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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见和变故 ...

  •   从救护车停下到董泽光上车不到一分钟。
      黎冬没注意外界的动静,她的注意力全放到了章存念身上。
      董泽光上了车她也没发现,直到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像吗?”

      医生回答,“嗯,我们会做常规的抢救。”

      是像超凡力量导致的症状,也就是说没有针对章存念治疗的方法,但会做最基本的针对濒危病人的抢救。
      董泽光一顿,点了点头。

      那医生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这位是你的……朋友?”

      董泽光看向黎冬,“她是黎冬的舍友兼朋友。”
      黎冬正琢磨他们对话里的意思,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点头,“医生,我朋友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会是突发心脏病吧,能治好吗?”“棘手吗?”“需要不需要我请专家?”

      医生听她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脸色有些古怪也有些为难,看了眼董泽光后平静道:“她的情况有些复杂,不好说,但有希望。”

      黎冬有在医学领域赫赫有名的专家朋友,也有在三甲医院当医生的朋友,她知道面对患者家属医生不能把病情和愈后说的绝对。
      虽然焦躁不安,还是按耐住了深问下去的冲动。

      她甚至都没有追问救护车为什么来得这么快,董泽光为什么这么快就赶来了,以及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黎冬表现得很乖巧和出奇的安静。

      董泽光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

      南方的初秋雨总是下个不停。
      到处都是白色和朦胧,空气有些冷,黎冬拢了拢外套,撑着一把漆黑的雨伞走在湿漉漉的小径上。
      青叶坠着雨滴源源不断砸落,而地面上是焦黄的枯叶。
      路上除了她没有别人,她习惯了形单影只,虽然有时会感到孤独,在这种清冷静谧的阴雨天却格外享受独自一人。
      雨幕茫茫,往前走了一会儿,遥遥看到前方有个人影站在河道边,微垂着头。
      雨这么细密,天气也冷,这人居然没撑伞。

      黎冬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掠过那个身影,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她回头。
      那个身影还在,这个距离,能从她长发及腰的背影和雪白的侧脸分辨出是个女的,年龄大约在十七岁左右。
      再看她伸出手似乎是在接住什么东西,或者捧着什么东西。
      黎冬看不大清,但注意到她脚边有一枝红色的杜鹃花。

      这个月份怎么会有杜鹃花?
      黎冬只是这么一想并没有太在意。
      比起杜鹃花,她更觉得那个女孩更奇怪。

      似乎是女孩独自立于河边任由雨水流下的背影太过孤寂,她不由得停住脚步,伫立在原地。

      哗啦啦的雨声夹杂着叶子的簌簌声,撑起的雨伞被砸得发出噗噗的声响,雨滴从雨伞滑落最后滴答滴答坠落到地面。
      如同清脆的交响曲。

      黎冬走到了女孩身后,抬手默默将伞往前倾斜,挡住了砸落在女孩身上的细雨。
      这伞不够大,就这么一会儿黎冬的后背就湿了一片。
      女孩的头顶整个被黑色笼罩,她抬眼一看,转过身看向黎冬。

      黎冬目光微闪。
      眼前那张脸极度苍白,如同冬雪。那双眼睛虽然漆黑,却给人一种寡淡如水,很空的感觉。
      比起长相不俗,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身上的苍白空无所体现出那种极度孤冷的气质。

      她用贫乏的文学素养在脑海写了句诗。

      美人独立空如雪,一照长江冬生月。

      黎冬靠近替她遮了雨,却没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她以为以女孩的冷,她们会沉默着僵持一段时间。
      “我好像……”女孩说。
      好像什么呢?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搜刮着所有记忆和念头,思索着想要说的话,最终什么却都没有想起来。
      于是她抿唇,愣愣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人。
      黎冬:…………
      黎冬没想到她会先开口说话,还是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天然呆?

      “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学校?”女孩沉默,似乎在思索这个词的意思。

      黎冬觉得新奇,不催促也不焦躁。

      女孩的思维很迟缓,想了半天才道:“我不上学。”

      黎冬感到诧异和稀奇,还有几分羡慕。
      这年代居然有人不上学?

