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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阶恶魔酵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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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响起噔噔噔的声音,一个穿着黑色包臀裙的女人火急火燎的走出房间,“章子,快收拾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提着名包的手去撩头发,转身对着墙面的镜子来回打量。
她化的妆比以往都精致漂亮。
章存念站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吭声。
“收拾好了没有啊章子,快到时间了,我可不想迟到,让帅哥们对我的第一印象不好。”
黎冬一边催促,目光依依不舍地黏在镜子上。
“你要不花那么长时间化妆挑衣服,就一定不会迟到,明明素颜也好看,对自己多一点自信不好吗?”章存念边说边打开了门。
黎冬听到门响,视线终于移到章存念身上,“这次情况真的不一样,我得全力以赴,光好看可不行,得漂亮惊艳,谁还会嫌漂亮有多的。”
黎冬一边说,一边穿鞋,好在她穿鞋的速度很快,话还没说到一半就穿完红钻高跟鞋,哒哒哒迎向等在门外的章存念,反手关上了门。
湖边的郊区,一栋复古巨大别墅内。
从门口,到里面的房间客厅走廊,走过的都是颜值高的男人和女人。
其中随便一个都能当流量明星。
黎冬表面矜持,一路上她面不改色的挽住章存念的手,穿过花藤架和小径,抵达最里的开放式露庭。
露庭四角由雕花镂空黄铜构成,四面无墙,顶部华盖紫藤花蔓延悬垂。
章存念从黎冬刻意紧绷的脸读出了她的兴奋。
突然,章存念被黎冬拽着转了个方向,“看,这么多帅哥美女,我最中意的是那个。”
章存念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姿态闲散,靠在座椅上晒太阳。
这个男人内穿酒红色衬衫外搭一套亮眼的白色西装,红色头发及肩,两鬓间编着几根深蓝的短辫。
他眉骨凸出下的眼睛碧青,唇角不笑而微微上翘,下颌线分明,面部折叠度高。
冷傲不羁的气质中有几分撩拨人的多情意味。
“外国人?”
在章存念的语境里,是外国人好像就少了几分魅力,多了几分屏障。
似乎外国人颜值即便再高,章存念都不会觉得好。
黎冬当即否定, “他不是!”“他是本国的,他祖母是外国人,那瞳色是隔代遗传。”
“哦。”章存念语气冷淡。
那男人原本侧着脸微仰着头,似乎是注意到了打量的视线,他改变姿势望向两人。
黎冬差点用手捂住狂跳的心口,被章存念拉了一下手。
“找个位置坐吧。”章存念和男人对上了视线,没一秒后就礼貌移开。
她不喜欢别人或打量或注视的目光。
也就不会去打量注视别人,视线一旦和谁不慎对上她都会立马移开。
久而久之,不看别人的本能刻在了她的习惯里。
男人神情目光略有变化,夹杂着疑惑意外好奇。
两人已经坐了下来。
“这是别墅主人举办的……呃……有点类似茶话会交流会聚会的那种,宾客可以随意观赏这栋别墅开放的地方,怎么样听起来很不错吧,也不知道为什么出入这里的基本都是帅哥和美女哎。”
不等章存念回话,黎冬突然起身,对着一个男人招手,“泽光,这里。”
董泽光修长的身影绕过翠藤和蓬起的灌木枝条,走向两人。
期间,他看了眼黎冬身边的章存念。
“我们去那边。”董泽光指了指湖对岸。
“这是我室友兼朋友,章存念。”黎冬的话和董泽光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了一起。
董泽光捕捉到了章存念的名字,他颔首,跨步前往石桥。
黎冬双唇一抿,忍住回头看红头发帅气男人的冲动,她不乐意离开这个露庭,但短时间董泽光已经背着她们走出了一段距离。
湖对岸遍布苔藓,林木粗壮,枝繁叶茂,光线不大能透进来,看着像是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莽林。
异常静谧。
岸边能隐约看到露庭的人影。
“你以后别来这栋别墅了,造访这里的其中一个人有杀人的嫌疑。”
黎冬皱眉,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邀请我来这的吗?”
董泽光脸色陡然变冷,他警惕地打量了一边周围的环境,眉头也忍不住皱起,沉默一会后,“我没邀请过谁来这个地方。”
这个疑点令章存念从漫不经心的状态里脱出,她回神,认真地看向两人。
“那么那封玫瑰烫金邀请函是谁写的?”黎冬下意识想去翻手里的包,想起邀请函被她丢在了垃圾桶后,她又打住了翻包的动作,“不是你吗?”
“那封邀请函上注了我的名字?”
