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第二天早上九点。
新阳温暖,娇花带露,整片花园入目皆是生机勃发。
庄园的开放式阳台坐了个撑着下颚发呆的混血青年,他长得很好,甚至可以说过于好,在朝霭下仿佛一尊精致注目的雪白神像,垂眸时长淡睫羽微微颤动,映出比琉璃出尘的棕色眼瞳,乍一看,更盛花园里千姿百态。
佣人见他发呆,轻手轻脚过来,把咖啡放在他手边,往常他至少都会点点头,今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人都退下后,他才轻叹了声,几不可闻,一瞬就消散在清晨的风里。
很难描绘他此时的心情,大约是一种在劫难逃的深深无力感吧…
昨晚他挂了电话,翻来覆去又很晚才睡,一闭眼就是那个断了一截身体的女人五指大张朝他戳来,可怜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凶残的女人,前两年一个伪装成翻译的女杀手接近宁煜,被识破后褪出小刀要割他的脖子,冀非赶过去时,女翻译已经被反刀了,宁煜左手动脉的血染了他全身。
可杀手至少还是个人。
毕竟那个梦的收场实在太拙劣,一细想就发现根本经不起细想。他忍不住把跟林依跟见面以来的几环相扣,一理简直眼前一黑,这跟当年那女杀手爬床事件有什么区别?
…难道林依不是人吗?怎么可能,她看起来太像个人了,手是暖的,也有呼吸,说不定一切都是我臆想太严重了。
冀非是个有神论者。
因为是混血,他什么都信,佛祖上帝玛利亚,早几年听说中国那边的正统宗教是道教,还特意买了道德经回来念,所有神都值得敬重。
他很信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但从不觉得自己会遇见,人得造了多大孽才会被鬼追,他没有,一直都很善良。
其实他觉得,昨晚本来就是要死的,有人救了他而已。
那林依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救我,她是跳大神的吗?具体做什么的?但为什么她要让我撞鬼呢,难道是混血的阳气比较好吸吗,这玩意儿还分血统限定的吗?
…
这时候了,冀州内心反而有种冲动,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是误会呢…
最好是误会。
卿本佳人,为贼就真的太心寒了。
去见就去见吧,有问题把她弄死就得了…。
下楼时,电视里正播放最新的社会新闻,他心不在焉,在餐桌旁坐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回头仔细看,确定自己没听错。
昨晚月落酒吧附近差点出命案了。
几个黑人不知道结伴去树林里干什么,从几米高的树上摔了下来。记者去采访的时候,被包成木乃伊的伤者精神恍惚,似乎还沉浸在什么恐怖的回忆里。
...这年头的自杀还真是千奇百怪。不过,都吊着了怎么还会摔下来?
林依在九点半时联系了他,语气如常约了见面的地方,她的声音,在冀非的脑海里,慢慢的,跟那句念咒声重叠起来。
一发子弹在手里滚动,被利落装上了膛。
帅哥包袱有点重,哪怕今天有可能是去杀人,他还是花了时间挑衣服和香水,系衬衣扣子时,手上动作停了停,临出门前去拿了一个小盒子。
冀非是自己开车去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自信,或许是林依那张纯洁无辜的脸让他期盼侥幸更多吧。
幸好林依小姐没有喜欢让人等的爱好,中午十二点半时准时来了。
林依还真是挺会打扮自己的,不是有专业造型师指点,就是她自己的审美培养的很好,从妆容到首饰都是配合的,吊带裙装踩着短靴,手臂上还搭了件风衣,神采奕奕,说自己一大早就在美容院里泡到了现在。
“等久了吗?”
“没有。我也才来,不过,等你是我的荣幸。”
林依被逗笑了。
要不说美貌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这一笑最起码让他的戒备消去了五分。
她这么可爱清纯,怎么可能会玩心计?
林依自然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的,歪着头一脸天真烂漫,冀非看到她编发上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紫色蝴蝶结,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蝶翼。
“好可爱,好像个小精灵。”
林依突然说:“你怎么知道?”
“嗯?”
“我是小精灵。”
他也笑了,“是,你,真的很可爱。”
林依性格活泼,见识也广,无论扯什么话题,她都能搭上一两句,说话很有条理,很会举一反三,但是,这种口才最好是当队友,要是辩方,就要把人气吐血了。
后面他们在餐厅吃饭时他也发现了,林依吃东西有点挑剔,家境应该很好,不然不足以养出这种衣食住行都要精细的性子。
留学的小白富美吧,他漫不经心的想。
“你是留学生吗?看起来还很小哦。”
林依再次:“我真的成年了!”