      “既然不上学,那你家是在附近咯?”黎冬说,“我送你回去吧。”
      黎冬没发觉自己表现得很热情,即便换了个班级,她还是莫名和同学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黎冬和热情这个词不沾边,更不是那种看到有人淋雨就忍不住上前,乐于助人的性子。

      她不怎么关心别人。

      “家?”女孩又陷入了沉默和思索,半晌没出声。
      对此,黎冬出奇的有耐心,心中无波无澜,等她回应。

      “我住山上,我的……家好像……没了。”

      女孩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透着冷和空灵。

      “没了?”黎冬随口一问,“怎么没的,最近雨水多,是泥石流吗?”

      女孩沉默,这回她没有露出思索的神情,脸上一片空白,就好像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黎冬觉得这真奇怪。
      就好像她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像个三无少女。

      无来历,无记忆,无情感。
      真是稀奇。

      天色渐暗,黎冬试着问:“那你的家人呢?”

      “家人?”

      “重要的或者是亲近的人。”黎冬快速补了一句,她觉得女孩的家要是真的因为泥石流没了,那她的家人会不会也被埋没了?
      那自己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重要的人?”女孩微微皱了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感觉她在费劲回想什么,搜刮追寻什么。
      就好像她曾经的确有什么很重要的人,但是却想不起来了,或者那个人不存在于世间了。
      到后面,她还是没表情,却给人一种她流露出了几分痛苦和悲凉的错觉。

      令人心中一悸,有些于心不忍。
      黎冬说,“不如你跟我回去,我一个人住,你和我一起,我们结个伴。”

      “好。”
      黎冬笑了,“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黎冬去上学,女孩就待在家里等她带着吃食回来。
      在一日又一日的相伴下,黎冬习惯了房子里多了一个人,习惯了每次回去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那些东西总是她精挑细选,觉的好用或者好吃或者好看的东西。
      她多了一样喜好,就是不间断给女孩买东西。

      也渐渐的她会期待回家,期待打开门,屋子里有灯或者有动静,每次回来她都会说一声,“我回来啦。”
      然后女孩就会出来迎接她。
      一开始女孩什么都不懂,不会用电子产品,不会用家具,总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的板正,一坐常常是一天。
      她的生活一片空白,在那片空白中唯一存在的是,等黎冬回家。
      黎冬很珍视这种独她一人的唯一。

      再后来,女孩学会了用家具,用电子产品,也学会了做饭。
      记得某一天,黎冬打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厨房冒出浓重的油烟气,第一次脱离了无用的摆设。

      油烟味重,黎冬却丝毫不觉得难闻,内心涌上了一股奇妙的感受,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觉得温馨。

      仿佛一直默默游荡在无际大海的船有了方向和归宿。
      她悄悄走近厨房,在朦胧的热气中看到了一双白皙漂亮的手握住了锅铲,正在翻炒她喜欢吃的滑菇鱼丸。

      然而那侧脸,那仪姿,那双手怎么看都像是舞文弄墨,抚琴作画的。
      可她却在为自己做饭。
      是了,这如寒雪般空无的女孩变得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黎冬悄悄走到她背后,将头轻轻搁到她的肩膀,“章存念。”

      “嗯。”章存念柔声回应。

      “章存念。”黎冬喉头一哽,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忽然改口道:“我饿了。”

      “嗯,饭菜很快就好了。”

      “章存念。”

      “嗯。”

      “章存念。”

      “嗯。”章存念锅铲一顿,回过头去看黎冬,“怎么了?”

      黎冬一噎,继而露出狡黠的笑,“我想立刻马上就吃到你做的菜!”

      本来端上桌面摆好碗筷就能吃了,但章存念还是停下手上的活,关了煤气灶,从客厅的柜子里拿了一双筷子,递给黎冬,“你吃吧。”

      黎冬果断夹起那盘芋禾炒牛肉,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好吃!”

      这不是安慰的假话,而是真的很好吃,比昂贵酒店的菜要好吃的多。

      “你以前会做饭?”