“没,但除了爱弄文雅学问,一身墨臭和频繁出入这种人多的新奇聚会场合的你,我想不到还有谁的字有那么牛……好看。”
“还有不是你的话,你怎么就来了这个地方?”黎冬在有阳光的白日里感觉渗得慌,好像莽林有阵阵阴风吹来。
好像有一道视线暗中窥视着这边,黎冬打了个寒颤。
董泽光对黎冬褒贬参半的说法有些无语,他动了动僵硬的唇角,紧绷的脸色更加紧绷,“查案,还有频繁出入各种场合也是为了办案。”
“既然这里有可疑之处,可能存在潜藏的危险,那你……嗯……泽光先生,我们待在这里不大安全,还是先离开吧。”
章存念原本想问董泽光,为什么要来湖对岸,就算是要谈这个不方便的话题,别墅内也有相对安全又隐蔽的地方。
可这么说的话就有怀疑对方的意思。
章存念并不怀疑董泽光。
董泽光顿时意识到了章存念隐藏的意思。
他后知后觉,神色凛然。
为了防止泄露话里的内容,他下意识就往湖对岸去,压根就没想到,远离人群靠近莽林不安全这一点。
作为一名有着丰富经验的办案人员,没想到这一点的是异常的。
董泽光心里有了一点点猜测。
结合近乎完美的犯罪现场和一些隐秘的卷宗,董泽光觉得这次案件有点不寻常。
但他又不敢确定。
三人快步离开了湖岸,因为还有邀请函这个疑点,他们直接离开了别墅去了一家私密性不错的咖啡馆。
在靠着明亮玻璃窗隔间里,望着人来人往一片平静的人行道,董泽光紧绷的心情才和缓一些。
黎冬胸口还发凉,心中想着杀人嫌疑犯的事,惴惴不安。
章存念贴心地给两人和自己点了杯美式咖啡。
她和黎冬坐在董泽光对面。
“那张邀请函呢?”董泽光双手交握在桌上,身体前倾。
黎冬捂额, “丢了,丢垃圾桶了。”不等他发问,黎冬便详细描述了邀请函的颜色形状图案花纹,以及字样。
“那张邀请函是一个男人给我的,我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我以为那是你的人,没仔细看。”
章存念听得神情微变。
黎冬太随意太想当然了,她这个想法指定性明显,简直莫名其妙。
而且黎冬可不是那种思维散发,很随意散漫,粗心到一点也没戒备的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确定是我的人,我给你的邀请函?”因为办案的习惯,董泽光的语气逐渐有点严厉,像是在审讯犯人。
黎冬一急,“我不是说了只有你……呃……好像是,我怎么就认为是你给我的邀请函,而不是别人呢?”“我都不认识那个给我邀请函男人……”
黎冬的语气越说越不确定,越说越艰难,说完下意识地端起身前咖啡,目无焦距的喝了起来。
看黎冬这个茫然的样子,再问下去也没有进展。董泽光往椅背上一靠,“你要是想起了那个给你送邀请函的人的长相,记得告诉我。”
“还有我会派人看着点你们,你们最近尽量不要外出,外出的话注意安全,不要靠近偏僻狭小人少的地方,人很多时也注意一点,尽量保持戒备。”
黎冬怔然点头。
章存念对着董泽光颔首。
董泽光一顿,起身想了想,从蓝衫上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只笔,和一本小小的方形笔记薄。
撕下一页,弯腰写下了他自己的名字和所有联系方式,递给章存念。
章存念起身接下,看了一眼。
董泽光。
手机号码:13977084565
座机号码:44567
能联系到我的地址:华东政法对面月区13栋楼
新江苏感市公安
“谢谢。”
董泽光没说什么,快步出了咖啡馆。
透过玻璃墙,章存念看到他走过人行道,过了斑马线,在对面马路上霍然停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车窗下降。
正是那个别墅里红色头发的男人。
男人对着董泽光笑了笑,不知道说了什么,董泽光打开了后座车门,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男人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咖啡馆,隔着透明玻璃墙,似乎看到了章存念。
车辆很快启动,车窗也随之自行上升。
很快消失在宽阔的柏油路上。
章存念收回目光,心中升起了一点异样。
但很快消失。
……
夜晚的居民区异常静谧。
铺满方形大理石砖的地面,将月色映得暗淡。
绿化木旁的圆月路灯散发着莹黄的暖光,路灯沿路立在两旁,和仿佛描了黑色边缘的树木相得益彰,而天空淡紫,仿佛美丽韵味十足的画卷。
小区很大,有湖泊和各种植物,容纳的园林中有石桌石椅,和花藤架。
也有名人雕塑。
章存念行走在路边,她往林木中的石雕看了一眼,随即漫不经心地望了望染色的天空。
一只燕尾蝶从林中飞出,落到章存念的肩膀上。
章存念脚步一滞,猛然回身。
燕尾蝶霎时化作漆黑烟雾,道路两旁的树林如镜面水波般扭动了一下。
