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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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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林小姐把个人的职业信息咬得死紧,冀非放弃了在这上面费功夫。林依发完那趟疯后又继续往前走了,冀非想,她时间应该挺紧的。
虽然看起来不紧不慢,还有闲心跟他念诗,但脚步没怎么停过,嘴角弧度略微下垂,那是警惕在心的表现,重复过好几次:跟上我。
虽然说,哪怕是看似合理正常的话,被她说出总会带了点诡异的意味就是了。
但冀非的直觉很准,他觉得奇怪就是真的有问题,本来今天也是如此的,早知道她不对劲,不赴约就没现在的事了,但后面转念一想,哪怕不赴约,说不定今晚继续做梦撞鬼,迟早都是要被她诓到这里的。
走到鬼城门口时,冀非纳闷:“林依,怎么没人看门?”
“看啥门,又不查你健康码。”
“......”
“而且这里也没人,除了咱俩。”
冀非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拉东扯西:“你能别总说些显而易见的…废话吗?”
林依眨眨眼睛,脸上表情突然失落起来。
冀非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依委委屈屈地抽了抽:
“你怎么凶人家…”
“你昨晚不是这样子的…”
他都震惊了。
冀非以前从来不觉得绿茶有多恐怖,今晚总算是见识了。
他咬牙切齿:“你,昨,晚,也,不,是,这,样,的。”
林依十分心碎地:“嘤…”
冀非举双手投降:“林小姐对不起。”
…继续往前。
林依还是跟他解释:“没有生鬼进城,鬼差自然不会现身。”
“没人开门,那我们怎么进去?”
“我们现在是活人诶大哥,你觉得谁会给我们开门?”
大眼瞪大眼。
冀非很礼貌地微笑:“那,请问我们怎么进去?”
“当然不走正门啦!”
冀非一听就想晕,“林小姐,难道我们要爬狗洞啊?…这样吧,你开个价吧,随便开。我们现在就出去可以吗?”
林依却笑嘻嘻地:“亲,想多了,这儿哪有狗洞让你爬啊。”
“那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林依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她上前几步,伸手摸上城墙,手指从黑色的砖体上划过,立刻流下了几道水珠。
这么潮湿,在里面住久了会不会风湿病?不过,鬼应该也感受不到冷的吧。
林依收回手在他衣服上擦干:“你看着这是普通的城墙,其实鬼境是有结界的,任意打破会引起管事的注意,所以,我们不能打洞过去。”
冀非:“你打穿过吧。”看这一副实践出真知的笃定。
果然,林依说:“实践出真知嘛。”
那瞬间他真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谴责,“你居然还敢来啊,没上这儿的黑名单吗?”
林依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还挺得意:“我溜的快,没让他们找到。”
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做坏事怎么毫无羞耻之心呢?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怎么样?”
他们已经绕着城墙走了小半圈了。
林依说:“退后。”
她看了下距离:“再退点。”
冀非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要助跑吧?我们不会要翻墙吧?”
林依一脸惊喜:“你跟上我的节奏了!”
他又想晕了:“林小姐,我不会翻墙,没翻过,我能不能不进去了?”
“人生总有第一次,放心我会带你翻的优雅一点。”
翻人墙头怎么也不会优雅到哪里去!
冀非都无奈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进去?我不能回车上等你吗?”
林依没说话了,上下打量他,冀非居然被她看的有点瘆得慌。
她轻飘飘的来了句:“看来你是真的不愿意进去啊...”
“我都不愿意来这...”
“那好吧。”林依抱着手臂,看都不看他:“你回去等我吧。”
冀非听她这语气就不太对。
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不对劲,她是不是给我挖了个别的坑跳呢?
林依是没再要求冀非跟着她,但这女人品行在他心里全是负面印象,搞得他半信半疑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而林依只是看着他笑。
冀非站定了没有再走。
林依,笑的越美,越邪门。
突然地面轻颤了下,猛兽低吼传来,冀非朝声音来向望去,只见忘川对面浓重的灰雾里立起黑影,仿佛是只巨大的四足动物起身觅食,走路的时候,沉重的体积陷进地面而产生了轻微的震动。
“......what?”
