话,被宋池打断了。
“行了,方叔。”宋池看向沈时宜,“时候不早了,沈时宜,快去休息,早睡早起身体好。”
“这孩子。”沈时宜坳不过她,笑着起身,要往房里去,“阿翊啊,我老骨头就先去休息了,你和小也聊哈。”
“好,沈妈您去吧。”
宋池扶着沈时宜回房间,不久之后出来,站在玄关看着方翊鸣,也不说话。
倒是方翊鸣先受不了她那眼神,撇了撇嘴,假装不高兴的样子:“怎么啦,见不得我啊。”
“得了吧,就您那厚脸皮,就算我见不得您您不也来了。”
方翊鸣不否认,向她走近,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行了,叔走了哈,照顾好你祖母,总有一天给你们祖孙俩劝出走马街。”
“惦记着吧您。”看着方翊鸣的背影,已经有些佝偻了,鬓角的碎发斑白,她方叔啊,可替她们操碎了心啊。
“方爸。”
方翊鸣回头。
“您要好好的。”
“诶,好。”
方翊鸣乐呵着去开车。
周三。
宋池起的比平时还要早点。
窗外的天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沉醉。
一路上的七中和一中的学生不少,少年抱着期待,心向着远方,憧憬着美好。
教室里,人来了不少,宋池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刷着奥数题,心无旁骛。
俞西溪知道她今天要去县文化馆比赛,也就没去打扰她。
运动会八点开始,七点半,到艺术广场集合,前往七中。
陆陆续续都走的差不多了,宋池靠着窗户看着外面走在末尾嘻嘻哈哈的学生们,垂着眸。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领队的老师。
挂了电话,她就拿了个手机出去了。
校门口停了辆大巴车,领队的老师是附中一个数学挺厉害的老师,宋池朝他微微颔首,上了车。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了,七中有一个男生,附中有三个,一女二男,现在去沂呈接人,再去县文化馆。
宋池戴上耳机,头抵在车窗上,耳机里放着歌,看着窗外的景色,怡然自得。
街边的商贩辛勤的劳作着,厚实而淳朴,远方山雾缭绕,飘渺虚无,景色撩人。
临川一中的人来的时候,陈启山站在教学楼上,冷着张脸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齐彦几个人帮他一起看也没有找到,倒是她那个朋友他看见了。
但他拉不下脸去问,也不让齐彦去。索性不找了,摆着张臭脸,谁也没给好脸色。
开幕式也没去,一个人去了荒废很久了的后山。
捧着手机,越想越不是滋味,从某个聊天界面里翻出一个号码,点击添加。
盯着手机,陈启山越看越烦,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坐在乱石堆上,眉头紧锁,叼着烟。
一根烟抽完,没有通过好友请求,陈启山扔掉烟蒂,不甘心的又添加了一次。
大巴车接完沂呈的人,慢慢驶向县文化馆。
手里震动了一下,宋池扫了眼亮起来的手机。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打开一看,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黑。
不认识,宋池没通过。
过了一会儿,宋池又收到对方的好友申请。
说不定真有什么事呢?这么想着,宋池同意了好友申请,什么也没说,等着对方先开口。
陈启山当然没想到这回宋池同意的那么干脆,没组织好语言,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想都不用想宋池绝对不是一个会主动问他是谁的人。
想了许久,陈启山发了个:“我是陈启山。”
那边好半天没有动静,宋池捧着手机发呆。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手里震动,她才拿起手机看,而后回了个:“哦,有事么?”
陈启山犯了难,怎么回?总不可能说“我想知道你在哪,加个微信问问”吧。
贱。
又是好一会儿,陈启山回道:“今天不是运动会吗,怎么没看见你?”
