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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溶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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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山一伙人出来时,宋池正坐在前台发呆。他站在拐角处看了会儿,偶尔有几个人进店,但都轮不到她来招待。
陈启山让一伙人先走,他去买单。
“化身前台小妹了?”他喝了酒,人有点轻浮,但没醉。
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硫磺皂的味道,陈启山沉下心。
宋池白了他一眼,没心思理他的揶揄,一只手手肘撑在柜台上,手掌托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脑,另一只手在键盘上轻轻的敲着,指甲剃净,手掌洁白如玉,纤细娇柔,指尖微微泛红。
陈启山盯着她的手,垂在腿边的手紧了紧。
“结账吧。”
她那双手的确温软。
“一共五百二十,会员八折,收你四百一十六。”宋池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看着陈启山说道。
陈启山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干脆利落地转了五百二十元。他抬眸朝宋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推门而出,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外的夜色中。
宋池盯着那串数字,指节在收银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太明白这个数字的含义,更读懂了对方笑容里的试探。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将眼底的晦暗衬得愈发深沉。
转身调出会员系统时,她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找到陈启山的账户信息后,宋池将多出的金额原封不动存了进去。店里规矩她向来守得死——该收的一分不少,不该拿的绝不多取。
"叮"的一声,系统提示转账成功。宋池望着账户余额里多出的数字,嘴角扯出个不带温度的笑。有些游戏,她不想奉陪。
宋池盯着电脑上映着的陈启山三个字,视线下意识的看下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数字,迅速退出了界面。
闭上眼睛,那串号码已经清晰的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她从小就对数字比较敏感,只要看一遍就不会忘记了,这个时候她真想骂自己多眼。
陆奉一群人在饭店门口等着陈启山,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陈启山为什么要专门去买单,以往过来吃饭都是直接从账上扣除的。
但这些,他也只是想想,也不会去问,他也不是多嘴的人。
他比陈启山还要大上两岁,但打心底的想跟着陈启山干,陈启山这个人,他是比较服气的,他们也算认识五年了,大大小小的事他们经历了不少,他这人狠,说话又不好听,算不上善良,但绝对够义气。
想到这里,就看见陈启山推门而出,开门的一瞬间敛去了笑意,冷着脸,秋风吹散了酒劲。
少年步子沉稳,行步如飞,拉上夹克的拉链,理着衣领走向陆奉,顺手接过他递来的烟,叼在嘴里,旁边有人给他递火,他含糊的说了句“去远山。”
那是他自己开的酒吧,在步行街。后来陆奉和齐彦也入了点股,平时就由陆奉替他管着,生意不错。
齐彦再次找到宋池时,已经又过一个星期了。
那天是周五,齐彦拦住了放了学准备回家的宋池。
她戴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镜片后透出的目光沉静而疏离,整个人透着股文艺青年特有的清冷气质。
在齐彦的记忆中,只有在她面前,那个素来强势的陈启山才会显露出难得的克制。
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引力,像两株相邻生长的植物,根系在地下隐秘地纠缠,枝叶却在风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种关系既亲密又克制,彼此吸引却又相互制约,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宋池站在学校旁边的的铁栅栏旁看着面前的齐彦,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齐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语气随和,齐彦没听出不耐烦,便也不再拖拖拉拉,截当了说:“阿蛰一直没上学来。”
宋池抬眸,镜片底下的眼睛格外精明,目光肯定,不容置否:“你知道他在哪。”
齐彦微微点头:“知道,但他不听我的,你能帮我去劝劝他吗,这个学他必须上。”
“为什么?”宋池微微仰头,眼睛微眯着盯着齐彦的眼睛,慵懒而散漫。
被她这样盯着,齐彦不知道哪里来的压迫感压的他说不出话,那种感觉和陈启山身上的很像。
从学校走出来的人络绎不绝,或多或少的向他们这里投来异样的目光,或许有人不认识宋池,但是没人不认识那个几乎和陈启山形影不离的齐彦,私下低声细语的揣测着二人的关系。
“那不是齐彦吗?前面那个是他女朋友吗?长的好好看哦”
“我们学校的人怎么会和七中那帮坏学生玩到一起啊。”
“这女的长得那么漂亮,估计也是个尤物。”
“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女的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
宋池冷着脸朝着人群扫过去,说话的人突然就噤了声,显然是被宋池吓住了,不敢再窃窃私语,走路的步子都在加快。
看着齐彦,宋池又问了一遍为什么,齐彦面露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宋池问的是陈启山为什么必须上这个学,又或许她问的是为什么要她去劝,此时齐彦真就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只能硬着头皮说:“他留过级,因为打架,险些把人打死,休学了一年,他妈那边的关系硬,但这也已经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然后呢?”齐彦的这一番话并没打动宋池,只会让她觉得陈启山是个自大妄为,出了点事还需要别人来替他擦屁股的人。
“但他自从认识你以后,收敛了很多……很多,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遵规守纪,直到上周六,他自那天起就没有来读书了,学校那边说了,到下个星期之前,他还没来读书,学校就决定把他开除了,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来找你的,算我求你了。”
宋池一脸严肃,但觉得很可笑:“你凭什么觉得我劝的动他?”
