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狂骨之梦

7、缘线的异常

　　董泽光思考了一会，“他看上去有些随意不羁，但还是有最基本的原则。”

　　章存念微微颔首。

　　“怎么问起他来了？”“难道黎冬看上了他？”董泽光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

　　“董警官，你或许对黎冬有些许误解，她对外面那些人的喜欢和追求不过只是表面上的东西，其实没在那儿放多少真心，她并不是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花心……花痴。”

　　章存念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因为好像黎冬是在意董泽光的。
　　不然以她的豁达胸襟，是不会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计较在心的。

　　董泽光愣了一下，眼睫一坠，不自在地揉了揉鼻梁，“对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和黎冬相处的不大愉快，我可能也就无意识带上了偏见了。”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却不大了解她的性格，也是我粗心，她今天状态不对……章存念，抱歉，希望你替我多留心。”

　　“我会的。”章存念回道。“董警官还要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我会出去找找黎冬的，董警官不用担忧。”
　　话间，章存念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

　　望着章存念跨出门口离开的背影，董泽光忽然想起他刚刚那个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

　　为什么突然问起郑渊渟来了？
　　张了张口没再问，想着人家只是随口一提，自己没必要问得那么清楚。

　　…………

　　章存念前往她和黎冬一起居住的家，期间没有坐出租车。
　　而是鲜少的动用了超凡力量，隔一段时间就瞬移出了一段不近的路程。
　　很快，她就到了家。

　　关上房门后，她站到了洗手池前的镜子前，伸手在镜面上一拂，黎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

　　黎冬所在的地方看布局是一家KTV，沙发椅上坐了几个长相不俗的男性，还有帅气的侍应生。

　　诡异的是，黎冬和他们在一起玩剪刀石头布。
　　而且玩得很认真。

　　一群人凑在一起出剪刀石头布，赢了的获得所有人的鼓掌，输了的就唱歌，气氛非常不错。

　　章存念有些不想打扰黎冬，想了想却还是出现在了离KTV最近的一处隐蔽小巷。
　　她是动用了力量破空瞬移过去的，只知道大约的位置，不清楚具体的房间。

　　在找到那家KTV进去后，她就直奔厕所，试图感应出黎冬的具体位置。

　　在她的视野中，红色的光以她为中心如藤蔓般蔓延出去。
　　在丝丝缕缕的波动中，章存念感知到了属于黎冬的熟悉气息。

　　乍一开门，见到的却不是黎冬。
　　而是一群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个个鼻梁高挺，面部线条明晰，瞳色有别于常人。

　　他们身上散发着黑沉沉的气压，眼神里裹挟着刺骨的阴戾，压迫感如山倾般扑来，章存念的双膝险些一弯。

　　这些都是恶魔。
　　可为什么，恶魔可不像人一样是群居生物。

　　他们的数量罕见，也鲜少与同类处在同一个空间。

　　猝不及防的碰上如此多的恶魔，章存念心头发寒。
　　自古恶魔与圣者为敌，一见面便不出意外的厮杀，直至一方死亡。

　　念头闪过的电光火石间，章存念没与他们对上视线便祭出神器铁莲花。

　　刹那小小的空间内，仿佛冰天雪地的狂风如寒刀般炸裂飙飞而出。
　　维持着飓风的铁花瓣转动的极快，它转得越快，风速就越剧烈越强。

　　恶魔们虽然有防备，却依旧被击了个措手不及，身体不受控制的纷纷重重砸向了四面的墙壁。

　　这劲力来势强盛，几乎劈山倒海，却被章存念囚在小小的空间内。

　　她不知道这片空间是怎么回事，怕波及到旁人。反应过来的恶魔拿捏住了这一点，倏然抬手，往下一压，轰隆一声，原本如黑曜石般隐匿的结界猝然敞开。

　　千钧一发之际，章存念忙撤回铁莲花，去挡住如泰山压倒外溢的邪魔气，同时忍着重压捏了个决，将这处空间隐匿起来。

　　无形的屏障罩上，流转着圣洁之力，灼烧着恶魔的五脏六腑。

　　现下的状况章存念以少对多，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几乎耗费了所有神力。
　　但她面色不改，仿佛一切风轻云淡。

