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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朝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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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两天,宋池早上出门买菜,大清早的就看见齐彦提着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一次性的饭盒,他看见宋池后,急匆匆的进了酒吧。
宋池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也没想那么多,提着菜准备回家,一转身,差点撞上低头看着手机的陆奉。
他也是发现身前站了个人,抬头一看,挑起眉梢:“咦,你不是之前来找阿蛰的那个小姑娘嘛。”
宋池和只是见过几面,不熟,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刚要越过他走的时候,陆奉叫住了她。
“小姑娘,去酒吧坐坐啊?”
宋池疑惑的回头看向他:“去干什么?我们又不熟。”
“诶,”陆奉别有兴致的笑着,“和我不熟但你和阿蛰熟啊。”
此话一出,陆奉只觉得周身氛围骤然下降了几分。
“我和他也不熟。”
陆奉右眉挑起,点了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
“是不熟,不熟到前几天阿蛰刚送你回去,回来时就满身是伤。”
“怎么回事?”宋池一脸警惕。
这会他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话却别有深意:“唉呦,没什么事,算了,我先回去了,拜拜小姑娘。”
说完作势就要走,宋池听得出来他是故意的,看着他即将走远,最终还是忍耐的说了句“我和你去。”
陆奉双手搭在脑后,露出得逞的笑容。
“那你来吧。”
大清早,酒吧里还没有打扫,遍地狼藉。
宋池跟在陆奉身后穿过卡座,来到陆奉房间外面。
他打开房门,却并没有着急进去,看向后面不紧不慢走着的宋池,示意她先进去。
房里传来破口大骂。
“陆奉你丫的买个药买那个久,老子买饭都来了,你他妈吃屎去…欸,宋池?”
“嗯?”
闻声,陈启山抬头看过去。
宋池立于门口,酒吧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宋池脸上一下子就被熏的红润起来,她手里提着东西,一脸平静的看着房间里的二人。
陈启山穿了件白色的背心,一件修身的黑色短裤,盘腿坐在床上,额头和嘴角贴着OK绷,脸上还有好几块淤青,手里捧着手机,时不时传出游戏打枪的声音。
齐彦挑着二郎腿坐在折叠床上,抱着手机,一脸惊讶。
“你怎么来了?”陈启山黑着脸,声音低沉沙哑。
他那副模样,宋池实在是没看出来他哪里落魄了,回头看向陆奉,回应她的只有陆奉的一脸坏笑。
“被你朋友骗来的,说你快死了,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怎么说的,陆奉看见她那副淡然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模样,他差点就信自己是那么说的了。
陈启山扯了扯嘴角,知道她是故意气他的,难得没回怼她:“嗯,是快死了,你走吧,可别沾上了边,晦气。”
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齐彦见势不妙,慌忙的穿上拖鞋,把陆奉手里的膏药给宋池,携着陆奉的肩膀走出房间,还不忘拉上房门。
把菜放到一边的柜子上,宋池向陈启山走近,手里拆着膏药的包装盒。
“怎么回事?”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硫磺皂的味道,陈启山也没了打游戏的心思,关上手机扔到一边,看着走来的宋池,没说话。
他不说,宋池也不强求,站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把药往他脸上抹。
冰冷的手指触及他的皮肤,陈启山任她摆弄,倒还有几分享受的感觉。
“衣服脱了,转过去。”
给他脸上上完药,宋池一边收着药膏,又拿出红花油,做好了要给他擦背的架势。
陈启山挑着眉看着她,蛮想不通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的。
“快点,我都没害羞,你怕什么?”
陈启山无奈的点点头,脱掉背心,转过身背对着她。
白皙的皮肤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虽然淡了不少,却仍是可以看清对方下手多重。
脊椎骨微微凹下去,背肌凸起,少年肩宽腰细,坚实,性感。
宋池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似是要还当日掐脖之仇,下了狠手,手上的力度不断加重。
陈启山拧眉,倒抽一口冷气。
“斯~,你他妈是在澡堂干过吧!”