“我知道你能看出他对你的那份感情与众不同。”
闻言,宋池顿住,垂下眸,眼底黯然失色,咬了咬唇,认命般点着头:“你带我去。”
齐彦真是喜出望外,可算能松口气了,怕她反悔,赶忙打车带她去“远山”。
到地方之后,齐彦给宋池介绍这是家酒吧,两层楼都是他们的。
看着酒吧大门,宋池估摸着应该刚开业不久,走马街离这里不远,之前她平时买菜啊什么东西都是来这里,从来不知道这家酒吧,酒吧外面装修的很低调,墙面就只是刷了层石灰,白色的油漆在上面写着行书的“远山”两个字,字体苍劲有力,大门是由两块单反玻璃做的,看不见里面。
齐彦带着她进去。
进门面对着一条长廊,长廊两边都是房间,刚进门的左侧是前台,右侧是通向地下室的楼梯,装修主要为暗色,简约又不失格调。
前台小哥正玩着电脑,朝他们瞥了眼,见是齐彦,叫了声“彦哥”,随后目光停在了宋池身上,宋池看了过去,小哥又立马收回了目光,待她移开视线的时候又悄悄打量了起来。
“你启哥呢?”齐彦问道。
“应该是在楼下。”
齐彦点了点头,跟宋池介绍起来。
一楼是休息区,一共有二十四个包间提供休息,里面就像酒店里的客房一样。
又继续跟着齐彦去到地下室,下楼之后也有条长廊,长廊尽头是卫生间,左侧墙上有扇隔音玻璃门。
只能说是很大很大,且不说面积,光高度都有四米多,白色的灯光亮着,露出酒吧的全貌,七八个人在打扫着卫生,地上到处散落着很多纸片,齐彦说那叫晶晶纸,用来活跃气氛的。
最前方是dj的站台,中间位置是弹跳板,弹跳板后面就是一些散台和卡座,刚进门的右边靠着墙的就是调酒工作台。
沿着左边往里走有个复式二楼,楼下是陆奉房间。
楼上一上去就是一台桌球台,再过去就是一套黑皮沙发,中间摆放着玻璃茶几,隔音玻璃与外界隔离,站在这里,正好可以看见整个酒吧的全貌。
宋池心里莫名想到一个词:纸醉金迷。
齐彦面露难色,嘴里喃喃道:“也不在这里,难道在陆奉那里睡觉?”
给宋池接了杯水,叫她到沙发那里坐着等一会儿,自己去楼下看看。
一开门就看见陈启山一个人睡在陆奉的豪华双人大床上,而陆奉特别弱小的睡在他当初买的简易折叠单人床上,齐彦暗暗骂陆奉掉链子,转而想想在酒吧里,白天哪有不睡觉的,又只好退出去,陈启山他可不敢叫醒,就算他没有起床气,但平白无故被人搅了清梦谁会开心,何况还是那个不好惹的陈启山。
于是齐彦又去到复室,一脸尴尬的看向宋池。
察觉出他的异样,宋池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但她没说破,等着他开口。
“那个抱歉啊,宋池,可能让你白来了一趟。”说这些话的时候,齐彦有些心虚,毕竟是他叫人来的,结果又让人白跑一趟。
宋池配合他,若有所思的的点点头:“嗯,然后呢?”
“那个我先送你回去吧,然后晚点我再接你过来,你看可不可以,毕竟这是他最后的期限了,求你。”
看着他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宋池来了兴趣,拿起面前的水喝了口。
“齐彦,你说你这样为他着想,他要还是不领情,那你该有多寒心啊?”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他帮过我的,可以让我用命来换。”
齐彦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不着调,可一但让他看重的,那就是死也要捍卫的。
宋池连连点头,起身掠过齐彦要走,一边说道让他送她回去。
“那你这是答应了?”
