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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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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密码正确,门被推开,宽大的客厅里四处堆放着纸箱和行李箱,是刚刚搬迁仍未整修的模样。
而沙发上的遮尘布却早被掀开了,饮用水喝了半桶,桌面上水植郁金香养的很好,还堆着switch游戏机和掰了一半的吐司。
月色穿过落地窗,映得屋内并不昏暗。林依把小包往玄关桌随手一搁,甩了高跟鞋走到沙发坐下。几秒后,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公寓走廊的边缘,那里是监控盲区,她轻车熟路走进来,关上门伸手一按,客厅顿时明亮。
她回过头,正是咖啡车的女老板。
水晶吊灯本缠绕茉莉铃兰,不多会,被灯身渐渐升高的温度烫走了。
“你吃晚饭吗?”
林依竖起食指摇了摇。
“还减肥呀。”
从她的角度看去,林依的侧面几乎已经是张纸薄了。
下一秒林依嫌弃地:“这里东西难吃。”
“……明天过来给你做饭。”
林依矜持的唔了声,“我会给你开保姆工资的。”
“不用了。”
她是妖。林依却给她买人间的房车,要钱直接刷她的副卡,很大方的。
林依曾经说过,要富养她,不然会被别有心机的穷男人用甜言蜜语泡走。
女老板在一堆行李前蹲下搬东整西,林依眼睛仍刷着ins,“别整了,明天找人来弄就行。”
“我先把你衣服收出来熨好。”
刚刚还很随意的林依:“化妆护肤品什么的也摆出来,无语死了这里的美容院完全get不到我的意思,化的什么鬼,我自己打个底都比那首席…”
她突然止了声,女老板正在用衣架挂衣服准备拿进衣柜,听不到声音好奇地回头。
林依正看着手机出神。
开普敦才多大的地方,有名气的人或地却也不少,譬如她今晚遇到的那一位,声名在外,美名。不出意外的今晚也被拍了,带了酒吧的定位发出来,热度非常高。
视频里他正跟朋友聊天,黑色衬衣宽肩薄背,夜场灯光乱七八糟的,搭手在别人肩上时显出衬衣下肌肉轮廓,影影绰绰却勾人心弦。
像素都这么糊妈不认了,露出几秒的侧脸弧度也锋利夺目…小鬼佬长得确实能打。姓宁的站他旁边完全不够看。
还好没有挑姓宁的,当时她就觉得宁煜凶的要命,一看就知道是勾心斗角的大宅院里长大的。
“你什么时候约他?”
“就这两天吧。”
“小心点。”女老板认真帮她参谋过,混血儿有王室背景,一不小心就上升到政治层面了。为什么一定要挑他呢?
她也这么问了。
林依说:“因为他长得比较顺眼。”
…
“你不是还在磨论文升带吗,按我说,还是别玩这些。”
林依是历史文物研究院的学士,这个年纪应该是多写几篇论文上研讨拼资历的时候,槐树精不由得替她操心起前程来。
学术界“分带”制度沿盖全世界,可见一条绶带含金量多高,红带学士是人才里的佼佼,她们院以1000.1的概率招进的二十个硕博连读里只出了林依一个,非天资聪颖和成功发表重量级SCI不能攀峰,后面还有蓝带研士,熬到她老师那样的黄带院士,基本就是一个院说一不二的人物,可以开全球巡讲,青史留名。
林依一听到考带和写论文立刻唉了出来,怎么找了个老妈子当手下人?