说完,她假装不经意实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内心:难道是说这个小?那也没办法啊,我才二十三,应该还有的发育吧。
“我在读研。”林依说。
林依母校的名字冀非有点印象,南大。但她现在已经回了户籍所在地的历史文物研究馆上班,为了学术交流到处飞。
“论文卡着呢,写不动啦。”
冀非点头:“你们研究院还挺自由的。”
“我是,走关系进去的。”
“…”冀非说:“你要不要这么,嗯。”
林依:“哈哈哈…”
那天很热,餐厅冷气特别足,落地玻璃外来来往往年轻飞扬的靓丽面孔,林依要是走在大街上,跟她们没有任何区别,最多更漂亮惹眼些,他故意说了些宗教信仰之类的话题,她从沙拉碗里好奇抬头,问:“什么意思?”
冀非看她确实一脸懵,装作无心说:“抱歉,我们不聊这个了。”
她笑说没事,一脸单纯重新埋下头啃草,内心想:好你个小鬼佬,连藏教咒文都搬出来了,故意看我是什么反应。
但你绝对想不到,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中国本土宗教。
国有研究院,那她应该还没有考带吧,走后门的林依同学…。
“什么选题?”他随口一问。
“土地活物…”她没太注意,说到一半硬收声了。
有些学家因为某一保密原因是不能透露自己的SCI的,冀非立刻道歉:“是我问多了。”
“没事。”林依扯了张纸巾,“你应该听说过,1999年,日本在一座雪山底发现了红热反应,一大片,推测是远古巨型生物。近代地质勘察屡遭阻碍,原因科学无法解释,全世界有很多人都在做土活研究,不止我一个。”
“听过,但是这个新闻,当时有很多人都说是假的。”
林依摸着下巴,居然有些深沉:“说假也假,毕竟,日本再挖就是海,总不能是埋了条鲸鱼吧,找不到是因为游走了。”
冀非的外交礼仪刻进骨子里,努力不笑出来,跟她比了个嘘。
“你的专业太…专业了。不然,我教你了。”冀非是学金融的,但他对人文科研很敬仰。
她正抿着橙汁,闻言调侃:“你人真好,这都帮的呀...”
他有意讨她开心:“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林依听完,慢慢眨了眨眼,突然笑得很耐人寻味,“好…,我记住你的话了。”
林依说,她平时在研究院里做的活计非常枯燥,因为资历太浅只能跟在老师们旁边做做清理,冀非问她现在是什么授带,她顿了会,说还没有。
国有研究院评级按授带分这个规定现在很多国家都在用,他问也很正常。
林依再一次默默:谦虚是一种美德,有些逼就先不装了,在你面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二十三岁红带学士而已。
他还以为林依来开普敦不久,她却说不是,上一次来,还有些很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知为何,那笑意让他思绪一顿,有一丝骤然升起的异样从他脑里飞快掠过。
那种感觉是很难形容的,仿佛有种什么情愫,从她流光盈盈的眸底飞速逝过,滑如鱼般溜进了那一片水墨流转里,立刻无波,找不到了。
冀非的直觉还是蛮准的,他仔细琢磨了她刚刚说过的话,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除了那一句意想不到的收获。
林依却神神秘秘地说:“你下午就知道啦。”
后来他就知道为什么了,林依非常喜欢探险,胆子非常大,最喜欢的就是随队勘探,越无人迹的地方越能勾起她的兴趣,考古需要耐心,等待,埋进文献里,也不知道她在研究院里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说的收获,是指她在这里完成了上一篇论文,直接保研了。
最后要走时,冀非说:“等等。”
他在她面前打开一个丝绒戒指盒,里面熠熠生辉一枚红血钻戒。
林依很给面子,双手捧脸哇了声。
南非多矿,就算她见识颇广,也被这个彩宝的澄澈度小小惊艳了一番。
冀非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大约是真的喜欢,所以他自己也挺开心的。
本来是打算看机会给,所以出门前只是顺手拿了个备用,没想到真能送出去。
后来冀非想,她确实是太会装了。千人千面,她一个人就能做到千面玲珑,滴水不漏,纵使他已经很有戒备,也不免被打的全盘崩溃。
下午三点。
他们牵着手去某个展览会场。古文明相关,不是专业他说不太上来,冀非不懂也很诚实,微笑听她讲就是了,林依一边看一边轻声跟他解释,她说话不会卖弄,反而很有意思,再枯燥的展会由她娓娓叙述倒也生动起来,因为音量限制,所以他们靠的很近,怕打扰到别人,几乎是贴在对方的耳朵边说话。
亚洲几大古文明少说都有上千年的历史,而她随便看到一尊狮身像都能侃侃而谈,实力深藏不露。
一个下午下来,他反倒被林小姐的人格魅力倾倒。
不过林依脾气不小,但凡有一点点不高兴,也会直接冷下脸,装都不装,有好几次他都:这就生气了?
