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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竹林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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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一挥手招来了两名黑衣暗卫,静悄悄立在了陈彦昌身后。
陈彦昌还在纠李琨若的错,“既然是光明正大,公主动什么气?公主跟我挥手什么意思?”
李琨若一个抹脖的动作,陈彦昌脖子上瞬间被架上了两柄利剑。
满京皇亲贵胄谁人不知当今长公主虽与皇帝并非一母同胞,但自小同皇帝交好,深得帝心,备受恩宠。更何况皇帝本就兄弟姊妹不丰,皇位之争,兄弟阋墙,党争之后,只留下了李琨若这唯一的皇妹。也因李琨若年龄尚小,未曾涉及政治纠纷,许是在其身上看到了帝王家难有的兄妹温情。皇帝将其一直养在身边,舍不得分院别住。什么大宝贝都舍得往其身上堆,几年间李琨若被养的不谙世事,嚣张跋扈。
“长公主啊,既然你出门带了暗卫,我也就不担心您安危了,今日便不送您了。陈大人还在家等我回去报喜呢,不如我先行一步?”陈彦昌一动不动似王八,连眼珠子都是直直的盯着李琨若,面带假笑。
李琨若本无意杀他。
“嗯,念在你我旧相识,今日你冒犯我之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琨若转了转拳头“你俩把刀放下,架住他的胳膊。”
“动手吧,长公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陈彦昌眼一闭,心一横。胸口受了重重的两拳。
陈彦昌吃痛的呼气,第三拳还未挥下,一群布衣平民手持钉耙扫把从后院鱼贯而出,口中大喊着“放开陈公子!”
两名暗卫撒开了陈彦昌齐齐拔剑迎了上去。
那群人为首的是一位身材消瘦,面颊凹陷的中年男子,该是这家酒楼的大总管,用手指着暗卫吹胡子瞪眼“你们都是什么人!青天白日,竟敢在天子脚下动刀杀人!”
陈彦昌一把将李琨若护在了身后,大声喝止:“且慢,且慢!这是我的一位友人,刚刚不过是玩笑。”
李琨若眼见情形失控也慌忙安排暗卫“你俩可莫要伤人。”
“公子,您不必害怕,咱们人多,还怕打不过这俩小鸡崽子?”总管旁边的应该是屠夫,手持菜刀,嚷嚷着。
陈彦昌顺手一把揽住了李琨若的肩头,“都说了无事,散了吧。”
陈彦昌的小厮从人群中匆忙钻出“我的公子啊,我刚刚提了饭菜来找您,便看见,便看见,您被人用刀剑架住脖子,慌忙去后厨喊人来帮忙。您真没事?”
“没事,没事,哎?我让你提的食盒呢?那便是要给这位小公子的。快快拿来。”
陈彦昌朝众人拱了手“给诸位添乱了。”
大总管面色也柔和下来,作了辑“公子客气了,不妨事,不妨事。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
“都回吧。”随着大主管的一声吆喝,众人有序近了后院。那小厮也跟着人群着急忙慌的回去取食盒。
陈彦昌忽然两手叩住了李琨若的肩头,将人面对于他,目光深沉地问道“吓到你没?这酒楼原是我姨母在做的生意,楼里伙计都认得我,见我遇难,也是一时慌张,有些唐突了。”
李琨若先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立马抬膝顶在了陈彦昌小腹上,陈彦昌吃痛放开了手。
“放肆!愈发胆大妄为了!”心中暗道:这人好可怕,想来多次会考不中也是有原因的,怎么时而清醒,时而犯浑。可惜了。
李琨若第一次见彦昌时,正在御花园罚跪,旁边是她皇姐落水的荷花池。
那日六公主夺了李琨若母妃留给她唯一的木偶娃娃,二人追逐打闹间,六公主失足跌进了荷花池,连同那唯一的木偶娃娃,沉进了池中。宫人下饺子一般跳入水中。
好在打捞及时,六公主只是喝了几口池水,受了惊吓。六公主母妃当时正得盛宠,不知与先帝言语了什么,先帝大怒,将李琨若交于先皇后惩处。后来几日六公主便一直病着,躺在床上烧的糊糊涂涂。
李琨若也没闲着。
先皇后命李琨若跪在池边反思己过。那时她年龄尚小,没了母妃,又无人照拂,不敢忤逆,便一直乖乖跪着,六公主依偎在父皇身边撒娇不愿喝药时,她正跪坐在一片黑暗中,望着池中的皎月怔怔出神。六公主在其母妃的摇扇下悠然转醒时,她身披了一层寒霜,在薄雾中摇摇欲坠。教养嬷嬷心疼她,半夜跪去御书房替她求情,头都磕破了,守门的公公连通传一声都不愿,只是劝嬷嬷早些离去,别扰了圣上清净。
嬷嬷跪到一半,便被六公主母妃带人拖了出去。杖责二十,丢了性命。此后,再无人敢替七公主出头。
李琨若趴在地上只觉得阳光刺眼,头疼欲裂,她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试图爬起跪好,以为定是她父皇来赦免她的。
可能是前一晚吹了一夜风的缘故,受了凉。浑身动一动就像散了架,李琨若实在没劲起身,心里却又担心皇帝会不会因为她的失礼生气。
在她努力挣扎着要起来行礼时,一阵阴凉笼罩在了她周身,一双温热的手敷在了她的额头。
“别是发烧了。小丫头,你醒醒。”
朦胧间她意识到,来人不是皇帝,她听得见他的声音,却喉咙滚烫说不出话。
这人将她抱起,急步快走了起来。她侧脸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物听着他逐渐急促的心跳声,铿锵有力。
“快....放我.....”