林中的雕塑仿佛被什么附体似的,诡异地调整了角度,齐刷刷对准了章存念。
这时脚步声响起,一个路人不紧不慢地走从拐角处走出去,经过章存念的身边。
在路人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章存念看了眼路人。
这是一个身穿雪白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柔顺,双眼漆黑纯亮。
路人似乎是注意到了章存念打量的视线,对着她笑了一下,随即走进侧边的小径,消失在了重重叠叠的枝叶中。
这个女人的容貌和章存念有几分相似。
章存念没怎么在意这个小插曲,若无其事地回了小区三楼的家。
打开门,是扑鼻而来的饭菜香味。
黎冬摆好碗筷,听到动静抬头,“刚好,开饭吧。”
章存念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平常这个时候,黎冬都是在酒馆或者KTV玩乐,没到凌晨两点不会回来。
因为那封古怪的邀请函,黎冬才没出去,做了这么一回晚饭。
清晨,章存念打开门窗,给卧室透风。
天色还早,并不怎么明亮。翠绿灌木中的虫鸣渐微弱,空气清凉,半明半暗的天色将小区衬得更加的静谧平和。
欣赏了一刻钟的风景后,章存念打开卧室房门,就看到客厅里的黎冬。
黎冬难得起一回早,就想去楼下散散步,不想刚走下一段楼梯,就看到了楼道上躺着一只鸟。
她不散步了,把鸟揣着带回了家,在客厅里鼓捣。
章存念一打开门,看到的就是黎冬时不时用手指捅捅掌心的小鸟尸体。
“它已经死了,把它埋在楼下的花园里吧。”
黎冬看着逐渐走近的章存念,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它死了,也许它只是睡着了,它还有体温呢,你摸摸,热热的。”
章存念没说话,顺手抽了几张纸巾,铺平在掌心,再接过黎冬手中的小鸟,裹住它。
“它是死了,刚死不久。”章存念的语气平淡,没有解释自己的笃定。
黎冬有些随性,不再坚持小鸟没死,又或者她莫名就是相信章存念的话,尤其是她说了两遍的情况下。
“嗯,那就埋了吧。”黎冬表现得不在意,但她其实心中有些空空的。
原本她是想把鸟弄醒,待在家里的时间,养着它当宠物,消遣时间。
“我去吧。”章存念看出了她的失落。
居民楼下的花园,灌木枝叶密不透风。
章存念蹲在花坛前,用一把小铲子挖里面的泥土。
挖出一个小泥坑后,章存念把小鸟尸体放了进去,用泥渣埋上。
埋完鸟尸体后,她就上了楼。
房门没关,章存念刚一走进去,黎冬就闷闷地问,“你说天气既不冷又不热,这鸟怎么就死在了楼道呢?”
“也许是撞上了玻璃。”
章存念知道黎冬闷在家难受,那件事情又还没有解决,所以情绪低落。
“我会早点回来。”
“嗯。”
“你可以联系联系董泽光,缓解心烦也好,问问案情进展也好,你们是老朋友,他会理解你的心情。”章存念提醒道。
黎冬听到董泽光的名字,立马就露出了嫌弃的神色,“他就算了,我嫌弃他,他也嫌弃我,况且有进展了他会主动告诉我,再看不惯我的作风,他这点责任心他还是有的,可过去这么多天了,他都没联系我,啊啊啊,愁人,我想出去浪!”
“你再忍忍,应该很快会有结果的。”章存念说。
“我会早点回来,你别出去。”章存念离开前,叮嘱道。
章存念没有去工作室,她去了那栋别墅附近转了转,随即停在了别墅门口。
复古精致的铜门紧闭,章存念绕到了一处较矮的围墙。
踩着栏杆横档,翻了进去。
不同于上一次,里面没有人来人往,很安静。
章存念几乎走遍了整个别墅,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脚步一转,跨越过桥,走到了河对岸,进入了有撑天巨木的林中。
走了一段路,有石阶往下通往低坡,青苔遍布,落叶满地,光线暗得就像是阴雨天,树木绿得发黑。
这里似乎有几百年没有人造访,散发着宁静古老孤独深远的气息。
石阶很长,章存念一直往下走,走了半个小时也没有走到尽头。
就好像它没有尽头。
章存念继续往下走,再半个小时后,她走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颗枝叶繁茂,撑开如山陵般巨大的合欢树。
合欢花如海潮般绽放荡开。
美丽而震撼。
这里也没有任何异样。
看了一会,章存念转身离开。
很快,她回到了小区。
第二天,章存念外出,想亲自去找董泽光了解案情,经过楼道时,发现大理石地板上躺着一具鸟的尸体。
小区绿化很好,树上和栏杆上常有很多鸟栖息。
章存念看了眼楼道的玻璃窗户,上前几步拉开,然后把鸟的尸体埋在了楼下花园。
新江苏感市公安局。
章存念看了眼标牌,走进明亮宽敞的大厅,径直走向前台,对着身着警服男警员道:“您好,请问董泽光先生在吗?”