“长命功夫长命做,今天写嗮10086篇我都做不了教授的…”
女老板不出声,默默叠衣服。
林依见她忠言逆耳被驳后开始玩沉默,只好出声安慰却越说越离谱:“等我做完这件事,就回去好好考带好了吧?我估计这个冬天能回国,到时我们去日本过年,找个小温泉泡一泡看雪山和樱花,夜夜笙歌点十八个男模来伺候~”
…
盛夏深夜,月明星稀。
人声渐寂,一切回归混沌般静谧的黑。
午夜正点。
半敞的房门后,林依换好了睡衣,坐在一张软毯上,手上是一尊神态妖冶,制材特殊的人像,手指轻轻拂过时,女面仿佛在怒,眼睛透着怨毒。
“别想出来。”林依笑了笑说道。
一张禁锢符贴在房门上,发出的金光形成了一个八卦图,很快隐进门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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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朗的月被异常卷来的浓云掩盖,露天花园骤然一暗,花草低下了头,似乎被冷到了。
无风,纱窗轻轻动了动。
床上的男人逸出一声不太舒服的低吟。
冀非睡得不好。
不知怎么的,就喝了一口咖啡,后劲那么大。可能也是因为林依吧,心里折磨了好久,一直想着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坠入沉梦前,他甚至还在想要不要给她发个短信…
冀非梦到自己在开车。
前路有雾,视野不清晰。虽然是在梦境里,但经验使然,未免撞到什么东西,他没有开太快,没想到,前方真的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东西在他前路,慢悠悠地走,似乎是个人吧,他经过时随意看了一眼,马上顿住了。
那“人”,脸白的像墙皮,眼下乌黑,神情冷漠,一身白色中式长褂,看到了他,略微惊讶哦了声,伸出手,似乎想搭车。
可他手上有尸斑。
车瞬间飙出好几米!
冀非狂飙后又冷静下来,没事,做梦梦到鬼而已,不要紧张。
长褂男人见冀非不载他,也就放弃了,还嘟囔了一句:“有钱真好这会还有车,不带就不带,自己走呗。”
他低下头继续赶路。
冀非定神后有些奇怪,虽然说是做梦,但刚刚他情绪波动那么大,正常应该醒了才对,怎么…
正疑惑着,他发现车外的雾气散了些,道路两旁的场景也渐渐清晰,居然是一片旷野。
连绵起伏的沙地无垠,连株草都不见,更别谈人影了,四周昏暗,往前的地方倒是有亮光,一片冷调,像舞台剧的主角死去后,投下的那一阵森白。
莫名的,那片白让他觉得有一阵渗骨的寒意慢慢激发。
怎么回事…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想的是美女应该梦到林依才对,怎么反而是这种,见都没见过的地方?
人的想象都是要靠某一个曾经见过的画面或者相关描述来形成的,他也从来不对鬼故事感兴趣啊。
忽然,车子后排车窗响起“砰砰砰”声。
...谁在拍窗?
冀非像被什么竖尾的动物蛰了一下,如同僵硬的木偶一样转头去看。
一个身子断了一截的女人,手扒着他的车窗,在空中飞扬,看起来像是车上绑了一个风筝一样可笑,手拍着窗,边跟他商量:“麻烦你开一下,我要进去。”
“……!”
车子开始蛇形走位,想要借此把那半截身体甩掉,女人无法控制地尖叫起来:“你别这样—我想吐—”
她愤怒无比拍着车窗狂喊:“让我进去!我要进去!”
开什么玩笑!
冀非直接用手狂揉脸,快醒啊快醒啊!然后一睁眼,还在车上!
那半截女人还在!
“你要进来干嘛!”
半截女人目露凶光:“你还是活人!我要进去!”
什么叫我还是活人?这场景真的是太惊悚了,冀非本能就觉得让她进来自己肯定要死的,大声拒绝:“不—啊!”
车身剧烈一歪又被猛打方向盘扶正,只差一点点把路中央的东西给创飞了。这人的心态也够好,这时候了还不忘在心里赞了一下自己车技真好反应真快,老司机绝无车祸的可能,接着往后视镜一看,差点晕过去。
刚刚就应该直接碾过去!
另一只鬼坐在地上,头破血流,一边手臂断了软软垂下来,气疯了一样指着远去的车子骂司机:“就是你!是你撞断我的手!”
“你死之前就已经这样了!”
真是崩溃了,被鬼碰瓷还要跟他讲道理!随即冀非发现崩溃不止于此,那个穿白色长褂的男人不知道凑什么热闹,居然跑着追了上来。
断臂鬼也跃了起来,都追着冀非这辆车跑,鬼的速度异常快,他猛踩油门的速度都不够看的,又不能停,他一个柔弱无力的凡人拿什么去打鬼啊?
