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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枫叶卷落一地。
      “NS区艺术博览分馆”几个纯金大字,在和煦日光下散发敛雅的光辉。
      玻璃门被白色制服的男学生先一步打开,身后是几位院士谈笑走出,不远处,一辆黑色E300静静停在院前空地上。
      “老师,后勤说接待的车爆胎了,您不用担心,我开车送教授们去机场。”

      “飞欧很不错。”…
      夸奖不绝于耳,周教一边说着哪里哪里他俩还很嫩呢!脸上却难掩得意。
      说是这么说,但今天的研讨会却只叫了他俩来,老师的偏心就在这里了。

      午后微风不燥,落叶随哗哗声来被卷到一个女孩脚边,不同于飞欧的是,她穿的是红带学士制服,内里的衬衫别了个黑色缎带蝴蝶结,还镶了颗晃眼的红色宝石。
      这颗彩宝不大不小,澄澈度却是非内行人也能看得出极高的,是百里挑一的好东西。
      一位教授似乎也被晃到了,心想漂亮的女孩总是喜欢打扮。
      “情情,红色很适合你。”
      周教授也点了点她,“就她爱美,也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每天换着带。”
      女孩也不害羞:“老师,女孩子不爱美爱什么?”
      来往的工作人员听到笑声都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是本院大拿和他的两个得意门生正在送别从北京过来交流的地质研究院教授们。他们考古专业里,文化保护和地底科研看似不相及其实沾亲带故,看这一派融融,今天的研讨是圆满结束了。

      奔驰开出研究院大门,周教收回惜别的眼神,女学生随行在侧。
      “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是。老师,您刚刚说的地质影响探测方位偏差,人类至今未攻克这个难题,我想,会不会是因为土地里有活物,移动时产生了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荒谬的提问,但周教却不是很惊讶。
      人类文明深厚长远,但再怎么样也不会超过远古生物存在时期。上个世纪末日本探测到地底有巨型生命活动的痕迹,科研组织深挖数百米,后续却没有任何结果发布,在当时引起了非常激烈的社会讨论,不少人觉得岛国那鸟大的地方能怎么藏异生物,日方却拿着探测红热记录信誓旦旦确有其事…至今地质勘察界提到这件事还津津乐道,都认为是日本人拍奥特曼拍得潜意识乱真了。
      但奇闻不止于此,世界上越来越多连科学也无法解释的事情,有些国家甚至秘密设立“特安会”。十几年前,中国历史研究界的泰斗徐致明留言,科学和玄学并不是对立的,这两者存在即合理。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哲学论,历史就像一块巨大沉默而深厚的河床,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埋藏在干涸里一触即发,在他们考古专业的看来,对世界万物都应抱有敬畏之心。

      林梢泛跃金阳,少女的黑发拂过侧脸,黑与白刺激出一种柔调的清丽。这个年纪的红带学士非常罕见,更别谈她还这么努力有天资,假以时日,大器必成。
      “我打算以此作为论题。老师,您要帮我呀。”
      周教轻拍她肩鼓励道:“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我这黄色的授带也迟早要到你跟飞欧身上,有想法就去做,老师支持你们。”
      女孩笑着应了声好,跟着导师回院了。

      ——

      南非行政首都,开普敦。

      阳光正投在如中世纪皇宫般宏伟而典雅的“玉都”,雪白女神塑立顶层,缎带飞舞亲吻白鸽。广场前巨型喷泉池水柱优美,鎏金烁银。
      这座占地面积极其震撼的宫殿建筑是城市的地标,作为南大陆最大的交易市场和经济中心,迎来送往,不负彩虹桥梁的盛名。
      正是午后。
      豪车有序进场,八方来客气宇不凡,沿路接引礼貌温和,连公认的世界上最难学的中文都说的很标准。
      地上有两层划为酒店接待入住的VIP,侍应生引长裙优雅的名媛步入电梯,即将关门时,又被一只白手套伸进来挡住,进来一个黑色正装的男人。