章存念不知道董泽光的具体身份,所以只说先生。
在电脑上浏览案件的柳南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目光还黏在屏幕上,以为章存念又是哪个要求要求董队帮忙的群众,想想董队的繁忙程度,想说,他不在。
抬头看到了章存念后,只觉看到了雪山上的纯净流水旁的圣洁花朵,硬生生改口,“他恰好在办公室,左转里面第二个就是。”
章存念颔首,“谢谢。”
很快她走过廊道,笃笃笃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章存念打开门,看到了几乎被文件资料埋没在里面的董泽光。
董泽光正在翻阅卷宗,眼下的郁色看起来几天没睡。
“董……警官,我想问一下有关上次事件的进展。”
董泽光闻声抬头,他看了眼章存念。
从座椅上起身,绕过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坐吧。”
章存念就着靠墙的沙发座椅坐下。
短时间内,董泽光快速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给章存念倒了杯茶。
他坐在章存念对面,“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黎冬没来,不会是去什么联谊会了吧。”董泽光神色有几分难看,还有几分无奈。
“她在家。”章存念说。
董泽光点了点头,神色却依旧不怎么好看,还有几分严肃,“有些事情我不方便透露给你,目前我们按郑渊渟提供的线索查出了一些东西,但事情反而更加不明朗,有很多的谜团。”
“那个曾经出入过别墅的杀人嫌疑犯,在案件被发现后就不知所踪,我们用尽了手段也没找到他的踪迹,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章存念很认真地倾听,没有插话。
“黎冬确实很爱社交,到处结交朋友玩乐,但也不至于招惹上危险人物,她再怎么样也还是有分寸的。”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封请柬会送到她手中,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董泽光揉了一下太阳穴。
自从案件发生后,他紧绷的精神就没有放松过。
董泽光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他后知后觉地看向章存念,“抱歉,这应该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他是说他不该在章存念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是负责案件的警官,在涉及到卷入案件的人的疑问时,应该解释回答,而不是发出疑问。
这很不专业。
即便章存念是黎冬的朋友。
但章存念认真倾听的姿态和平和的气质,让他多说了几句话。
加上他真的是太疲惫了,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积压了负面情绪。
也许待会他该好好睡一觉。
“我理解警官的工作,但其中有什么细节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董泽光思考了半天,觉得实在是没有什么能不保密的细节,但他还是想到了一点无关紧要的细节。
“死者在花圃发现时,距离她几米处有一朵合欢花。”“附近是没有合欢花,有可能是案件发生前哪个路人经过时落下的。”
章存念平和沉着的神情出现了波动,“合欢花?”“除了附近没有合欢花外,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董泽光不假思索道:“因为它很漂亮。”
他的神情仍旧严肃,语气不含称赞,就像是客观的,不带任何情绪地描述一件冰冷的事物。
章存念看了一眼董泽光。
他能感知留意到一朵花的美丽,描述时却冰冷没有情绪。
这个反差倒奇特。
但目前还得注意那朵合欢花的细节。
看来有必要再去一次那个阴暗的莽林深处。
回到家,经过楼道时,章存念发现地上又躺着一只鸟。
只不过这回,这只鸟是活的,好像因为某种原因暂时动弹不得。
章存念把它带回了家,妥善安置在铺了柔软布料的盒子,用浅口盘装了水,将米碾碎些,放到鸟的身前。
为了不惊着鸟,影响它进食进水,她离开了放着鸟的客厅,去厨房待着。
这个点黎冬的卧室门紧闭,应该是在睡觉。
没过一会,鸟扑腾着翅膀在客厅来回飞。
章存念见状,打开所有通往外界的门窗,让它飞了出去。
她看着漆黑的鸟腾飞空中,逐渐远离。
一回过头,却看见黎冬打开卧室的门,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意识混沌,一脸痛苦,口中念念有词,“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章存念快速几步跨至黎冬身前,扶起她。
黎冬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体温滚烫,可她的肤色却泛着诡异的乌青!