“阜虎。”林依在他身后,好为人师的解释:“有好几只大象那么大,你说鬼为什么一定要往鬼城里走呢,不走可能就被吃掉了,哦,这玩意吃东西不挑物种的,人也吃。你当鬼境随便给人观光呢,谁家门口不养几只看门兽啊。”
“........”
林依和蔼的不行:“小哥哥,我们翻墙吗?”
所谓的翻墙也要翻的优雅,冀非就看着她能翻出个什么花样来。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了,想什么招她都能堵,不如少折腾。而且这个妖精非常喜欢捉弄人,其实她并不是想让冀非被阜虎吃掉,但就是喜欢看别人在自己的手心里被玩的团团转。
别人越崩溃,她就越开心。
怎一个没人性了得。
林依目的性这么强,不做成某件事是不罢休的,还是不要违逆她了,她可没有看起来这么好说话。
冀非默念:我是君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当个挂件也不是不行,林小姐爱怎么发疯就怎么发疯,我躲远点就行。
林依示意他把手伸出来,握住了认真说:“抓紧,无论怎样都别放,如果恐高别睁眼。”
?
她似乎酝酿了一股劲,冀非不懂这叫气沉丹田。
“跑!”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风筝猛就飞了出去。
冀非到这时才发现林依的手劲怎么那么大啊?简直不是女孩子可以发出来的力量,她又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把钩子,金光闪闪,一头咬住了城墙那头,借助那根飞钩腾空而起!
怪不得让他别睁眼!
这一飞距离地面至少五六米,人在高度紧张的失重状态下是没法保持住什么动作的,可林依环住他的腰死死没放,冀非真的把眼睛闭上了,感觉自己跟被她拯救的柔弱女主角没有区别,大约三秒,她不知道踩了哪里当做缓冲,跳下来的时候顺手把钩子一收,稳稳当当落了地。
...还他妈真的很优雅!
林依气都不喘一下,还征求他的好评,冀非难言半晌。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依真诚无比:“其实,我是小精灵…”
他转身就走。
还不小心撞到了林小姐的肩膀,往常他做了这么没礼貌的事情必定跟女士道歉,但今天头也不回,气得林小姐在他身后呲牙咧嘴骂了句阿西吧。
冀非在心里问候完她本人,无意间一看,怔住了。
在鬼城外看着只有两三米高的城墙,从里面看居然高出十倍,人在这里面,要出去的难度应该比登天简单一点。怪不得林依说鬼城方圆莫测,巨大高耸的黑墙让他觉得自己无比渺小,被禁锢的压迫感当头袭来。
人生第一次产生了铁窗泪的感觉。
林依倒跟来过好多次一样淡定,算了,她这个人去哪里估计都是这样的,一点也没有翻墙做贼的心虚,更别谈私闯禁地的畏惧。
跟在她后面走时,冀非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荒唐之下产生了一个想法:今晚要是好好出去了,雇佣林依随身携带,她这么有本事,不利用起来可惜了。
冀非在心里美好畅想起来:林依,林小姐,你这么漂亮又喜欢拔老虎须,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最喜欢折磨你这种喜欢作死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小姐”同样也在心里冷笑:还敢撞我,跟我甩脸,等着吧小混血,今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没有我你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后乖乖把姐姐当姑奶奶供着,你们玉都的天从今晚过后也得变一变,新的老大就是我,政府军来了都给老娘靠边站。
城里城外大不相同,从外面看着阴森恐怖的死人城,内里却很“人气”,大街的风格甚至可以用古今贯通来形容:酒坊旗帜古色古香迎风招展,支开的窗台上排放了一列高脚杯,几个影子坐在那里聊鬼生,门口还立了个大音响,放着经典的“I love you baby and if it's quite alright…”似乎下一秒就有个黑裙曼妙的女郎出来跳舞。
右手边是一家花店,鬼境这气温应该是长不了真花的,门口放了个闪着灯的彩绘招牌,写着“定制999朵冥币玫瑰,情人节送礼最佳选择,别鬼有的她也要有,卷起来,不要让你的伴侣羡慕任何鬼。”
隔几步路又是一家商店,里面出售的物品种类繁多,包括鬼境特产的烟草和长月树种子。一个小姑娘站在一个碟片橱窗前对老板说:“什么时候去进货啊,我要我爱豆主演的最新电影。”
老板翘着二郎腿:“先交定金。”
冀非茫然:“请问林小姐,这里还能发电吗?”