      电梯缓缓上升,锃亮里映出一张深邃英俊,明显非亚裔的年轻面孔,密闭的空间只有三人,两位小千金你推我我推你,用中文调笑并用词大胆:
      “好帅,好想睡他…”
      “你觉得他像哪国人?”
      “英?意大利?”
      “他比你白诶!”
      娇笑声里,冀非侧过身,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谢谢,但不可以。”
      剩下的时间一片安静,仿佛死人。

      叮——男人出去,身后是如释重负的呼吸。
      其实冀非不是在这一层下的,但再待一会,可能他自己是没关系,女士要窒息了。
      他并不在意。打开门做生意,难道还要为了这几句话跟客人过不去么。他经常去中国,这种误会多了去了…

      在他身后,那两个女孩跟着出来找了个侍应生,指着远去的颀长背影问:“那是谁?知道吗?”
      她们来之前有听说过玉都的老板里有一位混血儿,是英国王室成员,长得…惊为天人。
      西装领结的男侍点点头:“是的,他就是东家。请问还有什么帮到您?”

      ——

      已近黄昏,研究院的铝银顶在夕阳下映出非常冷的光,枯枝被车轮碾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保安从亭口探出头和善的问:“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吗?”
      飞欧微笑:“接人。”
      其实没有人让他来接,但他看到工作台上,她的电脑标志还亮着,便调转车头特意回来。
      五点,还没到下班晚高峰,送她回家应该不堵车,或许还能吃个饭...
      飞欧不紧不慢,经过档案室时几个师兄好像在里面说小话。
      “毕竟是老师的宝贝。”“车轮胎是他故意扎破的吧!”“出尽了风头,什么也轮不到我们…”
      他踩重了脚步经过,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走到办公室门口,果然里面还没关灯。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资料,支着下巴,从侧脸可见神情非常专注,连门口站了个人都没发现。
      他在门口盯了一会,发现屏幕上隐约可见是个男人的轮廓,眼神一暗,还是伸手叩了叩门。
      她闻声转过头来:“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飞欧笑着:“嗯,一起走吗。”
      “走啊。”

      高楼林宇被斜投而下的夕阳笼罩,再远处是碧蓝的天海,滨海城市即便到了秋季也未有寒意,傍晚的风吹来仍带微微热气。
      两人都已经换下制服,她内里白色衬衫黑色短裙,走路身板挺直,乍一看,很沉静,很秀气。

      飞欧在她身后:“今天跟沈教授聊了,他们几位都已经答应帮我做评估。”
      “嗯。”
      “到时我会先过去,你就不用急了,慢慢来,那边也挺乱的。”
      “不,我也要提前动身。”
      “要这么快?”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两个月了。买家估计挠心抓肝,想着飞欧是不是飞单了。”
      飞欧低头一晒,再抬起眼时,眼里的笑意渐渐替换成了某种很难言绘的情愫,仿佛有不舍和眷恋一闪而过。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又看了眼表,飞欧的目光也随之到她手上。
      …怪不得别院的女生说闲话。
      飞欧光想着她的表贵,一时没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人一直在下班时间盯表还不动,那就表示……
      下一秒,跑车轰鸣声由远而近,718稳稳停在路边,还嚣张地: “哔——”

      “我车来了。走啦。”
      飞欧有些僵硬地,“我,我还以为,你准备让我送呢...”
      “哈?我有说在等你吗?”
      ……。
      他只好挥挥手,“再见。”

      飞欧隔着一条马路目送,她身披灰色外套,衣角被带起很大的幅度,瘦削得像能被风吹走。
      他知道车里是谁。
      头顶呼啸声过,带出一道长长云线,远至天边,飞机正向炙热的残阳,方向似乎是南纬33°...
      飞欧忍不住挡住眼睛。

      ——

      华灯初上,繁华路段被轰鸣音浪穿过留下香风阵阵,酒吧门口排满了豪车,嘈杂电音和各种尖叫不绝于耳。
      人群被硬生生分开,高大肃然的保镖拥着三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长得比新生代的奶油小生还肤白唇红,左拥右抱,比搂着美女还开心。
      “林老板,今晚请客啊?~”
      林老板戴着副金边眼镜,噙了笑却不出声,左边的混血儿投来无奈目光,意思明显:答应他吧。
      ...林燮:你就宠他吧。