章存念愕然发现,黎冬的生命力在极速的流失着,她甚至看见了黎冬身上的死气和即将成为腐败尸体的样子。
而这股凌厉浓郁的死气缠上了她的手臂,它的手臂立马长出了一道蛇形痕迹。
这一瞬间,章存念看到自己被吞噬了几十年的寿命。
章存念迅速起身。
黎冬的情况不容乐观,她必须尽快找到罪魁祸首。
……
很快,她抵达了无人光顾的莽林,来到了那颗合欢树前。
章存念抬起左手,手臂横至下颌,而后骤然往前一挥。
顿时狂风大作,无数青叶和合欢花如雨雪簌簌而落。
短时间内,深入泥地的根系被狂风吹拉,浮现在了地面,巨大的合欢树几乎要整个拔地而起。
树将要倒之际,一个红发如血,瞳色碧青,散漫不羁的人凭空现身在树干前。
他右手扶住巨大的树身,举起左手,用指甲划破右手手腕,汩汩鲜血如泉涌顺着他的手指流向树干,再而深入树根和泥土。
合欢树恢复了原样,并且短时间内合欢花开得更加硕大更加艳丽了。
章存念沉默地看着他出现,沉默得看着他的动作。
没有惊讶,也没有发出攻击。
男人走向章存念,“我知道你要找谁,但他不在这。”
“我凭什么相信你?”章存念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却发冷。
男人动身离她更近了些,“在人界我的名字叫郑渊渟,是那栋别墅的主人,你应该知道我和董泽光是朋友。”
章存念眉梢一动,“也许你作为案件的主犯刻意接近他,蛊惑他也说不定,我所知道的恶魔都没做过什么好事。”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郑渊渟说着就要伸出手牵起章存念的手臂,章存念不信他,用灵力轰了他一记。
这一下可不轻,郑渊渟撞在了树干上,嘴角溢出一道血痕。
他不在意地用拇指一抹,两只碧青色的眼睛仿佛染上了火焰,目不转睛地看向章存念,嘴角带着温柔而宠溺的微笑。
他的股视线如有实质扫过章存念的脸,停留在她小巧的双唇之上。
章存念很单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冷厉道:“你身上有很新鲜的人血气息,还有尸体的气息,你杀了人对不对?”
“那起案子是你做的,不然现场怎么会有合欢花,黎冬的请柬也是你给的对不对。”
“她现在被魔气侵蚀,陷入了生命危险,你最好立马收走你的魔气,不然你会死在我手下。”
郑渊渟稍稍敛了笑意,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你不信我,我会很伤心的。”
章存念没有时间看他装模作样,直接动手开打。
谁知郑渊渟却不与她打,直接消失在了合欢树树前。
下一瞬间,章存念不受控制地堕入了一个极深极大的洞窟。
她才站稳,就碰到一个冰冷黏腻的事物,腐败的恶臭扑鼻而来。
章存念胃部一阵翻滚,鼻子却忽然传来一阵沉香腊梅的清香,驱散了恶臭。
郑渊渟的手从章存念身前抽离,随着他手划过的弧度,一朵朵腊梅花如海浪起伏波动,如长藤随风浮动。
一道屏障也随之展开,阻绝了恶臭,同时岩壁上的铜灯在短时间内依次亮起。
整个洞窟霎时明亮。
郑渊渟的身影几乎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
章存念猜不到他的目的,只觉得这恶魔比以前的更加难以揣测,难以对付。
她绷紧了心神。
看到了方才触碰到的东西,神色一变。
那果然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尸体白骨狰狞,挂着的肉松松垮垮,青红紫脸绿各种颜色混杂,内脏的惨状更是难以目视,里面来来回回的蛆虫钻来钻去。
章存念当即往后倒退了一步,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上并没有污渍,应该是刚才那只恶魔帮她祛除的。
洞窟即便明亮也仍旧散发着阴寒森冷,深不可测的气息。
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怖钻进章存念的骨髓,直往心头上涌,如大海灭顶泰山倾轧的恐惧极其强势,令她有一种想立马拔腿就跑的冲动。
这不正常。
过去她不是没有造访过比这还要令人毛骨悚然之地,那些地方的尸体惨状比这个还要恐怖许多,但她也从未有过这种钻入毛孔的恐惧,和落荒而逃的强烈想法。
这是属于高阶恶魔的压迫。
章存念心中警铃大作,祭出神器铁莲花。
铁莲花围绕在章存念身旁极速飞旋,花瓣锐利得可开山破岩,威力巨大。
霍然间,一个长相儒雅俊逸,眸色无比漆黑的男人在石窟现身。
男人就像是潜伏已久的深渊巨兽,浑身散发着恶意逼人,令人灵魂震颤的刺骨阴冷邪气。
当他看向章存念时,章存念周边的温度陡然下降。
那一瞬间,章存念的心和周身血液都仿佛被凝固成冰。
神器铁莲花定格在空中,无论如何也不听章存念的意志转动。
男人缓缓朝着章存念走近,他的服装奇异而古怪,流动着金灿灿红艳艳交织的光线,整体像是盔甲和古服的结合。
漆黑长发披肩,目光清冷空灵,却给人非一般的威慑力。
庞杂古老,千年漫漫的岁月如刀剑袭压,章存念的双膝发软,她克制着想跪倒的冲动,强行站立。