毫不夸张,哪怕是王室的真公主也没有这么娇矜的。
但,哪怕她再不讲道理,甚至有娇蛮的大小姐脾气,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哪怕自己没错也立刻道歉。
虽然说冀非的性格就是这样,很好说话,很难会真的生气。但他不知道,林依就喜欢这样的,他这种人在她面前,只有被欺负死的份。
林依故意问:“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对你。”
“说真的,你比我哥哥性格好多了,要不你当我哥哥吧?”
冀非轻挑一边眉,没有正面回答。
林依一个人住,冀非特意提醒她这边不适合一个人夜出,下次不要再一个人去月落了。
林依心领神会:“你是说那个新闻吗?”
他本来不想说的,太破坏气氛了,没想到林依笑笑,根本不拿这些事情当回事。
下午六点。
天边流淌橙绸,已近黄昏了。
林依想先回家换衣服,回车上的时候经过广场,路边的石凳上坐了个吃冰淇淋的小孩,好奇的盯着各个路过的人。
幼儿眼睛更“灵”,他一下子就发现了某件不对劲的事,却只是自顾自笑起来,等到回家他要跟妈妈说:有一个男人,影子好淡啊,几乎看不到了呢…
冀非给她开副驾驶门,林依系安全带时却让他开慢一点,并说:“你可能不知道,最近开普敦的晚上总是起雾。”
那一瞬他疑惑的想:开普敦是热带城市,怎么可能会晚上起雾。
“快要雨季了吧,一下雨就好烦,天气异常的很。”林依左手抬起挡住正向夕阳的眼睛,眼底映出一片落瑰的红。
冀非不经意看了她一眼,突然发现林依的眼神十分平静,有一种不合这人性格的冷淡甚至冷漠,从她平波无澜的面部表情上一瞬即逝。
仅仅只是一瞬,因为她突然又勾起嘴角,语气温柔又带了安抚地对冀非说:“你不要怕,这几天我经常看到,只是起一阵,走着走着就散啦。”
她家的方向跟见面的地点相反,看导航是月落那附近,原来她住那边啊,怪不得上次不要他送。
冀非开得不算快,因为她开了敞篷感受自然风。二十分钟后,跑车驶过月落的后街,此时四周的视野还是很清晰的,夕阳斜投,两侧林荫梢头泛跃橙光,傍晚的风温热而轻柔。
车辆行驶时,他只会看前方和后视镜,并没有发现,正向夕阳,驾驶位上他的影子投下时,是淡的几乎看不到的。
林依还一直跟他说话,冀非的注意力渐渐分散,直到他第二次看到前方有一棵大树时,终于感觉到一丝异常。
冀非刚想说这地方我们是不是刚刚来过,前面突然就起了雾气,薄薄一层。
他看了一眼表,时间才到下午六点半,怎么这边真的有雾?
“依依,这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天气?好奇怪啊。”
林依只淡淡嗯了一声。
冀非想,天还没黑,他身上有枪,她总不可能在路上放个大招吧?说不定是他走错路了,这个想法还没落下,四周的雾一下就浓起来,再仔细看,路上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导航直接黑屏。
冀非猛地发现他真的是在原地打圈!并没有放慢速度行驶感却发生了改变,仿佛开的不是水泥路,而是陷进了软软的沙地般。
车子一个急刹。
晚了。
天不知何时暗的这么快,短短几秒内居然已经看不到一丝光亮,道路两边是空寂的旷野,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这条路哪里是月落的后街,明明是他在梦里被鬼追的那条路!
冀非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有种,被玩弄了后,不敢置信的僵硬感,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都隐隐爆出了青筋。
他其实都不用转头,但还是忍不住,慢慢地,慢慢地,把视线转向副驾驶。
没人。
林依,消失了。
旷野无人,一片寂静,远处似乎有哗哗水声。
冀非在车上坐等了一会,确认没鬼追才下了车,脚下确实是沙地,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能听到远远的有水声涌动传来,哗哗作响,似乎奔流不绝。
是这儿没错。
连绵无垠的沙地,连个活人连株活草都没有的谜境,冷风森寒吹不散迷雾,若北极洲的夜,明明入目无冰,气温却低得让人难以想象。
刺骨的冷渗得他咳了声,既然没鬼追,冀非又很淡定地走去车后座捞了件外套穿上,别冷死在这里就不值得了。
他连车都没锁,就停在这鬼地方,谁爱谁开走。
穿了外套感觉好一点,至少没有那种露天席地缺少包裹的微妙不适,他身体素质一贯还可以,实在不行的话,冷死就冷死吧,至少比被鬼弄死和被林依坑死好接受一点。
往前走果然有一条大河,但雾太浓,实在看不到源头是哪里,前方隐隐约约散出一片白光,那片白是哪里?