“那当然能。只要你有钱,别说发电了,唱K都没问题,今天是没时间了,哪天早一点,我带你去蹦迪,就是消费比较高...,其实呢,这里的鬼跟人没有区别,你看到了就会知道,鬼城还是比较先进并人性化管理的,听说是某一位管事的意见,说鬼死之前也是人,总不能当了鬼就把娱乐给剥夺了吧。”
林依科普完还笑了,冀非也觉得这挺有意思的。
“挺好...嗯,诶!不是说人死了要转世投胎吗?”
林依边走边点头,示意他说的对,“很正常啊,执念未解不愿意去投胎的总不能强迫吧,或者上辈子当人好累了真的不想再重复了,说真的我就不想再当女人了。毕竟投胎是个技术活,没有剧本给你选的,万一下辈子过得比这辈子还惨呢,不如当鬼算了。”
你这种女人不存在也罢。
冀非好奇宝宝属性点满:“那十八层地狱是真的吗?”
林依指指地下:“下面呢。这儿还有个溶界,听说是鬼境的活火山,我还没去过。”
冀非的目光随她的动作盯着地上,心想,自己现在居然是踩在十八层地狱上面,这感觉真是...太难以形容了,震撼之下,以至于他没太没在意那句‘我还没去过’。
“林小姐,我以前听佛家讲经,高僧说人生前作恶死后会坠阿鼻地狱,这应该也是真的吧,那如果他躲到鬼城了不去投胎受刑怎么办?”
“你还信佛啊。”
“信的,我也是中国人啊。”
就你那四分之一的血。林依声音柔下来,“我们不是从正门进来,所以你不知道,鬼门开后有一面前世镜,但凡照出点什么会直接一脚给你踹下去。”
冀非哦了一声。
他忍不住回溯记忆想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超级大坏事,安心地出了一口气。
再看林依,这女的死了应该要下地狱吧。
“看我干嘛?”
“没。”
“咒我下地狱呢?大胆点表达出来,你什么想法都写脸上了你不知道吗?”
“......”
他开始看天,沉默是金。
林依心里挺乐的,这人在她的印象里本来是个小风流,没想到性格还挺好玩。
冀非四处看时却被林依拉着转了个方向往另一条路走,他看到她手机里打开了个APP,赫然是一个导航界面。
鬼境也能导航啊。
不过他已经不是很惊讶了。
林依一边走一边小声地骂:“开发的什么破APP,卡的要命。”
冀非不由得问她:“我们去哪里?”
她轻轻叹出口气,目视前方,突然就很有耐心了,“...去做活雷锋。”
鬼才信。
他们穿过鬼声繁华的大街,又转入了一条小巷,然后渐走渐偏,连个鬼影都见不到了。
如果是在人界,这妥妥的就是拐卖人口后要找个僻静地方行凶了,冀非不由得想起他跟林依初见那晚,她恐吓他说:“小心遇到坏人被挖出心脏来…”
小混血迟来的后怕:她不会要挖我的心肝吧?然后在鬼境进行器官贩卖?那不应该啊,在鬼境人的内脏还值钱吗?是看成色论斤卖吗?
林依没听见身后人巴拉巴拉,回头看他捂着胸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得问:“你怎么了?”
“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你在怕什么?噢...你不会怕我挖你的心吧?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随身带刀准备杀人?我需要这么麻烦吗,随便一掏你肠子都能被拉出来。”
“那就好...嗯?”
林依没再理他,留时间给他大脑二次再发育。冀非十分不情愿,心里有气发不出来,还得抱着手继续跟着,在她后面像个冰山美人。
直到小巷尽头,在一间小楼前,林依停住了脚步,对着紧闭的黑门扬扬下巴。
可惜冀非没理解她的意思,林依脸上瞬间出现一种很是无奈的表情。
真是不会看人眼色。
“去开门啊。”
冀非:“开门?”
林依有点来火了,“你活到这么大没开过门?”
冀非一听差点比她更火,“凭什么让我去开?谁知道门开了有没有妖怪?我是跟着你逃生,你还理直气壮把我当小弟使了?”
