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深》只聆

4、摇曳

　　宋池还沉浸在热闹的歌声里时，一旁的几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了几副骰子，在她旁边玩得不亦乐乎。

　　胡烨率先发现宋池一直看这他们，试探性的问了一嘴：“女神，你...要不要玩玩试试？”

　　只是他也没想到宋池竟然会点头同意：“好啊。”

　　于是胡烨简单的给宋池讲了一下规则，宋池听了个大概就开始玩了起来。

　　起初她还是有点懵的，接连输了好几局，被罚喝了七八杯的果酒，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众人歌也不唱了，纷纷围过来看宋池和他们比摇骰子。

　　身为学霸的她怎会轻易认输，连输几轮后，她迅速摸清了其中的概率规律和心理博弈技巧。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操控骰盅，眼神变得愈发专注而自信。渐渐地，局势开始逆转——她不仅能精准预判对手的点数，还学会了巧妙的表情管理。后半场，她再没让酒杯碰到过自己的唇边，反而让先前得意的男生们一个个败下阵来。

　　“我靠，女神你是不是作弊了？”几个男的不满道。

　　宋池疑惑：“我作什么弊？”

　　“你肯定用你那高超的智慧计算了，这不算作弊这算什么？”

　　宋池：……

　　几个人摊摊手，不玩了，这也引起其他人频频的嘲笑。

　　夜色渐浓，玩的也差不多了，大家准备散场，宋池也准备走了，走到门口时被李泽叫住了。

　　“走啥啊女神，我组局吃夜宵啊。”

　　“不了吧，天黑了。”宋池拒绝了。

　　李泽显然不吃这套，拽着宋池的衣摆不让她走：“不行，说什么今天都不让你走，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卖我个面子。”

　　李泽脸上红扑扑的一片，二十几杯果酒不醉才怪。

　　宋池哭笑不得，衣摆被他狠狠抓着，愣是扯不动。

　　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李泽的手关节。

　　陈启山的手腕绷得铁紧，暗青色血管如盘踞古藤般暴突而起，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森森冷白，连修剪整齐的指甲都深深掐进了掌心软肉里。

　　李泽疼的撒开了手，嚷着嘴，不悦道：“谁啊？”

　　下一秒一抬头，吓得酒都醒了大半。

　　陈启山板着张脸，有些难看，全身充满了唳气，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野蛮而威猛。

　　“想死啊？”

　　他说出的话一贯有种让人不悦的感觉，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李泽缩了缩脖子，手关节的疼痛感让他没敢说话。

　　“陈启山，你松手。”

　　宋池想扯开他的手，扯了半天也没扯动，有些恼火的说道：“再不松手，我保证以后再不会理你。”

　　听见这句话，陈启山手上力度松了点，宋池趁机扯开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抓着李泽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般僵立在原地，灰败的面容上凝固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恍惚。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仿佛有人掏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只余下一具空壳在晚风中微微摇晃。

　　齐彦站在不远处摇摇头，嘴里念叨着：“无药可救了。”

　　刚才他同陈启山出来，正巧看见宋池被人拽着的衣摆不肯松手，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陈启山就冲上去了。

　　桀骜不驯如孤狼的陈启山，那双惯常凝着寒冰的眸子，竟在望向宋池时化作了春水。

　　见到宋池过来，俞西溪一脸不可思议：“你不是走了吗？”

　　说来话长了。

　　因为宋池说要走，他们一行人就先来了，李泽要上厕所，所以留在了最后。

　　宋池没说话，撒开手，往俞西溪旁边坐去，等坐好后，才用只二人听的到的声音说：“还不是因为李泽。”

　　宋池目光投向前方，俞西溪看过去，这几个男的说说笑笑，个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副不靠谱的样子。

　　“他要不扯着我，我早走了，谁知又杀出来个陈启山，更走不成了。”宋池面前被人倒了杯啤酒，她看了眼，拿起来一口喝完。

　　说来也奇怪，她以前可从来没喝过酒，酒量却出奇的好，虽然没喝的像李泽他们那么多，但也有其二分之一，可她丝毫没有醉意。

　　老板接连上了很多烤串，宋池一边吃着一边听他们男的说八卦。

　　她忽然感到后颈一阵发凉，下意识回头望去——陈启山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直白而坦然。宋池受不了他裸露的目光，收回视线。

　　十点半的月光漫过湖水，街边香樟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人走的差不多时候，宋池扶着塑料椅背摇摇晃晃起身，脚底像是踩在云上，一个趔趄，陈启山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托住她后腰，袖口掠过她垂落的发梢，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克制的弧线。

　　“你回去吧，我送她。”陈启山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俞西溪，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寒潭表面结着薄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宋池到底是她朋友，她不放心，看着陈启山，欲言又止。

　　陈启山背起宋池，一回头，俞西溪还在旁边，眉毛微挑：“怕什么，我又不会对她做啥。”

