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青云》王敕

10、第 10 章 和亲漠北

　　晋秀刚刚起身慌忙又跪下了，对着李琨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殿下，您小声点，这个节骨眼您要是跑出宫，那可是抗旨，况且此事涉及边疆政务，不是孩子玩闹。弄不好，要杀头的。”
　　“你怕了？”李琨若眯着眼瞄他。
　　“奴才只身一人，没什么可怕的。殿下可想好出了宫去哪？”
　　“澹烟楼。”出宫后第一个落脚点，澹烟楼。在那休整半天，让晋秀带着楼中掌事前去陈府寻陈彦昌。李琨若在赌，她要拿出自己的身家性命赌这一把，赌陈彦昌对她的真心。赌陈彦昌借此机会随她一道远走高飞。她不必和亲独自北上嫁给外境人，陈彦昌余生也不必再困于案牍，自此做个自由的侠客，同她一起做神仙眷侣。
　　她想替自己与陈彦昌最后再搏一把。
　　“去唤嫣然和青苓收拾细软。”
　　“可......王首衡那边怕是正面解决不了。”晋秀踌躇着。
　　“那就一砖给他撂倒。”
　　........
　　“守门的那可都是皇帝的亲卫，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奴才暗算一个还能成事，他们人多势众，恐怕咱们不敌。”
　　“糊涂，本宫糊涂。用药吧，把那迷香点在宫墙底下，咱们趁夜潜逃......”李琨若正言语着，青苓端了盆冰水进了内殿“殿下，这冰水消肿是最好的，奴婢帮您润润眼睛。”
　　“不了，你去收拾东西，咱们今夜出宫。”青苓看着李琨若停滞了一阵，道了声是，便下去收拾物什了。
　　晋秀皱吧着面皮，小心规劝着“殿下，还是得从长计议，今夜怕是来不及。”
　　“也行，今晚你再去宫墙那观察观察守备情况，算算需要多少迷香，不知本宫存的这点量剂够不够。”
　　天刚擦黑，宫墙外响起糟杂的脚步声，皇帝新派的一队侍卫已经抵达了宫墙外围。李琨若深感不妙，在内殿来回踱着步。皇帝这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提前加强防御。李琨若叹息着自言自语道：“还得是皇帝，做事周全机敏，四平八稳的，先我一步，断我去路。”
　　李琨若气得摔坐在塌上，痛饮了一口茶水。一旁的青苓时不时的偷瞄她两眼，欲言又止的样子，被她捕捉到，更让她没好气。
　　忍不住脱口抱怨“皇兄真是好狠的心，就这么将我远远的打发了去，大漠那是什么劳什子地方？和亲还需要真公主嫁过去，莫不是本宫不是皇兄同胞妹妹，怨不得皇帝不心疼本宫。”
　　青苓吞吞吐吐的开了口“殿下，可，可千万别这样说，奴婢瞧着皇帝心里最打紧的公主就是您了，和亲也是无奈之举，皇帝定有他的苦衷，殿下，凡事要往好处想，别愁坏了身子。”
　　李琨若闻言内心冷哼，脸上实在给不了什么表情，“苓儿，你跟本宫多久了。”
　　“回殿下，四年了。”青苓抿抿嘴，垂下了头。
　　“我记得你是皇兄从东宫拨给我的大宫女，如今已来我身边四年了，我平日里待人也不薄。怎么，还念着旧主子吗？你倒是不忘旧恩，忠心耿耿啊。”
　　青苓闻言扑通一声跪地叩首“殿下，奴婢，奴婢一直对您衷心耿耿啊.......”
