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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跟了我吧 ...

  •   “醒了?”牧云江冲着鱼了然伸出手,像是邀她入座,可鱼了然只能看到牧云江似乎是动了一下。
      她赶忙下床,坐到牧云江身边去:“王爷。”
      “为何不走?”牧云江倒是很单刀直入。
      鱼了然的说辞,与昨夜并无不同:“小人无处可去。”

      牧云江略一沉吟:“村里呢?”
      鱼了然答道:“村里的人把我送出来,就是容不下我。”
      “君都盛大,总有营生。”牧云江并不买账。
      鱼了然叹了口气:“小人素有眼疾,要做怎样的营生,才能每月得两套新衣?”

      说话间,牧云江咳嗽了两声,鱼了然鼓足勇气,移了一个位子,凑近看了看,牧云江脸色依旧十分苍白。
      “王爷,你的伤……”鱼了然欲言又止。
      他昨晚若真是存了死志,那自己倒是多管闲事了。
      可是存了死志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周边是否有人,还拿飞刀扔别人呢?

      “咳咳,无妨。”牧云江忽然表现得十分虚弱,怎么看怎么不像无妨。
      鱼了然觉得事情的走向有些奇怪。
      好像——牧云江在扮可怜?
      但是他本身就伤得很重啊……到底在扮什么?

      “王爷——”
      鱼了然刚开口想关心一二,就被牧云江无情打断。

      “跟了我吧。”牧云江仿佛是酝酿了很久,才酝酿出这声惊雷。
      鱼了然抬眼往上看,却只看到牧云江黑黑的面具。
      “小人,早已决定留在王府了的。”鱼了然一派宠辱不惊。
      “不,我是说,你跟了我吧,跟我在一起,做我侍妾。”牧云江把界限厘得很是分明。

      鱼了然愣了一下,侍妾,即便是侍妾,也是名分的一种吧。
      妾虽然是低贱的,但总归还是有一个名分。
      自己并不是随便一个人,亦或是宠物,而是牧云江的侍妾。
      即使归根结底,她还是个宠物,但至少,是个有名有姓的宠物了。

      “我知道,姬妾并不好听,你不愿意是寻常。可你既然无处可去,我又颇喜欢你,总想着留你在我身边,你救了我,又看了我身子,我想给你个名分。”牧云江开始细细解释。

      “我有一个心爱之人,算是我命中星辰,只可惜我们相遇太早,我护不住她。昨夜我思及她,就恨不得我的痛再绵长些,恨不得这痛楚永无停歇,否则不足以赎罪于万一。”

      “我心中的属意,她是我的妻子,纵使她恨我怨我,纵使她不稀罕做我的妻子,纵使她从无一刻爱我,也从未对我说过一句情话,我依旧,属意她做我的妻子。”
      “虽然她如今已经不在人世,可我仍想为她空着这个位子。”

      牧云江对着鱼了然剖白了一场,而后又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鱼了然,我明白,在你心里我是见异思迁、负心薄幸之人,我如此说完一场,你必定更不愿意跟我了。”

      “只是方才你也说过你无处可去,既然总归要留下来,就离我更近一点吧。离我远了,我怕照看不好你,也怕你会随时离开。”

      牧云江说及此处,又咳嗽了两声,或许是咳嗽的太多,伤口崩开了,牧云江的捂着伤口的手上还真沾了血。
      鱼了然觉得自己其实是没有什么选择余地的,其实也不想在此处纠缠,倒是有点担心牧云江的伤势。
      毕竟若是牧云江这棵大树倒了,其余一切也都是空谈。

      牧云江看着鱼了然的眼睛追着自己的手走,在桌子上敲了敲,示意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鱼了然顺着牧云江的手指,找到了他眼睛的位置。
      鱼了然眼里其实是一片模糊,牧云江一直往前凑,直到他们呼吸相闻,鱼了然终于看见了牧云江的眼睛。
      不论是露出来的半边,还是藏在面具下的半边,那双眼睛中,都是深井一般,绝望而死寂的。
      即便是说了这么温情的话,他眼睛中的情绪也不曾涌动半分。
      “我不会再娶,是我对她的承诺,我不会再纳,算我对你的承诺。”
      牧云江用这句话作结,鱼了然却惊得抖了一下。