　　绕过她刚走两步，陈启山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又说了一句“我记得你，上次那事儿多谢了。”

　　俞西溪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宋池会说陈启山人还行。

　　她莫名确信，他不会拿宋池怎么样。

　　碍于宋池喝醉了，陈启山没去开车，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家，齐彦也被他招呼走了。

　　灯火阑珊，昏黄的路灯照亮着街道，人来人往，嘈杂又不失热闹。

　　刚开始宋池很安静的趴在陈启山的背上睡着，与这繁华格格不入。

　　走到走马街口的时候，宋池醒了，哭喊着要陈启山放她下来，陈启山拗不过她，把她放下来，但是她不走，就赖在地上。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修长的轮廓在晨光中投下一道清隽的剪影。他站在宋池面前，周身萦绕着不可一世的气质。薄唇轻启时，吐出的字句带着几分刻薄的凉意。

　　“宋池，是不是老子太惯着你了？

　　“起来，不要老子背就自己走。

　　“再不起来没管你了。”

　　……

　　陈启山扶额无奈，宋池对他的威胁完全不予理睬，他只好蹲下身去哄她。

　　说来也好笑，他这么好声好气的哄人倒也是头一回。

　　“对不起，我错了，说话语气重了，地上脏，快起来。”

　　这下宋池有了反应，原本耷着的脑袋抬起来看着陈启山，眼里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要抱。”

　　她那眼神，陈启山完全遭不住，想不到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女神也会有这样的一面，陈启山失笑，张开双臂，让宋池自己抱过来。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抱抱，结果这姑娘贴过来就黏上了，也不撒手。

　　陈启山认命般，抱着她站起来，后者的腿自然的盘上了他的腰，陈启山下身一紧，闭上眼，倒吸一口气。

　　就这样，宋池带着醉意给陈启山指路到了她家，沈时宜年纪大了，熬不住这么晚，先睡下了，给她留了门。

　　宋池家不大，两室一厅的户型住着祖孙俩也够了，家具陈列整齐，再狭小的地方也不会显得逼仄。

　　陈启山步子轻巧，把宋池放上了床，帮她脱了外套鞋子，掖好被子，从客厅倒了杯水放在她床头的书桌上便走了。

　　临行时关好门，陈启山站在门口看着破旧的老房子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池早早的就醒了，比平时还要早一个小时。

　　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有些发愣，刚要下床看见书桌上的水，昨夜发生的种种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宋池想到昨天被陈启山抱起来，自己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不由拧眉。

　　下次绝对不喝这么多了。

　　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宋池拖着沉重的身体往浴室里走去。

　　洗完澡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宋池拿上校服出门了。

　　东方将白，空气中携着凉意，道路上了人烟稀少，只有扫着落叶的环卫和赶学的学生，就连学校外的早餐店都还没有开门。

　　宋池站在马路上看着学校大门，门卫室亮着小小的光，大铁门敞着细细的一条缝，仅够过一个人，偶尔有人从那条缝隙过去，但她不想，在秋风瑟瑟中站了会儿就要离开。

　　一转身就看见靠着墙看着她的陈启山，一看见他，昨晚发生的事就历历在目，宋池避之不及。

　　陈启山抢在她前面，拦在了她身前，一脸饶有兴味：“躲什么啊，昨天晚上不是挺…”

　　他话还没说完，被宋池打断；“昨天晚上是我喝多了，你也别多想，那都没意识做的事。”

　　陈启山挑眉，说话间带着笑意：“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宋同学，这么着急辩解啊？”

　　他那张嘴巴就是贱，宋池说不过他，无言以对，甚至还有几分气急败坏。扔下他就要走，陈启山也不恼，站在原地看着她去哪。

　　宋池的余光偶尔像身后看去，却总是和少年打个照面，她避之不及，在心里吐槽，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的啊。

　　早餐店陆续开了门，宋池叫了碗肠粉在店里坐下，肠粉店刚开门，就她一个人。

　　紧接着陈启山走进了店，也叫了碗，在宋池对面坐下。

　　她深知自己躲不开的，已经放弃挣扎了。

　　“你那什么表情，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她那副表情，着实有几分厌烦。

　　“是啊，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不熟，你可是七中的校霸啊，对我这么死缠烂打也不怕让别人见笑？”宋池头一次把话说的这么绝，她自己都感觉难听。

　　这一次听完她的话，陈启山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相，那双看着宋池的眼睛一下子变的冷漠，说话有些咬牙切齿：“你行啊，宋池，真他妈喂了狗了。”

　　说罢，转身就要大步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宋池说话，语气冷淡：“陈启山，你太看的起我了，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陈启山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对宋池如此执着。

　　秋日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机车座上。陈启山烦躁地掸开落叶。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发动机车时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