　　青苓伏在地上微微颤着。
　　那日李琨若出宫看榜，只带了她与晋秀，前脚离宫没多久，皇帝便来了栖云宫。猎场遇刺，她有能耐先主子一步跟随皇帝御队回行宫。今日李琨若下午刚刚说了要逃，傍晚，皇帝就加派了人手封宫。纵使李琨若胸无城府，也看出了这些偶然绝非寻常。这些手脚做的也太过明目张胆，若她再瞧不出来，白生在了帝王家。
　　“你也别怕，本宫瞧你处处维护皇兄，都是女儿家，你的心思本宫都明白，大漠苦寒，别白白跟着本宫去吃苦了，不如找个机会，本宫去与皇兄说道说道，给你封个选侍。既帮皇兄充实了后宫，了了本宫一心愿，也算全了你的心意。”李琨若眉头舒展，眼睑低垂着。
　　她静默不语时的样子与她皇兄如出一辙，旁人总能在她身上看到当朝皇帝李荣的影子。向下睥睨众生时，即使面无表情，也总能在脸上看出悲天悯人的神采，情真意切。抬手，唤地上跪趴着的人起身，青苓颤的更厉害了，抖筛一般，紧紧贴在地上，不肯抬头。声音也跟着急促抖着
　　“殿下，奴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肖想....奴婢绝无此心，奴婢只想踏踏实实跟着您....殿下，不能留下奴婢啊。”
　　“可本宫瞧着你心念皇兄，若是我会错了意，那你为何处处维护皇兄，我这一有动静，皇兄那边就得了信，你是怎么给他通风报信的？只要你肯说，今日允你无罪，本宫答应你，主动坦白，既往不咎。只此一次机会。”李琨若面上依旧不带颜色，但是眼神尽量表现真诚。
　　青苓抬头望了榻上的主子一眼，卸下了一切防备。眼中闪烁着被救赎的光芒，跪着朝李琨若的方向爬了爬，依偎着榻边的脚凳。开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
　　状确实都是她告的。
　　不过当年皇帝送她来栖云宫，是来做更重要的一件大事——调查李琨若与陈彦昌的来往关系。仿制字迹印章，假传书信都是皇帝的手笔。青苓虽不知晓信中内容，也能猜个大概。
　　李琨若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牵连起多年前自己与陈彦昌的事件。
　　这事是皇帝做的。皇帝为何干涉自己与陈彦昌？皇帝不想公主嫁与陈家，皇帝不愿再给陈家添势。陈家一手扶他上位，他上位后就要分陈家的权？不可能，有谁还会比他亲舅舅更亲。
　　李琨若微微点着头，将青苓掺起。心中已经明了，她与陈彦昌这一世已经再无可能。
　　想明白后，心中反而放下了一口气，转身又坐回了榻上，“这大约就是我皇室子女的命罢，容不得儿女情长。我皇兄勤勤恳恳，励精图治，为的不就是这一方太平，如今家国有难，我既受百姓供养十余年，正值内忧外患之际，自然也应当出身助黎民免于灾祸，为皇兄排忧解难。众知史笔如铁，将来史书修到皇兄这一世时，史官笔墨若能为本宫挥洒一二，这一世也不算白活。”
　　李琨若拂袖起身，唤来了晋秀。晋秀正捧着迷香算着剂量。
　　“秀儿，本宫决定了，使漠。”李琨若说的声音平淡。晋秀怔神之后，明白了长公主的选择，跪下领了命，站在一旁抽抽搭搭起来。
　　“哭什么呀。”李琨若招手唤他来跟前，递了他帕子。
　　“怎么着，嫌委屈了。”李琨若既然下定了决心，心里也松快了许多，打趣着逗他。这些日子大家的神经都崩的太紧。
　　“殿下，奴才，奴才实在是心疼您，从小养尊处优的，哪受过这般委屈？奴才心里难受。”他握着帕子一边用袖口擦眼，一边呜咽着。
　　晋秀哭的李琨若心里酸酸的。
　　“没什么委屈的，本宫的性命本是皇兄给的，是万民供养的。这是本宫的宿命。”李琨若拂过眼角的泪珠。今日之后，便不再为此落泪。
　　不做便就罢了，既决心要做，就要做的漂亮。要争便要争这万民的心，争万世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