然后他就盯着手机,等着宋池回,还有些期待。
不过宋池可再没看了,到达县文化馆,手机一律交给领队老师保管,然后依次进馆。
比赛结束之后或者淘汰了的能再拿手机。
最终陈启山还是没再给她发消息,又点燃了根烟。
而后齐彦找来了。
“我的哥诶,你怎么在这里,都找疯了,您贵人多忘事是吗?接下来您有项目啊!”可急死他了。
“哦。”陈启山兴致缺缺,丢了烟蒂跟着齐彦去检录。
他那副样子,齐彦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什么,情感受挫呗。
选拔结束已经是下午了,最终代表县里比赛的名额,宋池毫无意外入选。
走出文化馆,从领队老师那里拿回手机,宋池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后才打开看。
掠过陈启山发来的消息,她点进了与俞西溪的聊天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敏捷的滑动几下,最后关闭手机,到底是没回陈启山。
陈启山是在运动会第二天看见宋池的,她站在人群之中,姣好的容颜衬的她与周围格格不入,不乏有人对她多看。
而她面无表情,仿佛天生缺乏情感一般。
宋池突然抬头,与站在教学楼上的陈启山遥遥相望,目光所触,没有含义。
陈启山较上了劲,死死盯着她,眼神毫不避讳,就差把眼珠子挂人脸上了。
宋池别开头,懒得和他计较。
齐彦从教室出来,就见陈启山死死盯着一个地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有走来走去的人群,他不明所以,拍了拍他的肩。
“还看什么呢,阿蛰,走啦,一会儿两千四决赛呢。”
“嗯。”陈启山收回视线轻轻应了声,然后和齐彦一起下了楼。
操场人山人海,喧哗声不断,天气原因,两校运动会都会很默契的办的比较晚。
已入深秋,天气凉爽,现在还是早晨,秋风携着凉意吹过。
俞欢坐在第一排打了个哆嗦,一转头就看见缓缓走来的宋池,朝她招了招手,给她在旁边占了个坐。
宋池坐过去,闲来无事看起了比赛项目表。
翻了一下今天的,上午第一场是高三男子组两千四百米长跑决赛。
正看着,广播里已经开始播报:“请高三男子组两千四百米决赛的运动员到操场东面检录……”
操场东面,就是临川一中高三1班所处的位置旁边,俞西溪为了看帅哥早就兴奋的往那边瞟了。
宋池依旧看着项目表,视线中出现一个名字,目光顿了顿,旋即抬头朝检录的方向看去。
陈启山站在齐彦前面,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木讷,他在发呆,而齐彦在他身后和别人聊天聊的忘我,和他形成了鲜明的落差,莫名有些好笑。
跑道的起点就在宋池她们班正前方,陈启山站在第一道,和宋池隔了五个道,五六米的距离,只要他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宋池在看他。
然而,少年就作这起跑的姿势,目向前方,楞是瞟都没瞟一眼。
砰!
枪声响,宋池垂眸,眼底毫无波澜。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枪声响的那一秒,陈启山像是感应到什么朝这边看了过来,看见了少女娇容,那一刻,好像世界都停止了,而这里,只有他和她。
两千四百米,整整六圈,宋池没再看一眼,戴着耳机,背对着操场默默记着英语单词。
陈启山节奏恰好,不紧不慢的跑着,既不超前,也不让身后的人超前,每次经过宋池这里,他都会用余光去看她,只不过余光所见的全都是她单薄削瘦的背影。
比赛进入紧张时刻,目前场上第一的是临川一中的运动员,陈启山第二,被落了三十米左右,场外呐喊不绝,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也不怕叫破喉咙。
宋池摘掉耳机,抬头看去。
陈启山终是也进入了最后一圈,跨过起跑线,下意识朝宋池看过来,而这一次,正是他所期待看见的,宋池的那双锐利的眼睛染上了些许笑意。
本来还全身疲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陈启山逐渐加快了步子。
迅猛如野兽,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陈启山一步一步的向第一名靠近,然后超过他,最后便是热烈的欢呼声,陈启山第一名,并且稳超第二三十米有余。
少年赤子之心,旷野瞬息如风。
一到终点,就涌入一堆人把陈启山围住,庆祝他获得第一,递水递毛巾的女生源源不断。
他那人,就算令人害怕,但不否认的是他那副皮囊真的好看的要命,吸引了很多女生。
陈启山接过齐彦递来的毛巾,没有理会其他人,整个人还有点喘,被拥簇着离开,蓦然回头,不见所想之人的身影,陈启山沉下脸,回过头,周身俨然多了几分戾气。
齐彦摸了摸鼻子。
这不刚才还好好的吗?谁又惹这位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