“你且别说话了,我到了地方自会放你下来,不必担心,我只是想帮你。”
李琨若原以为他会送她去太医院,没成想直接送去了二皇子李荣的宫殿。
陈彦昌进了大殿二话没说,急匆匆将李琨若放于塌上,李荣见塌上人的情形,立马宣了太医。年幼受罚的李琨若侧耳听着二人在外殿的对话,心里生出些许安稳,沉沉睡去了。
李荣愠怒:“景晟,你这是,成何体统,你怎么在宫中抱着我七皇妹东奔西走?你从哪抱来的?”
“殿下,我可不知,我在来时路边的水池旁发现的她,整个人蜷在地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原以为这就是一被太阳晒晕的小宫女,哪知道这是七公主。我原还想,这宫女宫中不稀罕,我来跟你讨要安置去我府上的。”陈彦昌也没想到贵为公主,竟会晕倒被晾在太阳下无人问津。
“你,哎呀~”李荣叹了一声,便进内殿瞧了一眼。李荣平日忙于案牍,不闻窗外之事。他对这个七皇妹并不相熟,也只是宫宴上见过几面。看着她蜷缩的身子,只肖一眼,他便能大概猜出这个妹妹身上发生了什么。莫说是帝王后宫,就是寻常人家后宅,也少不了纷乱争执,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本无心多事,忽想到这个妹妹同他一样也没了母妃,十六岁的他心中不觉多了些怜悯,有了恻隐之心。
他轻轻抚顺李琨若额边的碎发,轻生言语道:“先在我殿中养几日吧。”
许是在李琨若身上依稀看到了自己的一些影子,深宫的路,他自己走的也不平坦,哪怕他母妃乃是权倾朝野的陈家的嫡独女,他尚且遭遇过许多不公,陈家势大,也难在深宫中将他照顾得面面俱到,更何况七妹。若不帮她,怕也会是早夭的命运。
那一日起,李琨若草芥般的命,终于得见光明。
李琨若在李荣殿中养病的那段日子,日日见到陈彦昌,他是皇帝侍读,可以随意进宫。每回来都不忘给她带一食盒的点心,她尤其爱吃桃花酥。
“这是近日澹烟楼新出的雪花酪,我买与你尝尝鲜。”陈彦昌一边忍痛捧腹,一边打发小厮将食盒送上李琨若的马车。
“不过几年未见,公主竟与我生疏成这样。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玩呢。”陈彦昌缓解氛围,打趣道。
“陈公子不过年长本宫六岁,何时抱过本宫。男女有别,陈公子还是注意些好。再敢动手动脚,本宫定让你这双手,再也挽不了弓,握不了笔。”李琨若横眉冷眼,面带愠色,压轿上了车。放了帘子忽然发觉晋秀还没回来。
又撩起帘子向外问了一句“晋秀呢?你们酒楼还吃人呐?只见进,不见出!”
“来了,来了。殿下。”晋秀不知从何处突然钻了出来。
“食盒拿来,你就不必上来了。回宫。”李琨若神色漠然,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在拐角处,李琨若忍不住偷偷掀开帘子一角,陈彦昌还在原地立着,望着她的方向。她慌忙放下窗幔,正襟危坐起来。
既然无缘,又何故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