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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诺不了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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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芮也把那则采访发布到了网络上,她成了最炙手可热的记者,成了日新的红人。
季芮的事业也走上正轨,升职加薪,拿了奖金,买了人生的第一套房,很宽阔,闻寂朗出钱给她装修成她喜欢的公主风格。
闻寂朗还是整日在队内训练,一有空,他会去家里找季芮和她过二人周末,一起逛超市,一起去江边散步吹风,一起去野营,满足季芮所有的幼稚愿望。
季芮喜欢拍照,闻寂朗就买了无数好看的装饰,季芮头戴皇冠,穿着公主裙,站在草坪里,闻寂朗就笨拙的拿着泡泡机给她造泡泡。
季芮喜欢看云,闻寂朗会利用假期,带着她一起去阿尔卑斯山,看广阔的大自然,然后再陪着她坐热气球,那是离云最近得一次,季芮笑得很开心。
季芮喜欢浪漫,闻寂朗就会带她去号称浪漫之都的巴黎,和她走在香榭丽舍的街道,他们在街头热吻。
季芮会想象自己有一天变得人老珠黄成了丑八怪怎么办,闻寂朗就会说,只要季芮不会抛下闻寂朗,闻寂朗就会一直在。
闻寂朗无论再忙,他都不会忘记接季芮下班,去的路上,每天他都会带一支玫瑰永生花,闻寂朗总是会说:“等你把玫瑰聚在一起,满到房间里都放不下了,季芮,就嫁给我吧。”
没多久,花就越来越多了,季芮每天都忙着摆弄那些花,闻寂朗会一个月和她合影一次,站在玫瑰花围成的圈中。
闻寂朗会想,等到玫瑰越来越满,他会在某一天合影时,按下录像,然后拿出戒指。
闻寂朗驾驶的赛车速度疾驰而过,闻寂朗坐在位置上眼神坚毅,又一个急转漂移,地上的车痕明显,一次又一次下来,连观众都看傻眼了,不明白闻神这是在干什么。
直到地上出现明显了车辙印,两个字母赫然摆着——JR。
闻寂朗才停下车,又是经典的动作,双指并拢,放到唇间,再缓缓抬起,只有季芮知道,当她拿着摄像机站在内场时,闻寂朗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带着目标,是她。
闻寂朗成了季芮摄像机里的主角,季芮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赛场上的闻寂朗,和万千热爱闻寂朗的人相比,季芮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闻寂朗知道,他的信仰在注视着他的另一个信仰,死而无憾。
他们彼此,是对方人生中唯一的主角。
次年晚秋时节,风很凉,闻寂朗给季芮带了件厚实的外套,牵着她的手,像往常一样在傍晚的江边散步。
季芮的发丝被风吹起,季芮笑盈盈的看着小摊卖的糖炒栗子。
闻寂朗顺着季芮的目光一看,他就自觉的去买了,季芮站在原地等着他,看着闻寂朗捧着热乎的纸袋子,朝她走来。
季芮和闻寂朗交换眼神,闻寂朗就宠溺的笑着,吻了吻季芮的额头,让季芮拿好袋子,而他负责给她剥板栗仁。
季芮吃了一路,肚子饱饱的,季芮摸了摸有些鼓起的肚腩,然后突然开始想,如果有一天,她肚子里怀了属于她和闻寂朗的宝宝,那他们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呢。
季芮望着江边还闪烁着霓虹的渡船,指了指船上的船员说:“我猜他们的梦想是能每次都会平平安安靠岸。”
闻寂朗又喂了个板栗仁到季芮嘴边,一边无奈的说:“这种船又行驶不远,载游客的,不会有危险。”
季芮本来想张嘴再吃一个板栗,听到闻寂朗这么一说,看了一眼闻寂朗,然后转身不去理他。
闻寂朗个大傻子,听不出来她在影射他吗?
闻寂朗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他的芮芮不高兴了,把剥下的壳哗啦啦扔进垃圾桶,然后对着季芮说:“惹季芮不高兴的闻寂朗,哗啦啦被扔进了垃圾桶。”
季芮扭头,带着撒娇的眼神看着闻寂朗。
“闻寂朗,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闻寂朗拍掉手上的渣子,认真想这个问题。
“成为所有人都仰慕的赛车手,站在金字塔的顶尖处,哪怕有一天退役,也要所有人都不会忘记我。”
季芮想也没想就开口:“好危险的!”