      不会再娶纳,那她就是凌王宫中唯一的女主人了。
      而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王爷,为何是我?”鱼了然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口。
      牧云江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可以不问吗?答案,或许不是你想听的。”

      鱼了然平时并不是那么闻弦歌而知雅意的人,可今天明白得尤为快。
      不是她想听的答案,无非是无关于她的答案。
      即便是夸她美色,也未必是她不想听的。
      所以,牧云江如此笃定她不想听,无非是这答案,根本与她无关。
      恐怕,自己只是她那个妻子的替代品罢了。
      或许是长得相似吧,又或许是都有眼疾,但不论怎样,她并不觉得如何。

      或许这件事放到许多女子身上,都会让人委屈。
      但鱼了然不委屈。
      能够像牧云江的妻子,也是她的本事。
      别人都不像,只她像而已,也是种缘分。

      “王爷,躺躺吧,养养伤。”鱼了然再次开口,已然不再执着那个问题。
      牧云江站起身,带着鱼了然绕到汤池,外面是漫天飞雪。
      “去我房里吧,穿过汤池就是。”牧云江蹲下来,示意鱼了然趴到自己背上去。
      鱼了然凑近了看清牧云江在做什么事,无措地连连摆手,牧云江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上来吧,如今我不仅是你的王,还是你的主君了,主君宠爱小娘子,是理所当然的事。”牧云江的声音温柔和缓,让鱼了然觉得此处不似人间。
      她念着牧云江的伤势,实在不愿意让牧云江背自己,奈何牧云江过于固执,她也不愿意僵持。
      终于,鱼了然鼓起勇气趴上去,却紧张得不敢喘息。

      “我知你觉得我是喜怒无常、业障无数,活在死人堆里的王,我知外头都是怎样评论我的,我更知道,你并未心悦于我,我给你安稳,给你宠爱,你待在我身边,给我一点温暖,是公平的,对吗?”

      “昨夜你为我裹着被子,真的很暖和,这些年,我不曾被如此靠近过。”

      “爱与不爱的,这些年来我都看不清了,却总吊着那口气,觉得她或许还活着,所以我不该对别人许诺。”

      “鱼了然,我还不了解你,就要你跟了我,我知道你不愿意。可这世界上也有许多事我并不愿意做,只是他们有价值,所以我还是会去做。在我对你还有价值的时候,不要离开我,好吗?”

      这条路很短,牧云江只说了这几句话就走到了头。
      可是鱼了然觉得这条路格外漫长,牧云江这几句话,把鱼了然的心剖开又填回去,她毫无办法,只能缴械投降。
      其实她这些年又何曾尝到过这样的温暖呢?
      她想要的,也不过是价值交换,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觉得她是有价值的。

      不爱又有什么呢,牧云江如此深爱过一个人,说起来,她都有些羡慕。
      能为心爱的女人守着那个位置那么多年,穿越那么久的孤独,已经不容易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替代品,千方百计想要绑在身边,鱼了然是能理解的。

      鱼了然甚至感慨,原来那些业障也会在他心里生根。
      原来他也并非永远都杀伐果断。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声名狼藉。
      可他仍旧不会退一步,仍旧不愿意周全。
      鱼了然忽然有些佩服牧云江。

      “王爷,不论死多少人,凌州终究是越来越安稳的。凌州乱局,太难破,王爷的刑罚严苛些,治政暴烈些,也是难免的。”鱼了然没法回复那些戳中心底的句子,只能捡着不疼不痒的高帽子给牧云江戴一戴。

      “鱼了然,你没走,我很开心。”牧云江把鱼了然放在台阶上,为鱼了然挡住了全部的风雪。
      而后他一点点转身关门,脱下大氅,把鱼了然打横抱到了床上去。
      “王爷,你的伤。”
      “我的伤口很疼,但天冷,你的脚肿了,这伤是因我而起,我得负责。”牧云江把鱼了然放到床上,又为她脱了鞋。
      “我知道,我对许多人都残酷得很,你也不必安慰我这些。待在我身边,就是我最想要的了。”
      牧云江生起暖炉、脱下衣服到只剩里衣,盖着被,睡在床的外侧。
      “睡吧,冬日里人困倦,你陪着我,多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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