宋池回头,挑着左眉看向齐彦:“有我选的吗?”
真是谢天谢地,他还真怕刚才的那一番话惹得宋池不悦然后拒绝他的请求,连忙跟过去。
打扫卫生的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的小伙,见二人在小二楼待了这么久才出来,一阵唏嘘起哄。
宋池倒是没理,齐彦倒是恨铁不成钢。
“瞎起什么哄,我俩没关系,小心没好果子吃,好好干活,不然扣你们工钱。”
几个人和他混的熟,也不信他会真的扣钱,继续起哄,就在齐彦欲哭无泪的时候,陆奉的房间里传出陈启山的骂声。
“吵什么。”
这下没人说话了,都噤了声。
齐彦无声的爆笑,低声笑骂他们活该。一扭头看见宋池停在原地没动了。
那种深深的负罪感又让齐彦席卷全身。
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但宋池没多停留,继续走她的。
今天没有太阳,多云,一切都很祥和。
这么一折腾,宋池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了,给齐彦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叫他到时候打电话就行。
到家里,沈时宜在客厅一边纳着鞋垫一边听着电视节目里的声音,这样的生活倒也有几分惬意。
今天在学校里没有午睡,拖到现在有几分困意,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到晚上八点了,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接到电话就听见齐彦心有余悸的说幸好她接电话了,要不然他都要以为她要反悔了。
宋池好笑,说她到家就睡,才睡醒。
晚饭没吃,给沈时宜交代了一声,没戴眼镜,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齐彦坐在摩托上,倒也没急。
看见宋池出来一脸惊讶的问她这么快就吃完饭了,宋池冷了一张脸说没吃。
齐彦说凑巧说他也没吃,正好感谢她去劝陈启山请她吃了顿小炒。
街边的小炒店里松松散散坐了些人,宋池默默地吃着饭,齐彦来了兴趣,一边夹着菜往嘴里塞,一边回忆的说着往事。
“其实阿蛰也挺惨的,你别看他惹了祸他妈那边为他擦屁股,其实他从小就娘不疼爹不爱的,后来他爹病了,她妈更是对他不闻不问了,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他就越来越偏激,其实骨子里他人很好的。”
宋池没说话,齐彦又继续说:“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我妈也改了嫁,没要我,我奶在我要上初中的时候也走了,那个时候,我整个天都塌了,是阿蛰撑起了我半边天,这么多年来,要没有他,哪还有现在的我。”
“所以,不管他遇到任何事,我都会帮他,就算他要杀人放火坐了牢,我都会替他顶罪。”
“你在我这里卖惨吗?”
齐彦哑口无言。
我看你不只是人冷,你他妈心也冷。
这场聊天就这么戛然而止,最后来到“远山”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酒吧外面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生意还挺好。
宋池跟着齐彦进了酒吧,这是她生平第二次进酒吧,第一次是今天白天。
地下室长廊里站着许多抽烟的人,齐彦解释说迪厅里禁止抽烟。
齐彦熟面孔多,看见他的人都会打声招呼,然后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走在他旁边长的很漂亮的宋池,她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好学生,和这喧闹的酒吧可是格格不入。
多少有人调侃他。
“没想到彦总喜欢清纯的啊。”
“彦总魅力无限啊。”
“难怪彦总不泡妞,原来好这款啊。”
……
于是就有了齐彦一边开路,一边不停地给宋池道歉。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真的。
一上楼,这里就与外面的吵闹隔绝了,宋池让齐彦先上去,结果他一上去就欲被人拉去玩,宋池上了一半的楼梯没动了,露出半个身体。
十几个人吧,三个人在打桌球,围着五六个人看他仨打球,再往后看去,陈启山穿着黑色的无袖衫,黑色的鸭舌帽子帽檐压的很低,看不见眼睛,坐在黑皮沙发上喝着酒,旁边坐满了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玩着游戏,而他一个人倒有几分方枘圆凿了。
前面看桌球的有个穿的很高街的男的注意到她,拍了拍齐彦的肩膀打趣道:“你小子行啊,这是要和我们介绍弟媳呢?”