闻寂朗伸出胳膊去搂她。
“这是二十五岁前,我的愿望。”
季芮往他怀里靠了靠。
“阿朗,你已经做到了啊。”
闻寂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然后点头。
“对啊。”
“嗯?”
闻寂朗笑着,给予了季芮一个郑重的承诺。
“所以,我的第一个愿望满足了,接下来就是第二个喽,退役,和你结婚,带着你每晚来江边骑着电动车兜风。”
开赛车的闻寂朗变成骑电动车的闻寂朗,那画面季芮不由得有些觉得可爱。
“赛车手变成骑手,哈哈哈哈。”
闻寂朗由着她笑了。
“够安全了吧?季小姐。”
季芮肯定的点头。
“够了呀,闻神。”
闻寂朗和她一齐停住,站在桥边,闻寂朗眷恋的轻嗅着季芮的发丝,然后慢慢吻住她的唇。
“芮芮,过了今年年底,拿了奖金,我就退役娶你。”
……
如若上天眷顾,闻寂朗希望自己十八岁那年从来没有见过季芮。
每一天,闻寂朗会想,是不是上天总在整蛊他,他永远都得到不了自己想要的。
季芮知道闻寂朗出车祸是一个冬季寒冷的雨天,每到雨天,季芮就会不自觉的为闻寂朗担心,下午,她正收着阳台的衣服,季芮忽然心慌得厉害,那种喘不过来气的窒息感让季芮下意识去摸手机。
季芮划开手机,看到了来自闻寂朗的未接来电,整整十二个。
闻寂朗不会此刻给她打电话,他此刻应该在队内训练。
季芮下意识腿软,颤抖着手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通了。
只不过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季煜枫。
季芮声线颤抖,艰难的试探。
“喂?”
电话那头是很久的沉默,季煜枫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口,酝酿过后,叹了口气。
“季芮,阿朗出车祸了,来市医院吧。”
季芮一瞬间只觉得站不稳,一下子瘫软的跪在地上。
季芮到医院的时候,跑得很急,头发散乱,喘着粗气,泪痕挂在脸上,狼狈不堪。
季煜枫守在抢救室门外等着,看见季芮这幅模样,有些被吓到了。
季芮看到季煜枫,直接哭出来了,话都说不清。
“到底怎么样了……”
季煜枫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表情凝重,从闻寂朗被送进抢救室的那一刻,他烟没断过。
“过段时间有个国外的比赛,奖金比年底的那场翻了五倍,阿朗决定去,就整天训练,今天是个雨天,本来室外场地就危险,雨天雾也大,可是阿朗的车技,我们都是放心的,然后……”
季煜枫越说越艰难,红了眼,他看到季芮已经站不稳,脸上眼泪纵横,季煜枫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季芮无助的倚着墙,哭得哑了嗓子,无论闻寂朗变成什么样,她都不在意,她只要闻寂朗能活着出来。
“你继续说……”
季煜枫扶住季芮,硬着头皮继续说。
“前面都好好的,就最后一圈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车方向不受控了,雾也浓,我只看见连车带人一起掉下了山坎……”
季芮忽然跪下,头怎么也不抬起来。
季芮的头不受控的砸在地板上,季芮双手合上,闭着眼,无助的祈愿上天。
季芮这一刻可以什么都不要,她只要闻寂朗能平平安安的和她回家。
季芮想到什么,猛然朝自己扇了一耳光,脸颊立刻红肿,季煜枫吓住了,立马去拦她。
“季芮!你要冷静的面对这一切。”
季芮只是摇头,嘴里呢喃着。
“对不起……我不该逼他早点娶我的……”
“阿朗,对不起……”
直到闻寂朗手术完毕,整整六个小时,季芮都只是一直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无论季煜枫怎么劝都不肯起来。
季芮看到闻寂朗插着氧气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原本已经干涸的泪水又决堤了。
主刀医生拍了拍季芮的肩膀,是劫后余生的感叹,安慰她。
“脾破裂伴有多处粉碎性骨折,两条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不过,放心吧,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他身上多处骨折,还有他的腿后期的恢复需要还有个很长的过程。”