　　一直端坐如常，饶有兴致旁观的郑渊渟唇边勾起的散漫逐渐消失。

　　这人似乎喜欢勉强自己，为了无关紧要的人。
　　他不理解。

　　一如十年前那个风雪肆虐的冬夜。
　　她强站着，一人支着摇摇欲坠的雪峰，护着山下的居民。

　　寒气冷得贯透血和骨，那时他受了伤，神志尚还不清醒。

　　躺在覆满寒霜的枯枝下，整个身体几乎被落雪遮盖，透着那模糊的白光，看到了通天接地的雪峰，以及那雪峰下的一点青绿。

　　雪峰万万丈太过庞然，而她高抬双手，仰头苦苦支撑着往下压的雪峰。
　　在压过来的巨物下，她极为渺小。

　　而他的目力极好，异瞳聚焦在那一点时，那点颜色刹时在他眼前放大百倍。

　　那是个比隆冬雪月还要苍白清冷的人，她脚下无垠的雪地滚滚流动，本来她这样的颜色会融入淹没于白，然而她似乎如寒江里倒映的孤月，虽冷却不会被白雪盖住。

　　雪峰万万丈太过庞然，显得她很自不量力。

　　雪峰倒不倒，他是毫不关心的，即便他无法脱离，处于被砸成肉糜的范围之内。
　　但他还是将目光定在了那点上，那渺小的妄人支撑了多久，他就不知不觉的看了多久。

　　看着她愈加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嘴边汩汩流血，看着她双手皮开肉绽……

　　他理解不了，却被吸引了目光。

　　终于，她似乎脱了力，阵阵巨响响彻云霄，涛涛寒雪夹杂着巨石砸下，前仆后继，连滚带推海潮般瞬间到了郑渊渟身前。
　　视线一暗，就见一道青绿掠过，风一打旋，鼻尖涌上寒冷的雪气和淡淡的抹茶清香。

　　章存念站在他身前，一手挡住无际的雪崩峰裂，一手抓起他的肩臂。
　　无数巨大尖锐的石头疾速冲击而来，在绕过两人身边时陡然放缓了速度，渐渐停下。

　　两段长而巨大的残峰恰好停在了山崖边上，挡住了滚滚的雪石，山崖下的居落没有落下一块石头。
　　很快两人身后堆积起一座山，这座山越来越大，直推行到山崖边上，山脚挨着崖边，毫厘不差。
　　这座山高且陡峭，直贯云霄，寒冷的雪挂在嶙峋尖锐的峰石上。

　　雪峰倒下的动静消失后的一刹那，章存念也猝然倒在雪地里。
　　在她身下，晕染出了一地的血红。
　　青绿与红交织，仿佛在茫茫雪地开出了一绚丽而诡谲的花。

　　郑渊渟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有人气。
　　也没有那股孤冷寒玉般的圣气。
　　连死气都没有。

　　郑渊渟顿时知道这个年纪尚小，初出茅庐的圣女死了。

　　可她好像又活了。
　　还如初见那样。

　　剑拔弩张的空间内，郑渊渟在沙发上突然现出了身形，他翘着二郎腿，左手支着下颌，右手弯曲下垂，扣住桌上的杯子，纤长的手指在杯口清轻轻摩挲。

　　众恶魔只感到一股熟悉而强厉的气息直撞胸廓，激起刻入骨髓的臣服和恐惧。
　　面对将他们聚在一起，姗姗来迟的魔主，他们不敢抬头，低着眼，视线只敢落到沙发前那道邪气浓烈的影子。

　　章存念也感知到了，顺着那股狠戾的气息看过去，就见郑渊渟笑意晏晏，冲着她举杯，“坐，请你喝茶，抹茶。”

　　“你动了手脚？”章存念说。

　　郑渊渟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我不至于在这上面动手脚。”

　　“我在找人。”章存念眼皮微动，眼睫打下的阴影落到了深沉的眼眸里。“却来到了这里，是你动了手脚？”

　　这句话的语气平淡，却含了冷然的不悦。

　　郑渊渟神色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传言圣女有寻人寻物的术法，但这术法却并不完美，她们释放缘线，只要与之渊源足够，牵羁足够就都能牵扯上，而不是准确的对应某个特定的人和物。