      领班极有眼色,立刻往后台方向退去,老板亲自把这几位带到VIP区。他正准备跟那个黑衣服的混血儿说点什么,刚刚那个说话特别好哄,笑得一脸和善的男人抬起头。
      老板战战兢兢,立刻滚了。

      月落酒吧的后街还没有出现喝多了出来吐的人,相当安静。
      路口的监控也早就坏了,声色场所的后街,没人愿意搭理,迟迟未见检修。
      两侧树荫的尽头有一棵大树,春去秋来存活多年,看着平平无奇,但只要留心,就会发现它似乎永远都这么茂盛。
      薄雾卷来,不久后,浓白消散,原地出现了一个肤白貌美的年轻女人,修身上衣包臀裙,举手投足妩媚极了。
      她悠哉悠哉支开摊位,身后是一辆售卖冷饮的移动咖啡车,女老板哼着小曲儿边刷着手机,下一秒,一辆的士在交叉路口停下,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惊动她抬眼看去。

      下车的是一个亚裔女孩,牛仔蓝系带裹胸同色短裤,打扮得像个韩国女爱豆,锁骨处还打了闪粉。
      虽然说美女穿的少在大众的眼光里是一件具有极大观赏性的事情,但那一瞬间女老板的内心是很想摇头的。
      这穿的…不如不穿。

      劲爆电音和男女欢笑远远飘来,勾引无数年轻浪荡的灵魂,美女的目的地应该是前方的月落酒吧。女老板低下头,看到她并没有像面对其他人一样,“嗨,要来杯饮料吗?”
      她捣鼓了一会手上的摇杯,低头一笑。

      Moonset的英文快要扭上天了。
      狂欢到月落。

      男男女女在五颜六色的打光里几乎扭成了不成人形的麻花,嗑了药的大有人在,乌烟瘴气里,舞池对面的酒桌上坐了个安安静静的女孩。
      不管是什么人种,这样的美女都是很少见的,四周的男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
      太柔弱,易碎,不堪一击了。
      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把她拖下桌子,为所欲为了吧。
      想是这么想而已,要这么做,肯定也得等到她出去,或者在洗手间落单。

      不知道她是在等谁,过去搭讪的全部被拒了。男人成狼群般,不情不愿地退开几步,有几个不要命的已经在身后比手势。
      身周如此危险,她却恍若未闻。只撑着下巴看向前面的VIP区。

      那边足有十几个各色人种的美女正半跪在沙发边陪酒。除了玉都的两位老板,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很出众,是缅甸的军火大亨,但他来自内陆,姓林。
      姓林的正探头过去跟黑衣服说话,大约是说到了她,因为下一秒,混血儿抬起眼。
      他旁边还有人笑着催促:“你在干什么,快去啊,还让美女等多久…”
      那是宁煜。闻名不如见面,他本人长得是真小绵羊,手却狠得谁都得退避三舍。

      不知道谁开了个香槟塔,一时间尖叫和欢呼齐飞,林依根本听不清任何说话声,但她内心却很安静。周围有女孩羡慕不已,言语间露出她很幸运等字眼,有几个金发碧眼胆子大想截胡,被保镖拦住了,他也没看任何人。

      假如时间再往后推一天,同样的时间,冀非已经在后悔了。说是后悔都太轻,但这个时候还是很难控制得住的。
      她一直不主动也很从容,看他走近,居然双手托腮甜甜一笑。
      这态度很异常,不是吗?捕猎高手会把自己伪装成猎物,这是他很小就学过的堪称基础的避险常识,还是太自大了。
      林依这一笑可要命,酒保晕乎乎的差点跟别的客人一起撞上柱子。冀非侧身让了他们,她看到他后腰,眼底有些沉。

      “我可以跟你说说话吗?”
      冀非是混血,虽然只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面部轮廓却偏东方,不过度深刻妖冶,有种融合了古典神韵后,触目惊心的深邃和优雅。
      很高很帅一哥哥,就是太警惕了,泡妞身上还揣把枪。
      林依:“好呀。”
      是中国人。
      “那我们说中文?”
      “你的中文好吗?”
      冀非用中文跟宁煜吵架都能赢,笑着说:“还可以的。”