“呵呵,我这人挺记仇的。”宋池皮笑肉不笑。
去他妈的。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陈启山真他妈后悔当时对她下手那么重,不过一想到她脖子上的淤痕可能现在都还没消全,又泄了气。
给他上完药,宋池还不忘使劲拍一下,只看见陈启山身体颤栗了一下。
“所以,你没去考试是因为打架去了?”她随口一问,带着隐晦的关心。
陈启山轻轻“嗯”了声。
……
空气中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显然是不想再多说有关这件事的过程,宋池也就不问了,站在他背后,看着他穿上衣服。
过了会儿,宋池主动提出了离开,陈启山也没回应,看着宋池提着袋子的背影。
一开门,就看见陆奉耳朵竖起的样子,齐彦靠着墙上看着这边。
被人捉了个正着,陆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不料想宋池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走了。
他一脸悻悻的看向齐彦。
齐彦慢慢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的样子。
假期结束返校,一中校门口的公告栏上面贴着红榜,稀稀散散站了些人,有一中的,也有七中的。
宋池站在人群之外,侧目看去,上面写着的是本次四校联考一中考试全校前一百名的名字,最上面的第一栏上,清清楚楚的印着宋池的名字,总分七百三十七。
有人说这次考试和云市一中月考用的同一张试卷,照宋池这个成绩,在那里都能名列前茅了。
除她之外,还有三十多个人上了七百分,不过从第二名开始,分数就已经和她拉开了差距,她高了第二名整整二十分。
越过人群,宋池准备进入学校。
日出东方,太阳微微崭露头角,朝霞从远处照来,不暖,刺眼。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宋池停住脚步回头,是俞西溪。
笑着张脸,带着阳光朝她走来。
微微抬眼,宋池看见她身后不远的陈启山,晨曦微漾,阳光撒在少年身上,头发被晒的发黄。
少年吊儿郎当的样子,校服拉链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子口袋里,和齐彦站在那里看着一旁泊车的陆奉。
一时间,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不得不承认陈启山那副好皮囊真的很能让人着迷。
齐彦就在那时,突然把头转了过来。
北风吹过,宋池瑟缩了一下,躲开齐彦的目光,当作没看见他们的样子,视线投向走来的俞西溪。
俞西溪走到她身边,和她抱怨着自己考的好差,前一百都没进。
宋池不知道怎么安慰,哭笑不得的安慰她:“不着急,慢慢来。”
下午吃完饭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自由安排,时间很充裕。
早上听班主任说,西楼那边有个资料室,里面有历届高三学生留下来的学习资料,只给每届的高三开放,有需要的可以过去看看,不过开门的时间讲不定。
宋池现在打算过去碰碰运气。
西楼是自建校就还保留的建筑,他们现在的教学楼艺体楼科技楼什么的都是新修的,若不是今天听班主任说起,她都以为荒废许久了。
从教学楼过去需要个十几分钟,越走能看见的人就越少,很安静,脚下的水泥路没有了,地上是用黄土铺成的小路,细小的石头稀稀落落的撒在地上,踩在上面,发出“飒飒”的声音。
正走着,宋池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爬墙。
通向西楼的这道墙与外面接连,墙体不高,也没有监控,有人翻墙逃课是难免的,不过宋池倒是好奇,那么多人费尽心机想翻出去,谁又会冒着风险还翻回来。
她退了几步,看着前方。
“你这也太拉了吧,这都上不去。”
“能怪我吗?我又不是属猴的。”
“去你的,关你属啥屁事,你退点儿,看老子的。”
然后宋池听见“砰”的一声和爆笑声。
“你他妈笑死人,还嫌我,看给你摔的。”
“卧槽,痛死老子了,这墙他妈也不高啊,这么难爬。”
“我试试。”
三个人。
宋池挑起了眉,最后那个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笑意,可她总觉得哪里听过。
正想着,一个人影从她面前跳下来,少年拍着衣服上的灰尘,翩若惊鸿,阳光照在他的碎发上,染上几分暖意。
陈启山抬起头,和宋池视线对了个正着,二人都是一愣。
墙后面的齐彦和陆奉还在感叹他牛逼,而此刻,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人,所有的事物都被抛诸脑后。
陈启山看的出神,齐彦和陆奉两人终于艰难的翻了过来,刚要埋怨他不够义气,一抬头看见了宋池。
两个人突然咳嗽个不停,一边给陈启山使眼色,一边说着“打扰了,我俩去玩了。”
一溜烟两人就没了影儿。
陈启山回过神,没有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小人儿。
“你…挺…巧的啊。”
宋池想了半天憋出了这几个字。
“嗯,挺巧,正好找你。”
看着少年向自己走近,宋池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找我干嘛?”
