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青云》王敕

4、第四章，回宫受罚 回宫受罚

　　过宫门时，已是傍晚时分，李琨若带着宫人惶惶恐恐的路过回栖云宫必经之路——皇帝的御书房。
　　“各路神仙保佑，待本宫平安渡过今日，今后日日斋素，年中随皇后上山祈福时，定会多多添上几份香火钱。”
　　李琨若念了一路平安咒，终于顺利回到了栖云宫。一路上无非遇见了几个宫女太监，见她纷垂首避让，倒也相安无事。
　　“待会去小厨房，安排他们用冰块将雪花酪冰一冰，本宫晚膳后再用。”李琨若嘱咐着青苓，内心在为着这一份雪花酪欢呼雀跃着。
　　在她欣喜的踏进宫门的瞬间，嗅到了一分不寻常的静谧。
　　李琨若喜静，承蒙皇帝疼爱，单独分了她这一处宫殿，平常也是很安静，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她甚至听见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了。
　　她惶恐的踏进了正殿，一丝清淡的龙涎香悠然钻进了鼻孔，瞬时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紧绷的神经要掀起天灵盖。
　　不知道前朝那帮股肱大臣在皇兄耳边都念了什么咒，皇兄批完折子不去后宫娘娘那，来我这作甚。李琨若一边疾步走着一边轻声抱怨。
　　感叹户部尚书劝谏力度不行，日日上谏，无非是那些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不见长进。她恨不得亲自提笔上阵，草拟折子替他谏书。多多的给皇兄塞些美娇娘，充实后宫，让他无暇顾及自己。
　　李琨若直直快步进了侧殿书房，满屋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皇帝未着朝服，头顶绾了素髻，正端坐在书案后。
　　走近书案，弯膝微微施了一礼，垂首道了声“皇兄万安。”
　　“今日去了何处？”皇帝垂着眸，翻过了一页书。
　　李琨若瞧着书的扉页，认出了那是早些年陈彦昌摹于她的《徐霞客游记》她一直藏放于书架最高层的隐蔽角落。
　　“回皇兄，不过是在宫中四处闲转了半天，皇兄用过膳了吗？我让秀儿传菜。”她抱着侥幸心理，企图浑水摸鱼。
　　“朕问你去了何处？”皇帝停住了翻页的手，抬眼直直盯向李琨若，眼神凌厉，瞳孔收缩了一下。
　　来自帝王的威压。
　　李琨若被他质训的眼神盯得心中抖了三抖，慌忙答话“臣妹今日贪玩，去池边钓了鱼。钓的乃是...地方今年上供的锦鲤，不过...没钓到一尾。”皇帝对她而言，亦兄亦父。她被吓得已经结结巴巴说不完整话
　　皇帝耐心听完李琨若的狡辩隐瞒，将手中书本摔于案上。皇兄身后的太监总管廖公公慌忙后撤一步，把腰伏的更低了,跪地的宫女太监已经开始五体投地。
　　帝王威严已经压的人喘不过气，气氛静谧的诡异。
　　“皇兄莫要生气......臣妹，臣妹...”话说到一半，李琨若扑通一声俯身跪下，将头深深埋在地面，颤颤巍巍的出声“臣妹知错，臣妹...今日不该私自出宫，皇兄罚了小七便是，莫要动怒。”
　　廖公公向皇兄身边伏了伏“皇上，您消消气，长公主一时贪玩出了宫，现下也平安归来了，公主虽年幼顽皮不懂事，却也不妨大事。帝王震怒，长公主也是吓坏了，今后定是再也不敢了，陛下，您就消消气。”
　　皇帝斜眼看了一眼，指着廖公公怒气冲天，“廖洪蕴，你不必替她辩解。她如今是什么年岁了？还说她年幼顽皮不懂事！朕看她是年龄越大是越发的不循礼数，肆意妄为，是朕从前太惯着了！”
　　皇帝回首垂眼看向了趴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李琨若，平顺了一下气息，缓缓开口:“传旨下去，即日起，长公主禁足栖云宫，非旨任何人不得探望。”
　　皇帝转着手里的珠串，锁着眉头，闭眼压着怒气，细密的睫毛低垂着，如悲天悯人的佛子。
　　李琨若温顺的领了罚。
　　皇帝起身时，李琨若尚跪趴在地上，她看着明晃晃的朝靴从她面前踏过，没有丝毫停留，随着龙涎香的消散，皇帝走出了栖云宫。