“你来的很慢。”男人开口道。“我等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章存念的眼前的场景一变。
一个仿佛没有终点的长形通道霍然出现在眼前。
暗棕色的通道雕满了繁复的花纹,仿佛有生命的红色长纱从天花板上如雨坠落。
一道又一道画着艳丽恶鬼的门出现在通道,并以章存念为中心,依次往前后排开,层层叠叠,仿佛瑰丽诡谲怪诞的地狱。
轰隆一声巨响,一具红色的棺材猛然降落在章存念身前,不待章存念反应过来,那些红色的纱布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将她高高悬吊在棺材之上起。
透过鲜红如血海的起伏红纱,章存念看向下方,一只漆黑的鸟落在了高阶恶魔的肩膀。
黑鸟歪了歪头,一双漆黑的眼珠和高阶恶魔如出一辙。
“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我就放你那个朋友一条生路,你也能够活着。”
男人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严肃,却无端魅惑,语气从容淡定,却无端有几分讥讽轻视的恶意,仿佛面对的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你是谁?”“为什么要针对我?”章存念双手紧紧握住红纱,雪白手腕上生出一片灼目的红痕。
她没有试图挣扎,因为越挣扎,红纱缠绕得越紧。
“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高阶恶魔缓缓说道:“能获得我的宽容是你的幸运。”
话落,章存念猛然掉入棺材,一身红色的婚服随之劈头盖脸地降落在她身上。
“穿上它。”
章存念没有拒绝。
通过高阶恶魔的话他已经知晓,那封古怪的请柬是冲着她来的,黎冬只是被她连累了。
站立在被层层叠叠红纱覆盖的棺材中,章存念毫无保留地脱净了身上的衣物。
男人紧紧盯着她的动作,没有生出丝毫肮脏下作的想法。
他不像其他卑劣下流的恶魔,不会做出低级之事。
在黎冬一件件穿上鲜红的婚服后,男人一挥手,一个有着肚腩的中年男人摔在了地上,发出恐惧的惨叫声。
“杀了他。”高阶恶魔丢给章存念一把短刀。“或者挖了他的眼睛。”
章存念接住了飞过来的利器,紧紧握住,没有看向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中年男人,而是直视高阶恶魔,“我需要知道他犯了什么罪。”
“贪婪奸.淫之罪。”男人的嘴角勾起了几分嘲弄的弧度。
章存念沉默未动,下一瞬间却瞳孔骤然一缩。
昏迷不醒,满脸痛苦的黎冬出现在了红帐拖曳的地板上。
她的生命又消散了一些,俨然是命悬一线。
“你要在这个罪恶的男人和你的好朋友之间做决定,开始吧,你选谁?”
惨叫声陡然一静,变成急切的求饶,章存念始终清冷的神情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她难以抉择。
章存念并不认为自己有处决罪犯的权利,何况高阶恶魔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为什么不选?”高阶恶魔话落,似乎是厌恶极了中年男人狼狈凄厉的哭喊,和其涕泗横流,丑陋可鄙的面容,隔开折断了他的头颅。
随着如泉涌的血液溅落声钻入耳中,章存念看着眼前一幕怔愣住了,胆寒从后脊升起,遍布全身。
高阶恶魔在杀完中年男人后,视线落到了黎冬身上,漆黑的眼瞳有着深不可测的恶意,他再而问,“为什么不选?”
“你对恶魔不是能毫不犹豫地下杀手吗?”“怎么面对同样罪恶的人就下不了手?”
高阶恶魔的语气平缓,嘴角却略微勾起,似乎愉悦享受,似乎淡然嘲讽。
可他没有流露出对生命的重视,无论是对恶魔还是对人类。
章存念感受到的是他对生命的那种极度漠视。
高阶恶魔身上显然不存在道德和善恶之分,杀戮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
红色的纱布紧紧缠住了章存念的脖颈和腰。
章存念说,“恶魔和人不一样,恶魔有超强的破坏力,恶魔的世界中没有规则法律约束惩处,而人类相反。”
高阶闻言,发出了低沉而冷酷的笑声,“你的回答和她一模一样,你们真是太像了,长得也像,要不是我亲手杀了她,我都会以为她没死只是变了个模样。”
她?章存念心头闪过一些不清晰的猜测。
没等她想明白,转瞬却看见高阶恶魔掐住了黎冬的脖颈。
“住手!”章存念厉声道。
红色的长纱被她凄厉急切的音调震碎,仿佛花瓣般落下。
章存念用负伤的代价,挣脱了红纱的束缚,跨出了红色棺材。
高阶恶魔眼中清晰地倒映出,穿着红色的嫁衣章存念朝着他奔来。
高阶恶魔没有对章存念发出攻击,只是任由她走近后,释放着如巨山的威严。
章存念没有反抗的念头,红色婚服长摆随着她的动作起伏飘荡,她整个人如红色蝴蝶般倾坠,跪倒在高阶恶魔身前。
章存念颤声说,“求你,别杀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高阶恶魔放开攥住黎冬脖颈的手,将她随手丢在一边。