小混血中文说的挺溜,用词字字珠玑的,每一句都在表达他内心无与伦比的愤怒和不满。
林依不说话,就冷冷盯着他,一副:我是不会动这种手的,让你去就去的倨傲模样,气得冀非心怒气上头,呼吸都快了好多。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作为一个男人,当有未知危险时,挺身而出去试水,保护弱小是毋庸置疑的,他愿意,但你不能逼我去当替死鬼,没有谁的命更高贵!
却没想到林依这脑子不在人理纲常线上,她说:“我给你当老大,有什么不好?”
“冀非少爷,王室的公子,你们克里斯托弗家族的宝贝继承人,您天天保镖不离身,约个会都要揣把枪在身上以防万一。当然了,你的命也金贵,活钱袋子,但若是有我保护你,就不怕谁敢伤害你啦。”
冀非一下子就想起刚刚自己那脑子抽了的想法,没想到林依跟他是高山流水啊,只不过她对自己的地位摆的很正,假使雇佣,她要当的是少爷的老大。
所以他更气了,怼起来毫不客气:“没有人会比你给我带来的伤害还大。”
林依:“...特么的,少废话,开门去!”
冀非在心里狂扎她,林依,你心思恶毒,手段下作!
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赢,没办法。他走到木门前,试探地敲了敲,没想到手一碰到黑木,吱呀一声,门像有感应般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能看到屋内铺着石砖。
他眼底微微一凝。
门内阴森无比,不知道黑暗中酝酿着什么食人鬼怪,冀非在门口等了好几秒仍没见有任何攻击袭来,出于文明人类的本能问了一句:
“...有人吗?”
身后林依噗一声就笑出来了。
“...有鬼吗?”
还没等到任何回应,林依走过来,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咚。
一滴水声慢慢波荡开。
冀非差点栽进水里,又被她轻松拎了回来,林依一边作孽一边救人还一边阴阳:“这么讲礼貌,对待美女又那么粗鲁。”
“......”
小楼内入目一片漆黑且阴冷非常,伴随一股常年积累挥散不去的霉湿气,但却没有任何危险袭来,反而十分安静。
冀非感觉黑色的木门应该又是一层“结界”,因为他现在应该踩的,是一层浅浅的水。
既然这里面没有危险,那就不存在推他出来当替死鬼的情况了,冀非内心升起一个荒谬想法,难道林依让他来开门,是因为这结界只有他能打得开?
可他只是凡人。
可若是如此,她为什么不早说呢?直接一点:我开不了,冀非你去开个门,这不就行了吗,对我发什么脾气啊,真的是!林依脾气真差!人话不会说非要使个眼神让他看着办,她肯定是有公主病!
林依走在前面,手上飘了张火符,靠着微弱的光,冀非看清也确认了这是另一个空间。
四周是湿冷石壁,仿佛把他们围绕了起来,空间不大只能容纳七八人,地处太深空气无法流通,怪不得味道不好。头顶有几道微弱的冷光,映清前方一个蜷缩的身影。
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开始有点不舒服,低低哼了声,林依察觉到了,走过来直接把符拍进他身体里,那团火顿时像温热的水流充盈进四肢,护住他的体温。
冀非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谢谢,她又走开了,抱着手臂看着地上那一团不出一声,冀非不想靠那么近,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着石壁,看了很久才看清。
原来那团影子是个女人,坐在地上,怀里似乎还抱着个襁褓。
有人来了也并没有产生什么打扰,她想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似的,又开始唱歌哄着鬼婴,歌声幽怨侵入人心,在过于幽深的空间里甚至带来了一点回音。
他想起了刚刚传到鬼城外的凄凉哭声。
这个抱着孩子的女鬼,就是她在哭。
林依看着手机念道:“0519。你找我?我是林依。”
女人慢慢把头转过来,冀非吓了一跳但还是忍住了。
这个女鬼应该是烧死的,五官烧融成一团流动又被低温冻起来,只有两颗眼珠定定发着光,除此之外,身上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怀里抱着的鬼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裹在灰白棉布里,像死物。
可是鬼婴本来就是死的,看这棉布裹着的体积,里面应该不是一个足月产出的婴儿。
冀非被瘆得转过了头。
而林依看着这一切,浑然无异,甚至习以为常,冷静正经的模样,看起来非常有职业素养。
女鬼低低喊道:“林小姐…”
林依面无表情嗯了声:“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