季煜枫抓着病床的手,猛的收紧,他也是个赛车手,多处骨折,手臂和腿部功能不如从前,需要很长的时间恢复,如若是他,他都无法接受,何况是闻寂朗,那个举世无双的闻神。
季煜枫一拳打在墙面上,脸上流过滚烫的泪,如果当时他能劝下闻寂朗,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季芮只知道闻寂朗没有生命危险,她便觉得自己的长跪是值得的。
季芮一直陪着闻寂朗到了ICU的门口,一步不离。
终于,季芮坐在地上,才有了休息的力气,她接过了季煜枫给的矿泉水,扭开,灌了几口,才觉得好受点了。
季芮注意到了季煜枫手背骨节处的伤。
“怎么受伤了?阿郎能活着,我就知足了。”
季煜枫闭着眼,拳头握得紧紧。
“季芮,也许他的粉丝不知道他叫闻寂朗,但是知道他是闻神,他的粉丝接受不了,他自己也不会接受事实。”
季芮握着瓶盖的手顿住,是啊,她比闻神先认识闻寂朗,所以她不在乎,可是那些粉丝呢,可是他自己呢。
退一万步来说,季芮可以照顾他一辈子,可是那么流言蜚语,也许会一辈子跟着他。
季芮想到这里,忽然大脑一片空白,她喘不过气,觉得头晕目眩,彻底没了力气,倒在了地上。
季芮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醒来时,他的父亲来到了身边。
季父扶着她从病床上起来。
季芮面露惊喜,然后委屈的抱住父亲。
“爸……你怎么来了。”
季父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
“小丫头,出了事情也不知道告诉父母,自己一个人扛什么,我去看过了,那孩子胳膊腿没一处好的。”
季芮低着头,准备下床去看闻寂朗。
季父拉住他。
“芮芮,你守了一天,快睡一会儿,那孩子你就别去看了。”
季芮不听劝,执意要去。
“爸,既然是我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去看看呢。”
季父拦不住她,皱着眉,眼泛泪花,无奈的说。
“爸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季芮僵住,浑身冰凉。
“爸……为什么。”
季父死死攥着季芮的胳膊,不想让她女儿再受苦。
“从你告诉我,交了个赛车手男朋友起,我就不同意,现在好了,出了事情,以后的事业不知道还有没有出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爸怎么忍心让你今后吃这个苦啊……”
季芮崩溃的摇头,发了疯一样冲出去。
闻寂朗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人刚清醒,才转入了普通病房,四肢还不能活动。
闻寂朗死死的盯着天花板,没有说一句话,旁边的季煜枫也不敢多说,从他醒来,他没有问过关于季芮的任何。
直到季芮冲进来的那一刻,闻寂朗也没有看她。
他拿什么再去面对她。
季芮握住他的手,泪掉在上面,每一滴都让闻寂朗如凌迟一般。
“疼不疼?”
闻寂朗把脸别过去,没回答她。
季芮知道他现在一时接受不了,就在旁边坐着陪他。
直到季芮的朋友来找她,带着一篮子水果。
陈慈看到季芮的那一刻,立马抱住了她。
季芮把水果拿出来,洗干净。
自始至终,闻寂朗都没有看过季芮一眼。
陈慈眼神带着很浓烈的惋惜意味,抿嘴,叹气。
“害,闻神再也不帅了。”
闻寂朗被刺痛。
季芮自顾自削了苹果,然后温柔的摇头。
“怎么会呢,曾经的种种都不是假的呀,况且我会照顾他,直到他又重新完成梦想。”
闻寂朗眼眸恢复了些许色彩,再后来便有些氤氲。
闻寂朗转头,盯着季芮认真削水果的身影,一个他深思熟虑的决定,还是说出口了。
“季芮,分开吧。”
季芮吓了一跳,水果刀划破她的手指,季芮愣住了。
陈慈倒是先生气起来了,指着闻寂朗的鼻子就骂。
“我们芮芮从你出事就一直在哭,还觉得她不够难过吗?就连她的家里人都来了。”
闻寂朗闭上眼,没再看她们中的任何一人。
直到季煜枫想把她们赶出去,季芮才拿着那一块削好的苹果放下,深呼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你现在能吃水果吗?好……我下次再来……”
季父也来了,连同陈慈把季芮一把拽走。
季父和陈慈陪着季芮一起下楼。
“听到没有,人家都把你甩了,这才是担当!你难不成真要当保姆伺候他吗!”