他微微弯腰,身上邪恶的魔气如黑雾,侵蚀着章存念。
章存念是人族圣女,恶魔的气息会给她的身体造成很大伤害。
章存念仿佛身处刀山火海,全身都被烈火烧灼,异常痛苦。
刹那间,她的生命再度流失了几十年。
高阶恶魔看着脸色惨白的章存念,略微眯起双眼,凌厉的目光打量着她的神情。
章存念痛苦万分,无意识间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小腿,“求你,我可以死,但她不能。”
高阶恶魔的目光变得深沉,语气沉冷,神色复杂得不可辩明,仿佛遗憾仿佛憎恨仿佛无奈仿佛嫌恶。
“她从来没有低过头,更不会求我,当年我要是用别人的性命威胁她,她说不定也会妥协。”
“她不会。”郑渊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古怪的通道中。
红纱层层叠叠,如起伏的烟波。
他的语气淡然而笃定,“她会拼死搏斗到底,即便她重视人类的性命。”
“这个女人不一样,酵兴,你以为她是在乎朋友胜过自己,她只不过是不想承担起他人性命的罪责,比起死,负罪对她而言更痛苦,这个人类死了,我们的圣女大人为了减轻负罪感,会与你拼命的。”
话间,郑渊渟慢慢走近,站在高阶恶魔酵兴的身旁。
“哦,真有意思。”酵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章存念。
酵兴没有追究郑渊渟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在高阶恶魔的领域,其他恶魔即便再强大也会受到克制。
对于踏入领域的不速之客,高阶恶魔可以直接杀死对方。
即便这个恶魔是与他相熟识的郑渊渟。
恶魔一族残忍嗜杀,然而酵兴不杀他不是因为莫须有的友情。
而单纯是暂时没兴趣。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章存念身上。
章存念目光微变,她摸不透郑渊渟话中的用意,本能的多了一分警惕。
黎冬的生命危在旦夕,高阶恶魔似乎与他自己口中的“她”有着复杂的纠葛……
章存念咬牙,闭着眼一脸强忍屈辱的模样,声音发颤,“我求你。”
言毕她抬眼,望向高阶恶魔。
澄澈的双眼如同潭水,水波无时不刻在浅浅流淌,尤其是在她望向某个人的时候,仿佛有泪要流出,异常含情脉脉,教人看了心疼。
酵兴的眸色猝然深沉,他释放的威压更加强烈,一下就将在一旁看戏的郑渊渟打出了地下宫殿。
章存念脸色泛白,承受住威压站起身来,她立在高阶恶魔身前,缓缓伸出如雪柳的双手,试图去触碰恶魔。
酵兴看着倔强地站起身来,那个姿态和他记忆中冷傲强大的身姿重合了,但没一瞬间又迅速破灭。
没有任何人能够与她比拟,即便是几百年来最像的仿冒品。
唯独,眼前女人小心翼翼,脆弱不堪的姿态很新奇。
他从来不曾在她身上看到过。
章存念的手停滞在了半空,维持着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动作,表现得仿佛一个爱得极其克制内敛的人。
深情款款,令人触动。
酵兴不动如山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注视着章存念。
他漆黑的头发及腰,惊人的发量如同黑夜中蜿蜒迭起的山藤花树影,阴诡美丽。
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对眼瞳深深深不见底,温文尔雅的气质包裹着极寒凌冽的邪气。
章存念正面酵兴,微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动作使得她的锁骨窝凹得更深,与雪白的肌肤相衬,如同一打就碎的精美瓷娃娃,尤显羸弱。
忽略境况,两方相对站着,比世界所有精美的画还要美好。
绚烂至极的合欢树下,被威压驱逐出高阶恶魔境地的郑渊渟碧瞳微变。
透过魔眼窥伺,他看到章存念身体前倾,吻上了酵兴。
章存念的双手拢住了高阶恶魔的腰背,她睁着眼睛,直直注视着恶魔的双眼,吻住恶魔的双唇。
章存念内心一团乱麻,她不知道恶魔会不会因她的胆大妄为而怒下杀手。
可她的目标很明确,她要借此杀了高阶恶魔,风险很大,紧张感压榨着胸膛,逼得心脏和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内心波动越大,她就表现得越镇静,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感情和想法的磐石。
酵兴没有因为章存念突然的亲吻触碰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看着。
严寒冷酷在他身上不会有一点点消融的迹象。
无情得强大,令人惶恐。
章存念调动了所有情绪来迷惑自己的心,放松下警惕和防备,令自己在这一瞬间真真切切的臣服于高阶恶魔的强大力量。
人性慕强,自然界大多数生物也是如此。
高阶恶魔拥有能够撑开一个无限大境界的力量,天生就有令其他更弱等生物臣服爱慕的附加能力。