　　老板人很实诚，既然收了钱，就得好好的做，见二人应该是认识的，最后把两碗肠粉都给了宋池，说她们这些小年轻一言不合就爱闹脾气.，叫她快去哄哄。

　　宋池苦笑，闹什么脾气，他们之间有什么可闹的。

　　正巧刚出店门，就碰着齐彦了，把多的那碗给了他，也没多做解释，就说是陈启山买的，然后匆匆进了学校。

　　刚把肠粉吃完，俞西溪来了，一脸迫不及待的问宋池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没，宋池尴尬，这也不太好说，干脆随便糊弄了过去。

　　见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俞西溪有一丢丢失望，但下一秒又转头问另外几个人去了。

　　宋池：……

　　晚上放学宋池被齐彦拦了去路，这是她没想到的。

　　“你和阿蛰怎么了？”

　　宋池盲猜他口中的阿蛰是指陈启山，疑惑的看着他：“我和他能怎么？”

　　她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给齐彦整哑了，想了想继续说道：“他今天一天都没来上学。”

　　宋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不上学不是很正常吗，关我什么事？”

　　“宋池，你真的不知道？”齐彦一脸复杂的看着身前不比自己矮多少的宋池。

　　她的身上仍然像初见时散发着那种冷漠与疏离，那种冷漠像是刻在骨子里的，遥不可及。

　　“知道什么？还是说…我需要知道什么？”宋池冷着张脸，看着眼前的的人，那种气势，齐彦只在陈启山身上见到过。

　　齐彦放弃了，他是真的束手无策才会来找宋池，可她亦是个高傲的主，一举一动都写满了疏离。

　　得。

　　临川一中的周日一般算是补习的，除了一部分人，其余的人都是强制性要上的，宋池偏偏就是那部分人，她成绩好，次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周日这天，看她个人喜好，爱上不上，她是很爱学习，不过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在一家叫作谭记的餐厅打工，工资日结，一般只要有时间她都会去，一个学期下来她差不多可以赚到五千多。好在生意一直不错，老板看她可怜，做事也勤勤恳恳，就一直留着她。

　　周日中午十二点，宋池照常过去上班，打扫完卫生就到厨房里刷碗去了，这是一家老店了，饭菜也做的不错，刚开门就有不少人来吃饭。

　　到下午才开始真正忙起来了，宋池也不再后厨洗碗，跑到前台帮忙点餐送餐。

　　“小宋，那个雅021包厢新来了一桌客人要点餐，你去。”

　　这边宋池刚送完一桌餐，就听前台李姐叫唤，雅字开头的一般都是会员客户，耽误不得的，宋池赶忙拿上菜单往包厢去。

　　包厢里的人聊着天，她这么突然的开门，霎时都看了过来，她也不是工作才一两天了，这种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微微低着头说道：“谁来点一下餐？”

　　在她面前坐着的男人顺手拿过菜单，递给坐他正前方的人，嘴里说道：“既然阿蛰做东，那就阿蛰来点吧。”

　　陈启山靠坐在椅子上，浑身透露着慵懒。少年托着菜单底部，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宋池。

　　舔了舔唇然后说道：“不如服务员推荐一下你觉得好吃的的菜？”

　　宋池说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这一抬头，入目的是浪荡不羁的陈启山，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红烧鲈鱼，麻婆豆腐，铁板牛肉，蒜香排骨，宫保鸡丁，韭菜河虾，烤全羊，要么？”宋池也盯着他，哪能没看出来他的恶趣味，干脆直接报了店里的招牌菜。

　　“行，都上了，再加两个素菜，你看着弄。”把菜单递了回去，陈启山也不再看她，和旁边的人又说着什么去了。

　　待宋池走后，就有人好奇的问了。

　　“启哥，你不是常来嘛，为啥还要人服务员推荐啊？”

　　陈启山含笑不语。

　　他是常来，但是从来没见到过宋池，照刚才那个情况来看，她工作应该挺久了。

　　的确，宋池高中三年，可都在这里工作，从来没遇上他，偏赶巧儿，今天遇上了。

　　他身边总是有那么多人，还愁没人关心？宋池刚才看了一圈，全是生人。

　　齐彦真是瞎担心。

　　宋池倚在前台旁，整张脸都写满了心不在焉，李姐叫了好几声才回神，端着一道道菜往雅021包厢送去。

　　送完最后一道烤全羊，宋池长舒一口气，关上包厢门，一边走路一边伸展着酸痛的胳膊。

　　“对了那个服务员，你再拿一箱啤酒加两瓶洋河。”那个“你”字咬的极重。

　　从表面上看，陈启山人畜无害就是去上厕所，可宋池明明就看出来他这就是报复她。

　　没办法，顾客就是上帝，毕竟他也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强行支起一张笑脸，宋池好声答道：“好的，先生，您稍等。”

　　他那张脸洋溢着得逞的笑容，在宋池眼里显得格外的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