季芮像木偶一样,只是木讷的点头。
陈慈理解季芮的感受,但她作为季芮的好朋友,不是不自私的,她得为季芮着想,季芮的事业正红火。
闻寂朗听到没了动静,才慢慢睁开眼。
季煜枫叹了口气。
“知道你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可是也不该说这么重的话啊,人家也受了不少折磨。”
闻寂朗声音哑得厉害,语气也极其沉闷。
“我什么也给不了她,拿什么娶她?”
季煜枫无奈的把苹果递给他。
“吃吧,以后吃不到了。”
闻寂朗一滴滚烫的泪从眼眶中落出。
季煜枫从来没见闻寂朗哭过,认识了十年,从来没有。
季芮像个打不死的小强,强迫自己努力工作,挣了钱就跑去医院偷偷拿给季煜枫,让他帮忙交住院费。
季芮周末的时候,会躲在闻寂朗的病房外面,偷偷听他的声音,再录下来,拿回家工作的时候听一下,这样她就觉得空旷的屋子,不再冷清了。
一直到了闻寂朗出院的那天,季芮在路灯下偷偷躲着看他,一个月不见,闻寂朗变得很憔悴,胡茬明显,黑眼圈很远都可以看见。
季芮看着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上了车。
当晚,季芮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一个都没有接。
季芮明白,闻寂朗是决心要抛下她的了。
就这样贫瘠的日子,过了三个多月。
直到那天,季芮等到了他,是在一个后街里,她知道闻寂朗喜欢喝咖啡,经常喜欢一个人躲在这边的咖啡店里。
季芮遇见了他,在这个店附近。
闻寂朗不再拄拐杖,季芮能看出来,闻寂朗在尽力不让自己的脚跛得明显,他不会让自己狼狈的出门,闻寂朗是不认输的,他永远都有一股傲劲在身上。
季芮知道他也看见了她,可是他却当没看见一样,准备绕着走。
季芮立马冲上去,喊住他。
“闻寂朗,你连好好和我说分手的勇气都没有吗?”
闻寂朗停下了,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季芮拉着他的胳膊,表情急切又充满想念。
“阿朗?没关系的,你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闻寂朗俯视她,嘴角发出轻笑,像利刃一般剜着季芮的心。
“什么叫没关系?是拿不出钱买房买车没关系?给不了你未来叫没关系?还是你父亲打电话到医院来冷嘲热讽我叫没关系?把我医院的地址卖给记者来围堵我叫没关系?季芮,你说的没关系,是什么。”
季芮没想到闻寂朗会这么说,心口一紧,哑口无言。
闻寂朗脸上的嘲讽不掩饰。
“季芮,你不在乎我的前程怎样,可是我在乎,就当不只为你,也为我自己,放过彼此吧 ”
季芮不松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他,可是她不想让闻寂朗再消失了。
闻寂朗没用力挣开她,只是望着天,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闻寂朗语气发了狠,他现在不能做剧烈的肢体动作,甚至长期都无法做,他该用什么去给季芮承诺。
“季芮,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缠着我很有意思吗?你要是真想上杆子求我娶你,你就让你家里不要彩礼,我什么也不做不了,所有人看低你们家,看低你!最好再给我倒贴了几十万的,你满意吗?”
季芮被闻寂朗的怒吼吓住,手一抖,松开了。
季芮含着泪盯着闻寂朗,不会的,闻寂朗不会说这样的话。
天空飘的一滴水砸到闻寂朗脸上,闻寂朗有些着急了,雨开始陆陆续续滴下。
闻寂朗手臂扯着她,猛得把季芮推开,朝着她吼。
“小孩子不懂事就快回家去!叫你家里人教好你一个女生基本的择偶要求,不然只有被骗的份!”