这可真是惊魂时刻:
前路一片雾茫茫,沙地又不好开,一方天地里只有他跟三个鬼,以为是做梦又醒不过来,荒谬绝伦。
冀非被安全带勒得痛。不禁想:我居然还会痛,我怎么还会痛?我现在是在做梦啊。
他本能就去摸枪,却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没枪!
只有一截身的女鬼不停猛击车窗,玻璃已经出现了很大的裂缝,最终刺啦一声彻底碎裂,女鬼的手伸了进来。
冀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幸他还有跑道上飞出来的车技,把着方向盘左右狂摆,想要借此把她甩掉,女鬼被撞得痛苦万分。
砰砰砰—
她半截身体因为车身摆动而不断撞到后尾箱的部分,血肉肠子哗啦啦往下掉,血洒了一路,真的是疼到她表情都扭曲了,翻着白眼求饶:“你别摆啊啊——肠子都掉—没了——啊——”
冀非:“那你放手啊放手啊请你滚!”
断臂鬼和长褂鬼均气喘吁吁:“你赶紧进去啊”“我都要跑断气了…”
一人三鬼在这条沙路上疯狂你追我赶,拍成电影应该还蛮搞笑的,然而事实是被追的人满身都是汗,方向盘一个打滑没握住,差点翻车,终于,天不遂人愿,女鬼彻底弄破了窗户,扒着车窗挣扎着跳了进去。
冀非连国骂都出来了:“卧槽!!”
半截身体里流出的血浸湿了后座,你他妈的哪来那么多血啊刚刚还没有给你甩干啊啊啊啊她过来了!
女鬼被他刚刚一通操作撞得恨上心头,伸出手:“我要报复你…”她手掌大张,黑爪极长弯钩般锋利,尸臭味扑鼻而来。
女鬼心头火熊熊燃烧:让你停你不停,还撞我,你叉叉!
我只是看你帅想搭个车而已!
可冀非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绝望之下想:如果被你杀了那我还不如自杀,这一生不说积德行善最起码也没有违法作乱,勤勤恳恳赚多少钱缴多少税,虽然很多人都因为颜值对我产生有色滤镜,但我真的不是渣男,为什么会被女鬼缠上啊?!
人在紧急关头爆发的求生欲望是难以想象的,生死一瞬下他咬牙就去抓住刚刚还觉得碰一下就想死的鬼手,用力往后甩开,女鬼整个被掀倒,接着他继续左右摇摆车身,女鬼爬起来后控制不住地摇来摇去,甚至脸上还有点痛苦。
同一时间,林依在睡梦中睁开眼睛。
正把车当大摆锤开时,冀非听见有个声音传来,好像还被他压在身下,一看,是手机在储物槽响铃。
居然还能有人可以给他打电话?
他觉得好离谱,一看,更离谱了。
手机显示的名字是:林依。
铃声大作,女鬼朝那声音疑惑地嗯了一声,她也想不到居然还能有电话打进来,好奇之下就要去拿,可惜她半截身体不够长,手够不到,冀非一看,马上把手机抢了过来,死马当活马医,滑动了通话键—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女鬼再次扑了过来,这一下动作很快,冀非眼睁睁看着她的鬼爪离自己的眼睛已经不足三厘米了
“…天地大光…”
一个女人在念咒,声音隔着电流传来也非常清晰,莫名让人心神一定,女鬼瞬间呆滞,眼神渐渐惊恐。
冀非愣在那里。
这个震慑非常强大,女鬼开始往后缩,还念叨了一句完了完了,居然想要从刚刚的车窗破口逃跑,冀非没有意识完全任由车开,忽然,车身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
他下意识地抱住头。
也不知道在这谜境里这车还能不能弹出安全气囊,要是没被鬼弄死被车压死那真是死的太绝...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没有袭来,他猛地睁眼。
——
天花板,水晶吊灯,床铺柔软,自己还抱着头。
…做梦?