齐彦苦笑着解释不是的,但高街男没听。
“这妞挺正的哈,你小子品味不错啊。”
“就是看上去这姑娘挺高冷的。”
他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了,纷纷看过来,又是一阵打趣,齐彦的脸都要扭到天上去了,赶忙小声叫他们别说了。
高街男不信邪,脸上假装不高兴:“你这人也忒不实诚了,藏着掖着干啥啊,给大伙认识。”
背过身去又对后面几个人说道:“大伙来看看,齐彦这小子不实诚,都带女朋友过来了还藏着掖着。”
“她不是我女朋友啊。”齐彦近乎绝望的解释道。
高街男依旧不理他,当他是不好意思,叫着宋池别在原地杵着,叫她快上来。
宋池很干脆的上来了,站在齐彦旁边,高街男果断撇开齐彦,让陈启山那边的人看看宋池。
其他人这一看就又开始对着齐彦打趣起来。
陆奉倚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宋池,怎么看都觉得这姑娘好像哪里见过。
“不用想了,我们见过,在谭记。”她话音未落,陈启山已经霍然起身,踢开面前的茶几,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人群,绷紧的手臂线条分明,青筋在皮肤下蜿蜒突起,像蛰伏的毒蛇终于撕开伪装。
众人只见他们素来散漫的启哥此刻下颌绷成一道锋利的线,喉结剧烈滚动两下,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哑得吓人:“你怎么来了?”
卡座里几个兄弟交换着眼色,啤酒杯沿上的水珠滴在桌面上无人理会。有人用口型对旁边人比划:这妞是启哥的?
宋池慢条斯理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左耳垂上那粒朱砂痣。她仰脸时霓虹灯恰好扫过眉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陈启山扭曲的倒影,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逃学很好玩吗?”多少有几分挑衅的意思了。
只她这一句话,除了迪厅里传来的隐隐约约呢音乐声之外,没有任何人出声,他们可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和陈启山说话。
陈启山看着宋池,头慢慢的的向她凑近。
宋池没躲,看着陈启山的眼睛近在眉睫。
“关你屁事啊?”眼神冷漠,语气不好。
说完陈启山转身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叼在嘴里,然后坐在在茶几上,打火机点燃之后吸了一口,然后夹在了手中。
仰头看着面前的宋池,继续说道:“宋同学,还有事吗?”
宋池胸中怒火翻涌,齐彦叮嘱的“好声相劝”早被烧成了灰烬。她咬紧后槽牙,字字带刺:“陈启山,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话音砸在地上溅起火星,“捅了娄子就缩着脖子等别人擦屁股,明明理亏还要摆出天王老子的架势——”她猛地逼近一步,居高临下般抬起眼眸“除了挥拳头,你他妈还会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就在众人以为陈启山即将暴怒的瞬间,他却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自嘲意味,可语调仍是惯常的玩世不恭:“哦?那你救救我啊?”
“关我屁事啊?”
宋池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掷了回去。
陈启山眼底最后一丝笑意骤然冷却。他缓缓转头看向齐彦,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送她回去。”
齐彦挣脱高街男的束缚快步走到宋池身边拉住她的手臂往楼梯走。
下台阶时,宋池停了脚步看向陈启山的,轻小的声音宛如能割喉的利剑:“陈启山,你不在乎的事总有人替你操心,你的无所谓,只会一刀一刀的割在那些在乎你的人的身上。”
她说的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齐彦。”
陈启山语气平静,可齐彦毕竟是他十几年的兄弟,怎么会听不出那平静下涌动的暗流。他拽了拽宋池的手臂,低声道:“走。”
宋池甩开齐彦的手,低吼了句“别碰我”,头也不回的走了下去。
齐彦跟在后面。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不知趣地喧嚣,可所有人都已经站起身。玻璃杯底残留的酒液在霓虹灯下折射出潦草的残光,像一场仓皇的溃败。
陆奉临走时轻轻拍了下陈启山的肩膀。
烟灰缸里渐渐堆起小山。陈启山咬着烟,垂首的姿势像被什么压弯了脊椎。蓝灰色的烟雾在他眼前织成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那些看不见的丝。
旋转灯球投下的光斑在墙上爬行,忽明忽暗地舔舐过他的轮廓。整间复室浸泡在一种潮湿的寂静里,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像是某种呜咽。
烟头第三次灼伤指尖时,他终于动了动。抬头的瞬间,一粒烟灰落进酒水里,发出细微的“嗤”声——像极了某个永远得不到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