他直觉那是他的目的地。
河对面雾气未散,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影子盘缩在深处,一眼就给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冀非不再看也不乱走了,没方向,先想想。
四周太安静了,任何声音都能清楚的传到他的耳朵里,包括他自己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这个时候再找林依就是蠢货了,他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情,回家的街道,梦中的场景,两个人同时做噩梦,还正正好就是那个时候,她打了一个电话给他。
本来想着她再怎么敢动手也不可能在路上放个大招吧,谁知道…
‘路上会有雾。’
冀非的脸上是真的没什么大的反应。
这个结果也是能想到的,到底是防备不够,美色一把刀,是自己伸头出去的,他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又是一个来要命的。做了这么多铺垫必定有目的,现在既然让他来了,就是要他做出点什么,不用找,肯定会出来的。
冀非以为自己等了很久,其实不过半分钟。
沙子被碾踩的轻微声响传来,在无人的旷野里格外清晰,昏暗里,慢慢出现了一个娉娉婷婷的身影,卷发散落,风衣束腰,短靴踩在沙地上。
怪不得今天不穿高跟鞋了,原来是不适合跑路啊。
林依微笑:“我还在想,你要把车开到哪里去。”
幽垠的风不知吹往何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仿佛冰封多年的异样寒意,不是很好闻,和着远处哗哗的水流声,四周弥漫灰雾,如同区别于现世的另一空间。
她慢步走来,手插着风衣双兜,气定神闲与他对视。
此时此刻,她对这混血儿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相当赞赏的,比昨晚被鬼追淡定多了,
坐镇玉都果然有实力,他此刻很镇定啊,给一张谈判桌,说不定都能坐下来喝杯茶了。
冀非一直没说话,只是认真又很直接地把她重新从头审视到尾,却怎么也没看出来她是有九条尾巴还是两个耳朵,只好放弃。
但她的模样跟今天下午没有任何区别,编发上的紫色蝴蝶已经消失了,黑发披肩,腰带轻扬,微笑时眸光居然很温和,
在这不见天日危险未知的谜境里,淡然的姿态甚至有几分风雨不惊的优雅和从容。
有一个词忽然跃上他心头:风姿绰约。
…
冀非却真的不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她,毕竟林依的人设已经大翻车了,现在看来,漂亮就是妖异,神秘就是诡谲,在白日里行走,居然能装的那么像正常人。
林依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反正肯定就是骂她,用各种难听的词汇颠覆她今天一个下午塑造起来的高大上名媛人设和甜妹表象。
冀非等不到她开口,只好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依示意他看。
冀非的目光随她的眼神指向而去,发现四周的雾不知何时已散了,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一个模糊高大的暗色建筑,也一瞬明了,原来就是那里在发出那种非常冷调的,死白的光。
刚刚看到的那条大河也清晰起来,居然一眼望不到尽头,河边立碑,黑色玉石,用篆体刻了两个字。
冀非是个混血,中文说的好已经很不错了,五千年文明的熏陶那是没接受过,看不懂。
他只好说:“抱歉,我还是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林依看着他,温柔似水:“鬼境。”
这两个字蕴含的意义瞬间就让人不寒而栗。她居然还风度翩翩,眼底含笑:
“哈喽~欢迎你来到鬼境。”
“不用欢迎,不进去,我怎么样才能走?”
额。
他如此冷淡让林依有点懵。
她心想:嗯?这反应不对哦,小混血儿应该很害怕才对啊,然后问我:鬼境?是什么地方?
我才好慢慢解释来骗你啊。
眼见冀非实在没有按着她的剧本走的意思,林依有些无奈,腹稿作废,搞得她只好说:“事情办完了就能走。”
“办什么事情?”
“不知道,有人召我来,等我把事情解决完了,带你一起出去。”
“召唤你?你顺便带我出去?”
冀非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有点想笑了,这个剧本,比女翻译爬床割脖子要有趣点。
没想到林依居然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反问他道:
“不然呢,你一个人,能出去吗?我也没办法啊。”
林依不知道冀非是信还是没信,但他言语还是很配合她的,抱着手臂挑了一边眉问道:“没办法?”
她摇摇手机,“个破APP说接单就接单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真抱歉,把你拖累了。”
冀非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理解了,也相信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于是林依转头就走:“别懵了,跟上我吧,早点搞完我们早点出去。”
她边走边勾起嘴角,似乎毫不在乎身后人会做什么。
冀非慢慢从后腰摸出了枪,开栓上膛,枪上装了消音没声音,他对着林依的后背,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咚—
这不是子弹入体的声音,而是子弹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弹开的声音。
…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