　　李琨若起身望向了她皇兄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难过，李荣待她极好，从前她犯了错罚便是罚，还从未动过如此大的怒气，不过是出门转了转，何故于此。
　　李荣自上任四年来栖云殿中次数，屈指可数。李琨若暗自悱恻着:莫不是陈彦昌这厮先我一步告知了皇兄？
　　她正跪坐在殿中怔怔的出神。
　　青苓轻声唤了声“殿下...”将其搀起，扶她进了内殿。
　　晋秀轻柔出声：“殿下，奴才给您传膳？”
　　“传。”
　　天大的事，饭还是要吃的。
　　“皇兄何时来的栖云宫？”
　　殿内的宫女太监依旧伏地跪着。
　　“起来回话。”
　　众人齐齐谢了恩，为首的碧环啜泣着答话“殿下，您今日走后一个时辰，皇帝便来了栖云宫，发现您不在，便问您去了何处。张允裴公公答了您去了花园垂钓。皇帝便派人去寻，自是寻不到您。再问张公公你去了何处，公公答不上来，皇上大怒，赏了20板子，那行刑的公公下了死手，张公公被打的只剩了一口气。”
　　“什么？”李琨若不由握紧了手中的茶盏，刚刚的心悸还未过去，惊叹道:“今日宫中还伤了人？晋秀，你快快前去请太医。”晋秀应声小跑出了殿。
　　“然后呢？”李琨若秀眉微蹙着继续询问。
　　“后来皇上便来了书房，拿了本书，一直坐在案后翻阅，直到殿下您回来。”
　　李琨若听罢深深出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头“行了，都退下吧，不用伺候了。今日之事是本宫连累了你们。”
　　正说着，晋秀叹着不好，进了殿。
　　“殿下，皇上让侍卫围了宫门，非召不能出。奴才说是生命攸关的事情，要去请太医，他们非但不放行，奴才塞过去的银元也被挡了回来。”
　　“守门的是何人？性子如此耿直，不知变通。”
　　长公主带着一干人等来到了正宫门前，瞧瞧是哪块榆木疙瘩堵了自己的正门。
　　瞧见了，守正门的乃是御前带刀护卫王首衡，内阁学士王伦之子。
　　李琨若笑脸相迎道:“大人行个方便，本宫院内公公伤的实在严重，若不愿放本宫的人出去，大人若能帮传太医，也不算违抗了圣旨。”
　　“长公主殿下，皇上下了死令，非召任何人不得出入。怕是太医也进不了栖云宫。臣只是奉旨行事。”王首衡向李琨若弯腰拱手。
　　话毕，他嘴角紧抿着，帽檐遮住了他阴沉的上半张脸。
　　“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若他今日无故因本宫而死，岂不损了本宫阳德。今日你若不放本宫出去，本宫便一直在此站着。”
　　那王首衡闻言，慌忙伏身单膝跪了下去。
　　“长公主言重了，您与皇上乃是真金玉体，真龙血脉，岂会因为太监一条人命损了气运。还望公主莫要难为臣下，皇上今日刚刚下旨封宫，还未一时辰，臣便私自违抗圣旨，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皇上摘的。”
　　王首衡果然是内阁学士整日之乎者也，养出来的榆木脑袋！
　　“那劳烦大人去跟皇帝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有事相求。”李琨若退了一步，不再紧紧相逼。
　　王首衡领了命，依旧拱手低沉着头“臣派人去禀告皇上，殿下稍安勿躁，先去内殿歇着。夜凉，殿下当心着了风寒。”
　　晋秀也慌忙附和，道王首衡所言极是。天已经黑透，青苓提着宫灯引路，凉风瑟瑟，吹得火苗上下攒动，今夜路边的树丛格外阴沉，李琨若打了个寒噤，被掺着回了内殿。
　　晋秀传了膳，李琨若却一口都咽不下。
　　“那小公公现在何处？本宫瞧瞧去。”
　　李琨若蹙眉起身，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让碧环带路。
　　晋秀先长公主一步进屋通传，李琨若还未进屋，便听见宫女戚戚的声音。
　　“晋公公，张公公已经...断了气了。”
　　她停下了脚步，想着她皇兄素来谦逊温和，待下人也是极为宽厚。
　　今日竟在自己宫中打杀了人。
　　“解封后派人给张公公老家送去厚厚一笔银子，好生宽慰。将张公公安葬了吧。”李琨若轻声嘱咐着，立于门外，迟迟未进，屋内一片浓厚的血腥味。
　　晋秀安慰着掺长公主回殿“殿下，回吧。看了伤心，张公公一人殁了，换来满门富足，倒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