      “今天,是第一次做。”

      有的人天生就学东西快,无论做什么都能展现出非凡的天赋。
      这种人很少,是上帝的宠儿。
      与她日日相伴的章存念就是其中之一。

      某日她回到家,发现客厅内除了吸引人的饭菜之外,还有几尊栩栩如生的木雕。

      有一枝杜鹃花。
      有一个长相俊美浓烈的男人,批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
      这人眉眼含笑,深情款款,脖颈上挂着深幽的碧青宝石,手指上撩着一串五彩珠穗。
      有一座结构繁复精美的塔
      还有一朵莲花。

      黎冬很惊奇。
      后来,章存念开了一个专门做手工品的工作室。
      她雕刻的东西供不应求,总有人花高价买。
      而章存念赚足了生活费基本也不热衷于卖雕品。
      她不热衷于钱财。
      虽然不怎么卖雕品,但去工作室去得很勤,雕物件也雕得勤。
      除了回家给她做饭,其余时间章存念几乎都在雕物件。
      她雕刻得慢,追求完美。
      花费大量时间和心力雕刻的物件几乎都自己攒着。
      她似乎很喜欢雕品。
      黎冬有一日问起,她又说不是很喜欢,只是熟悉。
      熟悉?真是令人费解。
      是熟悉雕刻这门手艺?还是熟悉雕刻的物件?
      黎冬不知道,但她不深究。

      …………

      日子很平静,直到某一天公寓的门被敲响。
      章存念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的人不是黎冬。

      那几个或身穿古装,或一袭唐装,只是臂弯上都绣着奇异繁复,令人看不懂的白色花纹。
      这种风格和她与黎冬雨天初见时穿的类似。

      但章存念见到他们没有亲近感,反倒很抗拒。
      出于礼貌,章存念没有嘭得一声关上门,只是握紧了门把手。
      不等她开口对方问的来意,那些人就闯进了屋内。
      他们嗖得一声将她团团围住,虽然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却个个面色不善地做出攻击的姿势。
      其中一个长发坠地的女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充满了审视打量的意味。

      章存念感到不安。
      这时,那些人忽然动了,逐渐逼近。

      “你们要干什么?”章存念动了动脚,往后退了几步,可她一退就离身后的人更近了,于是她又往左。
      然而周围都有人,不管她怎么动,都没办法和不速之客拉远距离。
      章存念警惕地看着他们,面色平静,手指却在在发抖。
      就在一个人要抓住她的手臂时,她反手将那人一推,跑出了包围圈。

      瞬间跑进卧室,用力关上了门,将自己反锁在里面。章存念无法平复刚才冒险的恐惧,她的胸廓起伏剧烈,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往小黄鸭围裙的口袋里摸,摸出手机,颤着手按亮了屏幕,飞速滑动页面,找到电话图案,点开,黎冬的号码赫然顶在第一个,那一刹那她看到了希望,手指摁下去,就要拨通黎冬的号码,然而离屏幕还有一毫距离时,一只手却陡然抓住了她的手指。

      章存念周身血液顿时凝固,呼吸跟着一滞,瞳孔骤缩,猝然抬眼。
      一张阴戾冷酷的脸刺入眼帘。
      是那个长发及地的女人,女人很高,她略微弯下腰,遮挡住大半侧脸的头发一动,露出了如蚯蚓团聚的伤口。

      女人伸出手,似要触碰她。
      章存念闭眼喊道:“不要碰我!”

      女人动作一顿,放下了手。
      章存念见状,转身拼命拨动刚刚拧上的锁。

      她的动作急得毫无章法,越是急那锁越是开不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长叹,“存念,回去吧。”

      这声音太过哀戚,语气太过熟稔,章存念的手便是一僵。
      她回头,女人板正严肃的脸不见凶相,只有悲切惋惜,和于心不忍。

      惋惜什么?
      哀切什么?
      不忍什么?

      章存念不明白,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一群人来者不善闯入她的家,当她突出包围跑进房间反锁了后,那个女人居然凭空出现在了她身后。

      这实在太可怕太奇怪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听到女人那句话后,她内心会感到难受呢?

      “圣女回去吧,我们找了你两年。”
      “这两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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