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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马蹄糖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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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熙熙攘攘,街道车水马龙。谢雨亭每次回想十八岁只能想到三个字:任平生。
Doveble.M:宝贝宝贝,今晚出来玩呀,阿杰组了局,几个在南陵的都会来,任平生也会来!!!
雨停了: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在北宜吗?
谢雨亭看着聊天框里“任平生”三个字,不由得晃了晃神,他回来了吗,又暗自笑笑,自己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姿态去见他呢。
Doveble.M:你没有关注过冯老师的朋友圈吗?他回来工作了。
谢雨亭想起来自从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少年的情愫被藏在仲夏里,她的爱恋就像那条没有回复的□□信息,石沉大海,下落不明。只是多少次看见学校里背影成双也会暗自遗憾,夜里翻来覆去地徘徊,回忆,描绘,好让自己不会渐渐忘了他。
还要去见一面吗?从听到他回来了那一刻,她就好像已经选好了答案。
泄水轩里,看到阿杰他们,谢雨亭恍如隔世,青春的光阴宛如重现,只是她下意识地去寻找着任平生的身影,却看不见他的存在。以前,她只要看见他的身影,便会觉得很安心。
“谢雨亭,想不想我!”她转身一看,是孟梦,她认识了差不多半辈子的好闺蜜。“宝贝,明明我们三天前刚约过饭,你说我想不想你。”孟梦一脸全都知晓了的表情,“你现在想谁我能不知道吗,嘻嘻嘻。”
“美女和美女就不要内部消化了,快坐下来聊,给我们这些好久不见的男同学一些机会啊~\"阿杰贱贱的嗓音真的很有辨识度,还和以前一样,她们相视一笑,找了相邻的两个位置坐了下来。
“那什么,任平生还有个案子刚结束,现在还堵着呢,估计得一个多小时,大家先吃起来哈。”
同学会上,能聊的话题无非那么几个,最火热的话题无非是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当年在一起了。关于任平生的话题也一直不断,比如他当年是他们班考得最好的,考上了北宜国防大学;比如他如今是南陵市南阳区公安局的一个刑警队长;再比如他一直单身至今。所有有关于他的话题,谢雨亭从不讨论,但又把这些记在心里,她知道这些只能成为她夜里徘徊的一个又一个的念想。
同学王财是阿杰的死党,在挖苦阿杰的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毫不留情,“杰哥,你怎么不跟任平生学学,爱太泛滥,只会让的你的深情人设立不住啊~”
阿杰挑了挑眉,“太爱一个人会失去自我,所以要大爱无疆,真跟任平生学,恐怕38岁才能找到对象,旺财,等你过两个月,到哥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这些道理了。”阿财吃瘪地咬咬牙,他叫王财,但最无语的就是这个“旺财”的外号,有时好气又好笑。
正当气氛浓烈的时候,一个清冷的男声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一起被传来“不好意思,我忙案子,有点晚了。\"他的声音清冷,但气息却并不平静,像是跑过来了一样。从前她最爱看他喉结。如今,当她看向那处时,却发现,他也是在看着自己。好像目标很明确,如果不是阿杰招呼着他坐,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她也不舍得先把视线离开对方。
“要烟吗?”