陈启山饶有兴味的笑着张脸,俯身贴在她耳后,带着调侃的意思说道,“听齐彦说,今天早上你偷看我啊?”
宋池:“……”
她就撇到了一眼,怎么就成偷看了,去他的齐彦。
“没有。”
“奥~”,陈启山转过身去,“死鸭子嘴硬呗。”
像是给他自己说的,又像是故意说给宋池听的。
宋池心里气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无话可说。带着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向西楼走。
陈启山跟着。
宋池置之不理。
凑巧,今天资料室开了门。
西楼是一栋西式二层建筑,青砖绿瓦上生了许多的青苔,墙面镶着细碎的小石头,二楼有个小阳台,放了张躺椅,水泥围墙上挂了几盆绿萝,方圆几平米的地方种着几棵松树,树叶茂密常青。
站在远处就已经看见了木门里挡着一张小书桌,一位老人戴着副眼镜,仔细的翻阅着手里老旧的图书,书的背面写着“射雕英雄传”几个字。
宋池站在远处看了会儿才走近,许是老人看的入迷,就连宋池站到他旁边也没有察觉,最终是她敲了敲木桌,老人才扶着镜框抬起头看她。
“爷爷,我想借一些复习资料。”说话很轻,很温柔。
陈启山站在松树下面,心里郁闷,宋池在他那里可从没这么温柔的说过话。
“好,谢谢爷爷,我很快的。”
和老人的交谈中被告知,借了之后要在本子上登记,一个星期之内就要归还,如果还要借,需要过来说一声,这里固定每周六这个点开门,其他时候时间不定。
宋池答应好之后扔下陈启山自己进去了。
后者也知道自己不能进去,就他那身显眼的深蓝色校服,说他是一中的,谁信?
好歹要穿身一中的校服吧。
两个学校校服款式差不多,就颜色差别挺大的,一中秋季校服是红白相间的,七中是蓝白相间的,这么显眼的对比,岂能混为一谈?
老人手边散落着几本旧书,书页泛黄卷边,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陈启山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随手翻检。他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逡巡,最终抽出一本,径直坐到木门旁的石阶上翻看起来。
是古龙的《小李飞刀》。
老人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眼前的少年浑身散发着张扬的气息,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利又明亮。他看书时眉头微蹙,阳光透过树影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带着那些桀骜的棱角都柔和了几分。
“小同学,”老人忽然开口,皱纹里藏着意味深长的笑,“我这儿这么多金庸的书,怎么偏偏挑了唯一一本古龙的?”
“金庸太啰嗦。”少年头也不抬,手指捻过一页,“弯弯绕绕的,烦。”
老人哑然失笑,摇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石阶上的少年已经沉浸在故事里,偶尔有风掠过,掀起他额前不驯的碎发。
有些感情就是这样——不问来路,不究因果,像少年人纯粹的心动,干净得容不下半点算计。
宋池挑完资料已经是一个半时后的事情了。
她抱着一大堆资料出来,看着一旁看小说入迷的少年,惊讶这人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登记完名字正思考着要不要叫他的时候,陈启山合上了书,放了小说,从她手里抱起资料就往回走。
宋池一头雾水:“你干什么啊陈启山?”
他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送你回教室啊!”
“送你个头啊!先不说你是七中的,没穿校服还好,何况你还穿着七中的校服,明目张胆的在一中游走,你想干嘛?示威啊?”离谱。
“我穿没穿有什么区别?”
宋池:呃……
这个确实,陈启山这张脸谁不认识啊?
“反正,就是不行,我又不是没有手,用不着你帮忙,还有,让别人看见了怎么想?”
虽然目前只有高三一个年级上学,但是这并不影响别人看见他俩。
陈启山龇着嘴,有些不满她说的话,却又拿不出更好的话反驳她,只得自己受气。
最终在宋池的坚持下,陈启山放弃了送她回教室的这个事。
靠在墙边目送她远去。
没过一会儿,齐彦和陆奉回来了,一脸欠样儿,陈启山什么也没说,后退了几步,起步跑了一两米,纵身一跃,越墙而过。
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费劲的弄了半天才翻过去。
陈启山早就不见踪影了。
陆奉又不要上学,趁齐彦不注意溜之大吉了。
齐彦:…你们礼貌吗?简直没有人性,我靠。
正看着借来的资料,屁股都还没坐热,宋池又被班主任叫去了。
聊了半个小时又才回到教室,宋池继续看起了资料,情绪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