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杨枝甘露 下雨后的月 ...
-
“到了,下车吧。”谢雨亭慢慢地睁开眼睛,春末夏初的季节让她有点惫懒,车内的雪松气味也让她感到安心。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时,任平生已经为她解开了安全带。车停在了一家开着暖黄色灯光的便利店,就在南陵一中的对面。在夜里,这样暖黄色的橱窗令人心驰神往,就连谢雨亭的眉眼也舒展了开来。
“一份牛肉饭,一杯杨枝甘露。”任平生在吧台结账,而谢雨亭身着葭菼色的旗袍,比较松弛样式,柔软的长发随意地铺在肩上,就坐在靠着橱窗的位置,看着雨滴一点一点地打在窗上,她不喜欢雨天,但南陵多雨,六月起便梅雨不断,是个爱雨的城市。已经九点半了,南陵一中的校门外已经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很多学生,他们大多结伴,走过深夜。谢雨亭看着他们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样子,只有心生羡慕,只是这样的场面,她想起的更多是和任平生一起同桌的日子。
“杨枝甘露,我记得你以前每个星期三的下午都要买。”谢雨亭转过头,看见他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他变得高了些,瘦了些,好像又长开了些,有了棱角。“嗯,因为每个星期三的下午都有体育课,当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喝奶茶的机会。”她笑着接过,吸管都已经为她插好了,她好像又可以又像十八岁那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熟捻又自然。
“谢雨亭,你当年看到那条信息了吧?为什么不回复我?”霎时,他们四目相对。果然还是无法逃避掉这个问题吗,谢雨亭心想,怎么回复呢,她爱的那个少年那么的好。那条被母亲发现的QQ短信好像解释了她为什么高考失利。谢雨亭永远忘记不了,那个查完分数的下午,母亲歇斯底里,父亲震耳欲聋,可当时她明明与任平生之间清清楚楚。但也是那一次,她终于意识到了任平生的与她距离有多远,她可以忍受父母的求全责备,但不能把任平生也划进来,和她一起接受指责。“已经很久都没有看QQ了,好像微信更方便一点。”谢雨亭十分勉强地笑了笑,听完,任平生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时不时地抬起头看她一眼,随便聊几句,正当谢雨亭开始放松下来的时候,他的一句话又让谢雨亭无语凝噎。“你现在单身吗?”谢雨亭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她长长的睫毛垂下的阴影打在卧蚕上,目光惊讶,手足无措。怎么回答呢,说不是,那是假的;说是,她隐隐地有些期待,却又不敢期待。任平生见她迟迟未语,便叹气地说了一声“我知道了。”谢雨亭见他好似误会了一般,连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我单身。”任平生一脸明黠地说:\"嗯,我知道,我逗你的,怎么这么不禁逗,我吃完了,送你回学校吧。”谢雨亭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怎么他三言两语就能让她手足无措了。
坐在车里,谢雨亭不禁发现这家便利店其实离南陵大学实在是很近,拐个弯就可以到,只是她实在是很少来就是了。但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在南陵大学读研,而且看他这轻车熟路地样子,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来。任平生好像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了一样,自顾自地说着:“我当年让你把高考志愿拿过来给我抄一份,你不肯回我,我问了好多人,你的那个好姐妹孟梦怎么也不肯说。我问了我妈,她也说不知道,还是后来阿杰告诉我在南陵大学看见你报道,我才知道原来你在南陵。”他还问了冯烟老师吗,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愧疚,老师对她那么好,她却连录取的学校都不敢告诉老师。
车停了,雨也停了。\"谢雨亭,到宿舍了,记得给我回个电话,还是原来那个,你赶快把它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谢雨亭无奈地笑笑“好,我知道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雨打下的杏花洒落一地,此时夜未央,花未眠,她不时回头望望,车一直停在那里,这种感觉真好,就像每次她害怕回头时,都有人在等她。今晚下了雨,没有月亮,第一次,她开始喜欢了雨天。
