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青云》王敕

2、第二章，再遇竹马 陈彦昌是当

　　“姑娘叹什么气？小生京城陈府陈彦昌，赎在下冒昧，不知姑娘府在何处？”车马还未动，帘外又响起了陈彦昌清朗的声音。
　　“你既知冒昧，又何必多问。”李琨若匆忙打断他的问话，这厮居然没认出她，也难怪，他最后一次见她时，皇帝还在东宫，他是皇帝身边最小的侍读，而她还只是一个鬓角未长全的孩子。
　　“姑娘可是同家中兄弟一起来此看榜？”他锲而不舍的追问着，声音如骄阳似火。
　　“自是当然，我兄长才华斐然，必定连中三元。不知陈公子今日看榜，可如意？”她揶揄道。
　　这陈彦昌是当今正一品大员陈清的独子，陈家世代钟鸣鼎食，诗礼簪缨，祖上曾出过一位状元，两位探花，四次入朝拜相。如今的家主陈清更是仕途亨通，官至宰辅。
　　陈清自诩清流，定要让自己儿子科考得名。陈彦昌受祖上恩荫，可直接参加会试，十二岁时便入宫做太子侍读，两次科考，均榜上无名。
　　“男儿应志在四方，何必拘泥于一时输赢。”
　　虽被戳到了痛处，陈彦昌面上却无怒意，仍旧笑语盈盈。昂首阔步刚要走，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晋秀。晋秀一边致歉，一边撩帘上车。提着食盒满脸担忧，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殿下，外头御马的官兵是怎么回事，出门时，没带这么些人啊。”
　　李琨若摆摆手“那都是衙门的差役，咱们得去趟衙门。”
　　说着悄悄将帘子撩了一条缝，看着陈彦昌上了一顶玄色马车，长吁了一口气，内心暗自庆幸，好在晋秀来自己身边时间短，陈彦昌从未见过。这些年虽与陈彦昌从未谋面，她却也听得许多外界对他的传闻。这陈彦昌面容俊郎，性子明媚张扬，此间少年一直是京城贵女们闺中密语中的明月光。
　　“殿下，榜上名单奴才给您摹下来，您看看。”晋秀说着从车塌旁的木盒中拿出了纸笔，拢袖默了起来。
　　车马跑的平稳，晋秀行云流水的默下了十余人的姓名。
　　“够了，够了，拿于我看看。”晋秀的字迹清秀有力，端正的小楷殷透了纸背。纸上正书了三甲。
　　“卓思坤，赖严岑，晏安....”
　　“是了，殿下，今年的杏榜会元乃是吏部侍郎的嫡二子,卓思坤。卓公子实乃天资过人，满腹经纶啊，科考一次便中，还夺得了会元，一鸣惊人，如此才华横溢，实在难得。”晋秀摇头晃脑的比划着。
　　这卓思坤学识难得与否尚未可知，有个吏部侍郎的爹倒是真的属实难得。相比这些士族子弟，李琨若更愿看到寒门学子能荣登榜首。再好的成绩于那些官宦子弟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为了仕途光鲜，挤压了真正的有才之人的上升空间。
　　下品无高门,上品无贱族的腐败混乱局面不止，如卓思坤这般籍籍无名之辈也能夺得会元。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过一纸笑谈。
　　衙门大殿上挂着正大光明的牌匾。
　　李琨若作为证人，只匆匆录了几句证词，便找了借口离开了。她的桃花酥还在澹烟楼没来得及拿呢。
　　车马停在了澹烟楼的后门一片竹林前，环境轻松雅怡。晋秀从后门进了酒楼。
　　李琨若下了马车捡起地上的竹枝，随手在竹林地上画起了喜鹊，喜鹊桥成催凤驾，世间离恨何年罢。
　　这喜鹊原本是皇帝手把手教与她，奈何其学艺不勤，画的不精妙。当时被那陈彦昌瞧见，嘲讽她画的分明是肥鸡。
　　“姑娘，你我二人又见面了，实在有缘啊。哈哈哈哈哈。”清透爽朗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她放空的思绪。
　　陈彦昌弯腰下了轿，李琨若一时怔在了原地，这厮真是阴魂不散啊。
　　瞧着他朝自己走来，上下认真打量了一番。有一说一，这四年未见，陈彦昌竟也出落的有模有样，扇上有轻风，落脚有檀香，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如竹下风，高远悠长。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的话。
　　“姑娘如此雅兴，在竹林地上作画，咦，这画的是......肥鸡？”陈彦昌戏谑的瞥了李琨若一眼，握扇供了供手，眉眼带笑着说道：“这肥鸡画的真是神采奕奕，活灵活现。我陈某甘拜下风。”
　　先前在车上，陈彦昌还有些怀疑，现下可以明确眼前姑娘的身份了。长公主李琨若这些年虽变了模样，但瞧着那眉宇间的神态与当今皇帝是如出一辙。天下怕是没有第二个能与皇帝如此相像的人了。更不用提沙地上画的走地鸡，几乎是将皇室李琨若的身份印章直直戳在了地上。
　　李琨若从未如此后悔出宫。
　　“你别是一路跟我过来的。”
　　“这澹烟楼又不是皇帝的御膳房，谁人不能来？怎能说我跟踪呐！”
　　“那你为何不进正门，偏偏绕到这僻静的后院，不是跟我来的吗？”
　　“唉唉唉，冤枉啊，我让小厮去取菜了，在此等候一会儿。倒是姑娘怎么是一个人在此，你兄长呢？他若是找不到你，该着急了吧。”
　　“那又与你何干？”李琨若的手心已经浸了一层薄汗，面上佯装镇定。
　　“与我自是关系不大，不过我陈某向来行侠仗义，助人为乐，怕你兄长若是寻不到你，我必然要亲自将你安全送到他面前。”陈彦昌是一句也不让她，自小便是如此。
　　“放肆！”李琨若意识到身份早已被识破，将手中竹枝的残叶掷于地上，开始破罐子破摔。“本宫不过是吃腻了宫中的饭菜，想出来改改口味罢了，事毕后，自会回去，不劳烦你走一趟了。”
　　她心中忐忑，回想起她上次偷溜出宫，被罚抄了一百遍道德经，禁足了半个月。自由一时辰，禁足半个月，得不偿失啊！
　　“我必然要与你皇兄说道说道。长公主光天化日偷溜出宫，成何体统！”陈彦昌还如从前一般，当眼前的长公主是个孩子，见她自己说破，危言正色道。
　　这些年除皇帝外，已经没人敢如此跟长公主言语，身边的人无不毕恭毕敬，陈彦昌的话激的她忍无可忍，恨恨的开口“要说便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说罢眯眼摇起了青扇，心中悱恻着：我的天爷，区区宰辅之子，胆敢教训本宫！现如今是什么世道，王法律条，三纲五常都念进了狗肚子！陈家百年好竹这一辈怎就出了个陈彦昌这么颗歹笋？
　　刚刚的救驾之恩全然抛去了脑后。
　　二人积怨已久，李琨若早对其恨之入骨，巴不得食其髓，饮其血，啖其肉。
　　环顾四周，四下无人，陈彦昌仅带的一个小厮应该是进了酒楼。
　　李琨若内心发狠，天时地利人不合！陈彦昌,你可莫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