      他只怕她还没成年,林依看起来很像家里管太多,偷偷溜到这种地方来玩的。
      哪知道她从包里摸出护照,得意的在他眼前晃。
      冀非被她逗笑,不禁摸了摸她头顶。
      他的手很好看,在这么乱七八糟的灯光里,一眼暼去也有种修雅的骨感。
      “…你的手。”
      冀非把右手伸出去,他知道有些女孩是手控,林依用一根手指在他的手掌心里,慢慢的打了一个圈。

      林依突然说:“你的爱情线很不好呢。”
      冀非这个时候听什么都是笑的,“你还会看手相?”
      她还真的分析起来:“略懂一点。我看你的爱情线,太外放了,好像留不住你的缘分哦。”
      “哦?那怎么才能留住呢。”

      VIP那边一直盯着冀非的动静,尤其是宁煜,好像别人泡的是他的妹一样。
      宁煜不笑的时候,看着也挺面善的,此时眼底却一片暗色,他坐在没光的地方,林燮居然也没发现。
      倒是他身边的酒吧头牌发现了不对劲,没敢问,不动声色坐远了一毫米。

      林燮只看到那两人有说有笑,不知说到了什么,那女孩把自己的双手裹住了冀非的右手。
      她的手骨架小,跟成年男性的手贴在一起,有种很难形容的视觉刺激。
      “这样就留住了呀。”
      林依看着还小,但五官出落得非常标准,笑起来没有丝毫媚视烟行的俗气,眉眼反而有点书卷气。
      冀非顺势与她十指紧扣,“宝贝,你家住的远不远,今晚还要回去吗?”
      他这句话目的昭然若揭:别回去了,跟我走吧?
      林燮看着他们出去刚想嘲笑宁煜,转头一看他的冷脸,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宁煜瞬间恢复正常:“没事。”

      后街有什么,路灯,小树林,没什么人的街道,一辆移动咖啡车。
      沿途树荫天然遮挡,隔绝了吵闹的人声,冀非没有带人,两个人牵着手,慢慢的走。
      脚边夜虫声声,不知名的花香随风轻轻荡来,氛围舒服得让人不愿破坏。
      街灯白得过曝,在如此冷的光线下,只要上了粉底多少会显得人像女鬼,林依皮肤特别细腻,几乎看不出什么妆感,还染了个很俏皮的紫色挂耳。是很可爱。

      两个人在咖啡车的露天摊位坐下,装模作样聊了会天,大约十五分钟后,林依才主动问:“现在几点了呀。”
      “十一点。”
      相比较他开始期待,林依却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得回家了。”
      “嗯??”
      林依用一种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惜我今天配合不了的表情真挚的说:“真的要回去了。”

      翻…车了?
      冀非看起来是有点难以接受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般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要回家的...。
      “可是我不想你走。”
      林依摇摇头。
      “好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互留电话号码时,冀非用那双可以溺死人的眼睛对着林依深情万分:“要接,好吗?”
      接电话可以,但林依拒绝了他送。
      “为什么?”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的离咖啡车有点距离了,林依眼波流转,并不艳媚,反而表情还有点诡异的认真:
      “不要随随便便送人回家哦,万一是坏人呢,被挖出心脏来…”
      冀非失笑。
      “这是在开普敦。”
      他这样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就带了点常年处于上位者的压迫了,“要器官买卖,也是我挖别人的。”

      林依露出个不知怎么形容的笑,冀非当时没发觉,后来才理解出来,那近乎于不屑。
      她再看他时却没有很深的留恋,并再次拒绝:“但是真的不用送啦,我们再联系吧。”

      冀非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到底很惋惜,自己沿着那条林荫路,慢慢返回。
      他没有回头。
      如果他回头的话,就会发现身后不远,移动咖啡车的老板娘就站在摊位前静静看着他们,树下突然卷来一股白雾,人的视野居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过了一会,浓雾消散。

      原地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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