没有抵挡之力的甚至会感受到压倒性的强烈情绪,爱上恶魔,并为此爱意心灵战栗,倍感伤心绝望,为恶魔不惜性命,飞蛾扑火。
短时间内就会因为感情太过剧烈痛苦,枯竭而亡。
章存念流下了悲伤痛苦的眼泪,抱住高阶恶魔的手更加紧了,她吻恶魔的唇更加用力,甚至乎撬开了恶魔精巧诱人的双唇,将舌头伸了进去,不得其所地搅弄,力道大得似乎欲尽其所能的吸取占有,恨不得融入恶魔的生命中,永远的与恶魔相爱。
高阶恶魔的附加能力太过强大,章存念已经彻底沉浸在了那种深情悲痛愉悦惶恐交织的剧烈情绪中,她的眼泪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深沉至极,痛苦绝望又欲罢不能的感情。
占有欲和情.欲越涨越大,章存念的动作也越来越出格。
她脱下了红艳美丽的婚服,穿着一览无余的雪白里衫,隔着恶魔的衣物出手抚摸他的胸膛。
酵兴脸色依旧不变,“你有这么弱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几分淡淡的嫌恶与嘲讽,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动。
章存念的动作一顿,她再度抱住了高阶恶魔,头紧紧贴在他的胸膛。
眼里的泪水仿佛决堤,浸湿了高阶恶魔的衣裳。
在真切的悲伤下,她的杀意被掩盖,她的手里变出了一把利刃,对准了脊背,心脏所在的位置,猛然刺了下去,就像是真正的为爱疯狂要与爱人同归于尽的人。
那把利刃形状如勾,有着古朴的花纹。
那是历代圣女最后的击敌手段。
它连接着圣女的生命,有着超乎圣女本人的力量,用来击敌威力巨大。
但是用一次轻则会损耗大量寿命早衰,重则当场暴毙。
和蜜蜂的刺极其相似,扎了就代表活不了多久。
酵兴只感觉到极为微弱的一点触感,像是被蚂蚁轻轻咬了一口。
很快,章存念如勾的利刃刺入了酵兴的心脏,她与法器连通,承担了所有痛苦。
法器没有刺入她的心脏,却给她造成了刺入心脏的痛苦和损伤。
她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轻吟。
酵心眸光泛起了凌乱的光波,他在一瞬间变了脸色,继而又恢复沉静,往后退了一步。
章存念的手无力的垂下,她的嘴唇毫无血色,脸色难以抑制露出几分痛苦,抬眼望向高阶恶魔。
她的眼中如冰天雪地,一片寒冷寂静,没有爱意,没有畏惧,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她已经达成了目的。
在退开前,酵兴感觉到了自己无穷无尽的生命的流失,仿佛浩瀚无垠的星辰被黑洞瞬间吸收殆尽。
但他只是轻微的讶异后就没了情绪起伏。
冷酷得不像是有意识的生物。
“你怎么做到的?”酵兴问。
明明是平直到一点起伏也没有的话,章存念却敏锐的从中感觉到异常。
高阶恶魔在刻意压制他如沸海般惊涛骇浪的心绪,他的情绪来得毫无预兆,明明连死都没有挑动他的多少情绪。
就好像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别的东西,而且那对他很重要。
“每个圣女都有和自己性命相通的法器,那是几乎由圣女的血肉铸成,有很大威力可以杀死比自己强大百倍的敌人,算是圣女陷入危机最后的一线生机。”
酵兴一脸错愕,就像是经历了意料之外的大事。
他想:那她为什么不杀我,她明明有机会的杀了我,却被我杀了。
章存念半躬下身,一只手捂着心脏,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滴滴答答落在飘逸的红纱上,她忍住痛苦,抬眼审视着高阶恶魔。
突然,她笑了一声。
“你口中的她不会也是圣女吧?”
章存念轻描淡写的嘲讽仿佛致命的攻击,酵兴的脸顿时变得扭曲狰狞。
他克制到了极点的,数百年的爱怨恨疑怒悲……在章存念的一句话后再也压制不住,如海底火山般喷涌而出,横冲直撞,狂乱无章。
漆黑的烟雾不断从他身上冒出,整个地下宫殿因此而极度扭曲。
弯曲怪异,混乱无序,极不完整的场景倒映在章存念眼中,刺得她胸腔发闷,稳定的情绪也乱了起来。
活了数千年的高阶恶魔,临死前在得知一件事情后疯了。
他的疯狂裹挟着狂乱的邪气和如海的负面情绪,能够让接触到的普通人痛苦疯狂至死。
章存念强行稳定心神。
好歹也是只活了数千年的高阶恶魔,结果却因为后觉的事情而疯狂无状宛如野兽,真是悲哀。
高阶恶魔扭曲至极的身影陡然消散,那之后棺材化灰,红纱和地下通道纷纷变成漆黑的乌鸦扑腾翅膀,朔朔起飞。
黑色铺天盖地,黑羽簌簌而落,遮蔽住了章存念的视野。
章存念猛然吐出一口血,无力跌倒在地。
她躺在地面上,意识逐渐涣散。
在闭上眼睛前,她看到一只黑鸟,逆着群鸟起飞逃离的方向,朝着她飞来。
章存念认出了,那只鸟是之前站在高阶恶魔上的那只,但她没有认出,那也是她在楼道上捡起来带回家的那只。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沉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