明明才刚给任平生打完电话,宿舍里的佳佳,辛夷,蒲陶,已经手持各种玩偶按摩棍,迫不及待想要拉着她开始三堂会审了。“咳咳,谢雨亭同学,本宫劝你老实从宽,抗拒从严,否则哀家手下的陶姑姑和小佳子可不是吃素的。”看着辛夷已经端起了那副雍容华贵,不容拒绝的样子,三人誓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谢雨亭也十分“正经,严肃,认真”地说:“启禀太后,妾身与他乃是同窗之谊,清白得很。”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不相信谢小娘子的“一派胡言”。“好你个刁奴,欺上瞒下的事情你也敢做,看来今日不将你拉入辛者库给你几分颜色瞧瞧,你是不会说实话了,你们还不快动手。”说着三人就势要把她给拉入厕所,\"我说我说,娘娘们息怒。”
“你这个杀千刀的,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嗯,我和他其实是高中同学,我们是同桌,关系也还不错。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个下午,他问过我能不能把我的高考志愿拿出来,给他抄一遍。说实话,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只是我当时还很懵,我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高考失利,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回应这份心意,所以和他断了联系,只是我慢慢上了大学才后知后觉,”谢雨亭还未说完,蒲陶便很笃定地说道:“你也喜欢他的,对吧。”谢雨亭微微楞了一下,也很肯定地说道:“对,我很喜欢他,他是我唯一觉得可以相信的男生。”
谢雨亭洗完了澡,决定先去阳台把衣服晾了。推开阳台门,她才发现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个刚刚起哄地最凶的“辛太后”在把酒问青天。“姐姐,已经十一点了,咱们能不能少喝点,早点睡。”谢雨亭看着她脚边的易拉罐酒瓶,很是无奈。辛夷揽起她的肩膀,“我的酒量你们几个还不知道吗,而且果酒又不醉人。”说完又十分认真地看着谢雨亭的眼睛,正色地说道:“雨亭,如果你喜欢他,就一定不要放过在一起的机会啊。能够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千万不要错过了。”她又低头抿了口酒,“我们几个也是担心你,你说你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也没什么恋爱的经验。我那些独门秘籍还没来得及传授给你,我们就要毕业了。”果然她正经起来只能有半分钟,对于辛夷的那些驭男有方的“独门秘籍”,谢雨亭往往哭笑不得。\"谢雨亭,不要像我一样,看到最后都是遗憾。”说完,辛夷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没了骨头,没了筋一样,失魂落魄地爬上床。只剩着谢雨亭一个在阳台上吹风,她没有告诉佳佳她们,她的父母在这段故事里的角色,这就像一块疤被撕扯,只能牵扯出来她越来越多不好的回忆,终究是那些难过压住了开心。
是夜,谢雨亭躺在她白乎乎的小床上,每晚拉上了床帘,就好像不会有人知道每当她失落又失意的时候想的都是任平生。“叮~~\"谢雨亭打开手机,是任平生的微信好友申请。“今晚好好休息,过几天我案子忙完了会告诉你。”谢雨亭下意识地有些开心可又有些不知所措,要怎么回,她的手都在抖啊!
见她久久不回消息,任平生有些慌乱,她在忙吗,还是没有,她是不是又像以前那样不打算回他消息了。谁知道,刚给她发了条“是否清楚”的微信,她就回了个可爱的“嗯嗯”表情包。任平生失声笑笑,果然职业病已经病入膏肓了。
谢雨亭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一样,在他的朋友圈里搜寻着有关他生活的一切。无功而返,朋友圈干净地几乎没有,只有一条大约七八年前的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个下雨天的照片,也看不出什么来。结果虽不令人满意,可是想起今天的种种,她都觉得好开心,应该是那种会躲到被子里偷笑的开心。曾经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辗转难眠,总觉得好像要走不下去,看不到希望了。夜半梦回,梦醒时分,她有时也会因为哭湿的枕头而疲惫。但好在,今晚她睡得很好,许是知道有爱着她的人在她身边,那些伤心失意就不会如同梦魇般缠绕着她,困着她。这一次,像是迟到已久的晚风,你于日落时分姗姗来迟,我却依然为你的到来而感到欣喜。
下雨后的月亮不在天上挂着,是因为它藏进了小朋友的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