季芮听话的拖着步子走了,只留闻寂朗在原地。
闻寂朗觉得自己像一条败犬,拖着个废腿,没了力气再走。
闻寂朗摸出烟,点上,吸了几口,直到雨越下越大,砸灭了一次又一次。
闻寂朗僵住原地,什么心思都没有,雨淋湿了他的全身,他从未有过哪一刻,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
他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总是在只会失去的阶段,想要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十八岁的赛车,二十二岁的季芮。
闻寂朗正欲找屋檐避雨,脚下发软,没再有了支撑的力气,猛的栽向被雨淋湿的地面。
闻寂朗头靠着墙,没再管身上的疼痛,他从出事以来经历的谩骂和嘲讽太多了,闻寂朗的心已经彻底被碾碎,再也无法重组,那些墙倒众人推的恶评,每一句都像在朝闻寂朗的心里刺上最痛的针。
可是闻寂朗最痛的不是这些,是季芮,是那个从他十八岁就喜欢的女孩,是他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的女孩。
闻寂朗被雨淋得睁不开眼,刚才对季芮说的那些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闻寂朗瘫坐在地,路过的人绕道而行,从不正眼多看他。
闻寂朗脑海里浮现出种种。
他和季芮曾坐在热气球上,季芮笑着,他就给她拍照。
他们在属于他们的家里,季芮会在他放假回来的当晚一直等着他,给他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然后就一直趴在餐桌上等。
季芮不喜欢自己扒荔枝,可是她很爱吃,闻寂朗会趁着周末给她扒很多,让她吃个开心。
又想起季芮第一次采访她的模样,又傻又可爱。
闻寂朗是笑着的,可是眼泪无法控制的溢出。
他想起他从山坡上坠落的那一刻,闻寂朗身体不受控的飞出去,车体碎裂,碎片飞溅在他身上,闻寂朗那一刻,不怕死亡,不怕伤痛,亦不后悔。
可他那个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全部是季芮在哭的模样,那是闻寂朗第一次感到害怕。
过路人跟看怪胎一样,议论声不绝于耳。
闻寂朗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落败的垂头,眼眸中流露的是一种不甘,他不甘就这么向命运低头。
闻寂朗忽然觉得雨停了,有人在遮蔽他的头顶上方。
闻寂朗冷冷的抬眼往上看,那姑娘衣服半湿,头发散乱的披着,眉眼带着倔强,半带笑意,与闻寂朗对视。
是季芮。
季芮咬唇,有点慌张,她直直的举着伞,不动半分,哪怕她自己的后背被雨浇透。
“对不起……我……我看雨大了,怕你躲不及,就去前面的便利店里买了把雨伞,你怎么不知道躲雨啊。 ”
闻寂朗自嘲的笑出来,喉咙沙哑,语气带着些苦涩。
“我哪比得上你啊,季芮,我永远都比不上你……”
季芮愣住,她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季芮蹲下来,裙摆边沾了雨水,她像用瘦小的肩膀借给闻寂朗一个支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放弃我,可是我只是想证明我也能照顾你好的,十八岁的闻寂朗借给季芮一把雨伞,二十二岁季芮……来还给他了。”
闻寂朗没有扶她,而是撑着墙,不稳的站起来。
季芮现在狼狈的模样,一如当年在雨里找本子的那个她,可是闻寂朗知道,季芮从来只追求自己的答案,她只信她要的。
闻寂朗猛的抱住季芮,没见到季芮的九十八天里,他想过放弃,可是季芮没有。
闻寂朗重重的叹气,心里的防线不断被攻破,他抓住季芮的双手。
“芮芮,对不起……以后再也给你买不了好吃的了。”
季芮笑了,这是从闻寂朗生病以后她第一次笑。
季芮帮闻寂朗擦干脸上的脏水,然后像个小大人的模样帮他举好雨伞,从来没有一刻那么觉得释然。
“闻寂朗同学,季芮会自己赚钱买好吃,当然也会和你一起分享啦,我们回家吧。”
闻寂朗睫毛挂着水珠,头发湿透的耷拉,他低着头,不敢直视任何一人,是冲动过后的自卑。
就这样,两个人狼狈的回了公寓,回了那个他们的家。
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季芮逐渐发现闻寂朗变了。
变得小心翼翼。
闻寂朗开始注意她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季芮只有一皱眉或者叹气,闻寂朗都会一个人回房间去,不敢打扰季芮的工作。
季芮早上的早点是闻寂朗睡前就会想好的,然后早起摆在桌上,再继续睡。
闻寂朗不说,季芮也能看出来,闻寂朗在害怕,他害怕季芮后悔,他更是愧疚,愧疚自己没能给季芮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