“不抽。”他笑着拒绝了。
“那把酒拿来,给咱们任队长满上。”
“不好意思,开车来的,明天还有案子忙,不能喝酒。”任平生摆了摆手,似是充满歉意,但又让人觉得话语不容置喙。
阿杰笑了笑,“既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在哪里呀。”
“人啊,”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语,就像一个惊雷。半晌都没人说话,但都带着好奇,探究,八卦的眼神看向任平生。就连一直低头吃饭,沉默不语的谢雨亭都抬起了头,但她的眼神不敢停留太久,只是些许,就又低头喝汤。
任平生皱了皱眉,气她和以前一样沉默,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留他一个人抓心挠肝。“当然是你们了,好久不见,怎么能错过,毕竟我们可是有着同窗多年的情谊啊!”他最后一句话的强调,像意有所指,但又好像让人摸不着头脑。
席间的气氛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只剩对面两人,暗潮流动。光阴无言,他们好像又熟悉又陌生,不肯多说些什么,是怕伤了彼此。任平生转动着汤勺,碗里是每人一盅的马蹄糖水,他轻轻尝了一口,好像刚刚看她很爱喝这个。如果不是手机铃声响了,他恐怕要把这一盅糖水都喝完了。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看着谢雨亭,他皱着眉,但眼神却很是留恋,像是最后一眼。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他挂了电话,拿了外套就准备走。“不好意思啊,局里临时有点事,我要先走一趟,改天再聚。\"大家都让他走好,只有谢雨亭坐在那里,看着他,不发一言。任平生狠了狠心,不敢再看她,直到坐在车里,他才平静下来,谢雨亭永远有让他的内心排山倒海的能力。他踩着油门离开,泄水轩的地下停车位只剩一阵烟。来过了,看过了,应该就会少一份遗憾吧,可明明不是,悸动像是一滴雨,落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泛起的是涟漪。
酒酣时分,大家回忆青春,做着美梦,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清醒。半盅马蹄糖水,证明他来过。
晚风很凉,吹着她的头发,大家好像都清醒了一些。阿杰他们几个虽然醉着,但还嚷嚷着要把她们安全护送到家,谢雨亭无奈地笑笑,或许是她们几个把阿杰他们护送到家,也说不定。
“佳佳,你慢点说,”谢雨亭对着电话那头安抚似的劝慰“好,我知道了,我陪你去。”她挂断电话,跟孟梦嘱咐道:“我要先和佳佳去一趟公安局,她被人骗了,我得陪她一起。你记得给他们几个叫代驾,回去的时候让张晔来接你。”孟梦点了点头,“你快去吧,陈嘉佳那里比较要紧,来的时候我对象就跟我说了,结束的时候要打他电话,你回宿舍也告诉我一声。”说完,便给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谢雨亭答应着,她们认识多年,每当她累得焦头烂额时,梦梦的话总能让她宽慰。她望着车窗外,霓虹闪烁,她在南陵求学七年,年少时的朋友能一直走到现在,她已经很满足了,有时她觉得爱情失意坎坷,但还好有友情填补一半。
她和佳佳在公安局把情况说明完后,已经很晚了,正当谢雨亭准备陪陈嘉佳一起回去,她转身就看到了任平生站在车旁,抱着双臂,看不出什么表情,既不关心,也不疏离,颇有风度地替她朋友叫了车,又颇有风度地把她留下。理由也很正经,同窗多年,许久未见。佳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嗯,你们聊,我耽误了雨亭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她看着任平生,从前看着这张脸,总能想到意气风发,光风霁月。后来,她大学时期一度很喜欢一个男演员,因为他长得像任平生。她看了那个男演员的所有电影,却从不在影评里留下一字一句。正如她从不曾打扰过任平生,不愿回复那条代表着少年心意的信息。那些青春的电影和他们的经历一样大同小异,但她却从未奢望过最后那个温馨美满的结局。如今,天暗了,他神色翳翳,躲在夜色里,就好像看不到他的样子,看不到从前了。
“谢雨亭,陪我吃点?\"说完,便打开车门,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坐上了车,谢雨亭才真正地紧张,车内寂静无声,好似无话可说,只能若有所思地望着,想看看他生活印记,看看他过得还好吗。又怕被他发现,只能寥寥几眼就低着头,看着裙子。“你是紧张吗?所以发抖”任平生抬眼望着镜中的人。小姑娘终于抬起了头,她笑了笑,“只是有点冷。”谢雨亭只能暗自苦笑,多年不见,她的小心思,小动作还是能被他察觉得七七八八,到底是职业病,还是那几年太过于熟悉。
“你在这个警局工作?”谢雨亭把头靠在车窗,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聊着。
“嗯,你那个朋友被骗了?”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暖气。
“是一个号称会占卜的微商,让她转了三百块就把她拉黑了。”谢雨亭捏了捏自己的裙子,眼里闪过南陵的夜灯,柏油路旁的梧桐。
“这种东西,现在也有人信吗?”他轻轻笑了声。
“她也只是病急乱投医,佳佳的母亲有肾病综合症,信这个是因为她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如果她还有一个信仰,也能在她快走不下去的时候,找个理由继续走。”
他望着雨亭,神色如晦,“你好像很懂她的感受。”她只望着梧桐,没有言语。“谢雨亭,别想那么多,你不会到最坏的那个地步的,我们都在这里。”其实他看着车窗旁的雨亭,想说的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梧桐不曾言语,而有枝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