　　这种术法在圣女间轻易不会使用。
　　即便渊源足够才能行得通，却也被恶魔所排斥，怕沾染上有关圣女的气息，平白多了被袭击的风险。

　　郑渊渟尚只是对章存念有那么几面之缘，即便十几年前被她顺手救过一命，也谈不上什么渊源羁绊足够。

　　那些口上言说和表现出来的喜欢，也只不过是闲来无事的逗趣捉弄，玩乐的性质更多。
　　怎么缘线会探寻到这儿来？

　　何况他还屏蔽了自己的气息，处于无声无色的状态。
　　难道与章存念有过交集的人的缘线本就异常强盛？

　　不对，她说是寻那人类来着的。

　　“你说，寻谁？”郑渊渟长眼一转，无声释放了恶魔邪气，那邪气发红，以他自己为中心扩散开，犹如山野盛放无边的虞美人。

　　不待章存念开口答或不答，郑渊渟嘴角微勾，“街正对面有一个你我都熟悉的气息，不知道你是不是找她？”
　　话音落下，嫣红艳艳的虞美人花海倏然化为一面巨大的红镜，里面倒映出的人正是黎冬。

　　你我都熟悉？众恶魔目光呆滞，抬眼看了一下惹魔厌的圣女，想转眼看魔主却硬生生拗回了视线，再度落到地面。

　　说好的圣女碰上恶魔你死我活呢？
　　何况是恶魔头头？眼下这温吞莫名的对话是怎么回事？他们心生疑惑，却不敢有一丁点质疑。

　　对了，魔主一定有他的计划和打算。

　　郑渊渟姿态闲散，眼里含笑撩拨，颇有几分漫不经心，分毫不管眼下的场景和对话会让手下有怎样想法，他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随心所欲，无谁可置噱。

　　“你走错地方了，她离这里只有二十米不到的距离。”

　　章存念感到诧异，目光一动，动了动唇角，最后压下心中的思绪什么也没说。

　　…………

　　一声响动，黎冬转头看到了门外的章存念后，目光扫过她身后，似乎在寻觅着某个人的踪影。
　　她的举动太过不动声色，章存念半点没发觉。

　　在发现章存念身后没跟着人后，黎冬脸色一滞，很快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到门口，生怕她嫌闹走了似的，急忙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按到沙发椅上，“章子，这些都是我朋友。”

　　章存念极少出门，不是在住处就是在工作室，除了黎冬，章存念几乎与人没有交集。
　　黎冬觉得机会难得，想让她和自己之外的人产生交集。

　　在章存念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包间内的男女都立马注意到了她，只觉寒玉映冷月，悬灯晃雾影，清泉起霜白，天上落光雪，过目难忘，惊为天人，视线追随，久久停留。

　　只有一人见到她时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只抬眼看了一瞬就移开了视线，下垂的眼瞧着桌上的杯子。
　　这人戴着金丝框眼镜，眼瞳漆黑有神而明亮，仿佛内有深深潭水，令他看什么都专注而深情。

　　黎冬的视线在众人间很快绕了两圈，她一把拿起男人眼下的杯子，弯腰顺手勾起他的下颌，“一个杯子有什么好看的，承明你看看她，我朋友，有没有兴趣认识？”

　　郁承明抬眼，目光却没落到章存念脸上，只落到她肩膀上，礼貌而浅淡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继而自然地看向黎冬和在座的他人，亮出银白腕表，温声细语，“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别太晚了。”

　　话语间，他站起了身，对着众人再度一笑，转身离开。
　　他身穿一套垂感质感很好的灰白西装，外套同色系带束腰马甲。
　　衣物恰到好处的宽松度和雅致精细的款式，很好的衬出他修长的身形匀称的比例。

　　章存念看了他一眼。

　　他步伐不快不慢，隐约透着从容淡然，却几步就到了门口，如玉的手指握着门把，开门关门的动作不轻不重，一气呵成。

　　座上的两个女生和黎冬一直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人走后还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黎冬是懵。
　　另外两个女生是痴。

　　黎冬看向众人，手一摊，双眼透露着无辜和委屈：“他怎么这样？”

　　两个女生，一个说：“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看承明都好帅啊！”
　　另一个说：“芝兰玉树，皎皎明珠，谦谦君子。”
　　黎冬：…………

　　其他人只是浅淡一笑，对此司空见惯，没什么见地。

　　章存念陷入了沉思。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她好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