他快速检查了自己身上,没有受伤,衣服完好,只有一身冷汗。
冀非坐起来,手深深插进头发里,大口喘气。
窗外还是一片浓黑,隐隐能看到月亮,蝉鸣声从花园那边传过来,从半开的玻璃窗飘进房间里。
清幽的月光下,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雾气从窗户溜走。心神未定,他没看到,过了很久才缓下来。
静坐许久后,冀非发现手机居然在手里,眼神越来越凝重。
他睡前好像一直拿着手机没松手,难道是因为这个,才把它带到了梦里?
太诡异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在静谧里格外清晰,剧烈的心跳更是要冲出胸腔,冀非心里虽想:没事的,可能是睡前喝了酒混咖啡,手指却不由自主划开了屏幕。
最新的通话页面,一分钟前的通话记录:林依。
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头淋下。
他还没有回过神,林依的电话居然又打过来了。
冀非反骨上来按了接通,那头她的声音带着睡意,似乎还不太高兴:“刚刚怎么接了电话不说话呀?”
这个正常的人声让他心里稳定了点,仍疑道:“你刚刚打电话给我了?”
“嗯。”
冀非总算松了口气,怪不得梦里林依会打电话过来…那是他无意识之下接起了,因为在做梦出不了声,林依锲而不舍再打了一个?
原来是这样啊……
怎么样都好,最起码事情没有那么离谱,只要不是真的撞鬼就行。
冀非刚刚的声音明显谨慎,透着浓浓的不对劲,林依还挺关心他的异常,反问道:“你怎么啦?是做噩梦了吗?”
他定了定神说:“没事。你怎么了,这么晚找我?”
林依在那边似乎是抽噎了一下,开始嘤:“我做噩梦了…”
哦......
林小姐还挺...这个借口虽然不创新但有用。
冀非也是,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调戏她:“早知道今晚我陪你,就不会做噩梦了,要不我现在去接你?”
林依心说这男的心态挺好的嘛,情绪切换的这么自如啊。
“我们明天见吧。”
“明天?”
“对呀,约会吗哥哥?”
冀非笑出来:“好,明天见。”
“依依,晚安。”
他语气特别温柔,道了再见。
林依挂了电话,假笑瞬间从嘴角褪下。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槐树精头都不敢抬,林依完全换了副语气,森寒若冰:“你作死啊。”
白雾森森里,三个影子在槐树后面缩着,浑身抖得像糠筛。
槐树精厉声骂:“谁准你们去找他的?”
“你先给我解释下为什么药性上来的这么快?万一明天见到太阳出事了,我弄死你!”
那玩意我也是第一次做啊!槐树精欲哭无泪,却不敢辩驳,连连保证,“不会的!!”
三鬼一妖紧张地盯着林依,生怕她发疯大开杀戒,忽然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奇怪,却不是要上来抽人的架势。
过了会,她叹了口气,气愤渐渐平息。
算了,真计较起来也是她的错,忘了给混血儿留个东西防身,现在他身上太阴了。
偏偏棋差一着,事情出在这种要命关头,还不能把火全部撒出去,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槐树精战战兢兢,打算过会亲自去混血儿房门口守着,过了会,才听到林依说:“去。”
这一字似有音波万邈,荡开了浓雾里一扇不可见的门。
闷热午夜,树影深深,寂静无人的后街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林依双目无神望着天骂了一句花开富贵。
她踢踢踏踏往回家路上走,几个黑人从街口经过暼到了她,一群醉汉对视几眼又拐回来,没一会浓烈的酒气伴随着污言秽语已经到眼前了。
这几个人运气太差了。
林依身上还穿着睡衣,薄薄毛衣披身,怎么看都是一副无力自保的模样,见他们过来也不退,反而柔柔笑起来。
这条街的监控是坏的,混迹在这周边的不良份子个个都清楚的很,肆无忌惮朝她围过去,也真的是喝多了,不然至少会有些疑惑,怎么她不知道害怕似的?
只有一个还比较清醒,被这女人诡异的笑意惊醒,硬生生刹住脚步,但晚了。
她眼里绿色隐约,醉汉们突然像什么也看不到似的穿过了她,往旁边的林子里走,被绊倒了还继续爬起来,像失了魂似的。
林依恍若不觉,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