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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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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琨若见王首衡也过于耿直。
深提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勉强挤出了一句话“咳...本宫...无碍。大人快快请起。”说着缓慢的撑起身子,青苓慌忙上前搀扶。李琨若看着帘外直挺挺撅着的人影,忽然明白了皇帝面对大臣请愿时顶着的压力。
王首衡见帘后纤薄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中闪动着起身,着急的唤其躺下,好生休息。
“本宫无碍,你且去忙你的公务罢,别在这杵着了。”见他还没动静,李琨若又催促了一遍。
“快去...咳..快去罢。”
王首衡伏地叩首
“臣,领命。”
在王首衡退出营帐之际,李琨若忽地想起今日水中所见的白衣人。又喊住了王首衡,问他军中有谁今日身着白色中衣。王首衡低头拱手答话“军中未曾见过身着白衣之人,殿下今日受了惊,瞧错了罢。”
李琨若不再言语,让那王首衡退下后心中已有了答案。身边好穿白衣者只陈彦昌一人,她只当那陈彦昌是不忘旧情,不远万里相送。
遥想当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时。二人在李荣书房烹茶赌书,言笑晏晏。嬉笑打闹时,陈彦昌从不让她,总有她皇兄佯怒呵斥,陈景晟,休得胡闹!
他也曾不情不愿的带着她学骑马。她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李荣瞧见了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明令禁止陈彦昌再带她学骑马。
李荣嫌她学的粗糙,总是背着手一脸严肃道“哪有女儿家不练女红,琨儿,你那几个皇姐近日都在学插花点茶,让嬷嬷带你看看去。”
陈彦昌总是跟着满脸解脱地附和,连声道是。却总在那些个阳光恹恹的下午,悄悄地带她逃离教养嬷嬷的管束。跑去后宫假山放纸鸢。李荣见她对寻常女子的那些玩意提不起兴趣,便也不再强求,终日带在身边跟着自己读书练字。
李琨若跟陈彦昌厮混的那两年时光,自由散漫却也学会了男儿才有的本领。御马,骑射,舞剑,养的她心性比一般闺阁女子要粗犷了些。
那时的李荣还未入住东宫,陈彦昌也还未被他父亲终日耳提面命的要考状元,那时还轮不到她来背上解救黎民苍生的使命。
无限美好风光,只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在回忆的幻境中,李琨若沉沉的睡去了。榻边有人悄悄放下了一缕白色的残布,料子精美华贵。上书一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残墨未干。
陈彦昌自那日祠堂受罚后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内闭门不出。陈宰辅先是气了几日,气消了也便开始心疼自己的儿子。几次在陈彦昌房门口抬起了手想要叩门,最终却又都放下,叹息一声后转身离去。
每每宫中太医前来换药时,陈母总站在门旁,手中紧握的帕子摁在胸口,痛的撕心裂肺。
“你要追求什么功名利禄,万古垂青,哪样是你家祖上没经历过的。还没风光够吗?非得你们陈家代代出宰辅?我只要吾儿平安健康便已知足,你要追求什么便自己去追,难为晟儿作甚。”陈母在书房指着陈清鼻子痛斥着。
陈家这位大夫人自出阁后身子便一直不好,常年闭门不出,在家静养礼佛。陈清从不敢与她大声言语“你是没听他在宫中夜宴,说的那荒唐言论,如此不知轻重,今日不打他,日后只会让他丢了性命。我何尝不是希望晟儿好。”
“你若是想让晟儿好,便多听听他所想所愿,遂了他的意罢。”陈母是个心思细腻的,她知道这父子二人嫌隙已久。父不知子,子不知父。夫君陈清是个冥古不化的,偏自己儿子又是个偏执倔强的性子。越是要求他按照他父亲的路子走向康庄大道,他便越是逆反着要活出另一番天地。
陈彦昌将自己困于房间许久,整日趴在床上双眼空洞着,形同枯槁。他过往的两年消沉于声色之中,以为如此便可让自己忘却过去种种。到头来,却发现只是误会一场,当他决心要解决两人之间一切阻碍之时,却已无力回天。
他可以破除一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隔,他可以违抗父母之命,他可以抵抗巍巍皇权,他可以抛弃一切荣华富贵,带她远走高飞,却终究抵不住世间万千黎民系于一身的所托。北族来犯,我边城将士无力抵抗,接连溃败,边境早已民不聊生,再不谈和,只会造就更多的生灵涂炭。
听闻和亲的队伍将要使漠,陈彦昌认真梳洗,束了发,第一次推开了房间的大门。炙热的阳光随着门的开启在他身上铺展开。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漫出。
出大门前,陈清正坐在前院石桌旁见他要出门,一点也没意外,似乎就是在等他。父子二人对视了一阵,陈清似乎要开口,却又沉默。陈彦昌先开了口“此程山高水远,孩儿与京城百姓一同,前去送送她。”
陈清眸子沉静,他早已料到。便也没有阻拦,只说了声“去吧。”
城外山坡高地上,他看着浩浩荡荡的使漠车队,京城百姓无不纷纷扬扬出门跪地相送,声势浩荡。
他站在人群之上,只盼望能瞧上她最后一眼,就当是永别。当载着她的车驾路过时,她掀起了帘子,看向他的瞬间,眼中的决绝,像是位将要征战沙场的将军。
他不再等,也不愿再苟活于京城之中。国家危难之际,一介女子尚且能舍己为民,他再不作为,白活七尺男儿身。
一路送她至边关,留了道别书信在她榻边。
哪怕日后便不能再相见,他也要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和她一同担起守护□□子民的重任。守护家国这一方净土,也守护她一生的平安稳定。只有我□□国富兵强,李琨若才能在漠北高枕无忧。
他决定从军。
陈彦昌转身去寻了部队,印象中,镇国候的谢家军就驻守在这附近,边城一带自古便是是军事要地,佑安长公主使漠路线的规划,皇帝选择此处官道也是因为这有三十万大军压阵,有谢侯爷做后盾,免生变故。
凭着自己在京城同那些世家子弟喝酒打诨时得来的资讯,陈彦昌没两日便摸到了军队驻扎之地。
这日清晨,迷蒙的雾气还未消散,陈彦昌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勒紧了缰绳,在营地前喊话“草民陈彦昌,满腹报国之志无处可放,只愿能上阵杀敌,保我□□一方安宁,前来投军,求见谢将军!”
守门将士见他说话有趣,虽风尘仆仆,但看衣着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不知来人是何方神圣。便问他,求见的是哪位谢将军。
陈彦昌的马儿摇首顿蹄,原地踏了几步。陈彦昌高声答道:“自是镇国侯府的谢侯爷,谢大将军。”
门口的几位将士当他就是不谙世事的清贵书生,凑在一起打趣:“谢将军可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小书生,拿过刀杀过人吗?战场可不是你读几部兵书就能上的。”
“我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打仗你就别上了,在这大后方陪哥几个解解闷也行。”
几个将士越说越来劲,他们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松快下来的时候,都是怎么舒坦怎么来,释放心底的压力,也不忌讳言行粗鄙。陈彦昌知道这,也不生气,随他们调侃。
“烦请各位兄弟帮忙通传一声。”陈彦昌拱了拱手。
“不是哥几个不帮你,你要找的谢将军也不在这军营中。”守门侍卫正说着忽然面色严肃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将军,参见副将。”
雄浑的嗓音在陈彦昌身后响起。
“你是何人?”
镇国候谢瑜眼神犀利如空中盘旋的苍鹰,淡然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