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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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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珠交易一天后。
鹭起把门踹开,厚重的实木大门立刻跟墙壁撞出骇人的声音,把站在落地窗前的年轻女人吓得不轻。
他浑然不觉,一边骂着“操他妈的徐白檀”“这狗玩意真把自己当我主子了?!”发完火才在淼四惊讶的目光里一边回过头,顿时慌乱地站住了,结结巴巴,脸上似乎又有点不太好意思。
“大,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白色纱帘随风微微动,清淡的日光映得她皮肤如云般清白,徐白薇长裙黑发,眼底有挪揶,语气一贯轻慢温柔,“是怎么了。”
鹭起脱了外套扔给淼四,走过去,“小姐,您来了怎么不让淼四去接啊。”
她这次过来只带了一个保镖,这怎么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鹭起挡了淼四想要过去的动作,亲自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弯腰递到徐白薇手里。
徐白薇道:“你也坐。”
鹭起不敢,“我站着。”
徐白薇抿了一口,没看他,“你站着我还得仰头看你。”
淼四差点没憋住,鹭起满脸“……”,同手同脚地去坐在另外的小沙发上。
屋子里的手下人看一向匪里匪气谁也不服的鹭哥一下子就“拘谨”了,个个想笑又不敢,被淼四难得有眼力见的全部轰出去了。
鹭起恢复后不由得问:“您既然来了,怎么是…少爷来收珠子呢?”
他一年难得说这两个字作为称呼,乍一听语调古怪的很。
“他收他的,我做我的事。”她把喝了一半水的杯子放下,漫不经心回道。
“您来这边是为了?”
徐白薇却突然转向他,“来看你啊。”
“…”
鹭起又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所幸他跟着徐白薇时间也算长,知道她现在不算心情不好,才能开得出玩笑,愣了两秒便也笑了出来,颇无奈道:“您非要这么说的话,您开心就好。”
徐白薇双手搭在膝上,没有靠着沙发,看似清弱但坐姿非常挺正,她说:“你没有看新闻啊?”
鹭起立刻看了淼四一眼,淼四回以更疑惑的一眼,气得鹭起在心里骂:你这个没脑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靠得住。
他自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像才想起来似的说:“您是说那个富商被雷击案?”
徐白薇颔首。
徐光闫这个人在非洲华侨里还是非常有名的,但是,这种人再有名也进不了他们徐家的眼珠,要不是他死的太过蹊跷,好端端的居然被雷劈焦成了几段,还上了新闻,甚至在国内网站上占了半天的热点,说不定他还不知道呢。
他死的那天晚上恰逢开普敦暴雨,听说警察去收尸的时候,都收不起来了,死状太惨,这人仅有一个老母,当场晕厥过去,现在还在医院没出来。
徐白薇跟他解释道:“这个人,曾经在十年前去家里的市口买过一块乾坤镇,当时你还没有去接管潘家园,所以不知道,是父亲看到新闻后,告诉我,说他没有后代亲戚,母亲又进了医院不能当事,估计也是不知道买这个东西做什么用的,所以让我过来一趟,跟这边的警方打个交道,趁乱把那块乾坤镇收回来。”
她说话轻声细语,声线非常熨耳膜,看起来是不知怎么形容的文静秀气,胸口坠一个水色极透的白玉佛,整个人又有股天然生成的温雅。
鹭起点点头表示懂了,“原来是这样,那我先去打点一下。”
“你辛苦了。”
“我哪里辛苦了,其实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您亲自过来,跟我说一声就得了,您还不放心我做事儿嘛。”听鹭起说完,徐白薇勾起轻笑,眸色深处有不耐一闪而过,抬眼又是柔柔笑道:“我不想待在家里,就当做出来散散心。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你跟兄弟们说一下,我做东,请大家吃饭,去玩,听说这边有个很大很好玩的地方,我自己也还没去过呢。”
淼四这下倒立刻知她雅意了,“小姐您说的是玉都那?”
“是呀。不过我可请不了你们去赌钱,吃吃饭还行。”
徐白薇也知道手下这帮人都是什么性子,说完抿嘴一笑,屋子里一伙人都兴奋地开始各种推来推去没去就开始各种商量起来,鹭起皱眉,立刻打发淼四去联络人脉安排警察局的事,并骂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玉都还赌钱呢,事儿都没办好就想着玩?就留你一个人在家里看门!
徐白薇看着淼四出去,门关上了,才说:“我是说真的,大家都辛苦了,那颗珠子得来不易,我都知道。”
鹭起听她这话顿时汗颜:“小姐,您别这么说,是我没用,本来这是咱们的…”
徐白薇却摇头。
她心知也是这样的结果,所以那晚没有出声阻止,因为没有用。
都说怎么投胎都好,千万不要当第二个孩子,在徐家这样风光得不愁吃穿,盛名在外的家族也是一样的,父亲一向偏心哥哥,疼宠老幺,夹在中间的徐白薇被迫长大,几乎是半强制的要求自己尊敬哥哥,爱护妹妹,二十多年来再怎么努力出众也抵不过一句“你哥才是继承人”。
鹭起不是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知道,所以今天没有反抗就把珠子给出去了,甚至还好声好气的送走徐白檀,他怕自己这边不配合,徐大要去老爷子面前给他家小姐上眼药使绊子。
这人十年如一日的恶心,鹭起也十年如一日的厌恶他,只期待有一天他不小心死在哪个女人床上了,那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大小姐了,她什么都做的比那个废物大哥好,怎么就不能顶起徐家的江山了?
但徐白薇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而是挑了另外的角度,权当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你带来的鉴生人手指烧融的事情第一时间就传回国内了,谁都知道境珠已经近在眼前,徐白檀收到消息几乎跟我同步,我们没有信息差,自然打不赢了。没事儿,鹭起,这事我这边算是给了个交代,以后也不会老被他们捏着你管潘家园说事,咱们有得有失嘛。”
鹭起心头顿时软的跟什么似的,心说,温柔的人真是止痛药啊,哪怕现在被家里背刺挨上几刀老子也不怕了。
但同时他又想,哪有这么容易呢,你在徐家常年被排挤我又不是不知道,假设此事如你所说,好好的交代了也就算了,万一出了点什么差错,徐白檀肯定又要赖咱们头上。
但他也聪明的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彼此心照不宣的掩过去,说出来伤人干嘛呢。
谁知下一秒徐白薇像看出他有什么心事似的,故意古灵精怪地猜测:“再说了,珠子给他拿着,危险就是他担着,因为嘛,我觉得这珠子挺不吉利的,鉴生人戴着防护都能被烧融手指,万一我哥哥也背运,带它回国导致飞机失事了这谁又能知道。”
鹭起没忍住真的笑出来了,他平时笑也渗人,为做威严,总而言之没有什么好脸色给手下人看,但在徐白薇面前真是另一个人。
主仆二人又聊了会,直到淼四来敲门,鹭起便去处理警察局的事了。
然而徐白薇没有想到,自己离开北京真是冥冥之中的造化。
第二天的凌晨,她被一通电话轰了起来,连房间里的灯都只开了半盏,人还没有从睡梦里清醒过来,坐在床上被骂得不知作何反应,继而胸口猛勃,心跳太快激得她十分难受。
鹭起匆忙过来后,两个人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果然是出事了。今天凌晨,刚刚回国的徐白檀火急火燎把境珠送回徐家,再由徐开云不敢耽搁一秒地去递给上面,然而,不过半小时,上面人勃然大怒,把她父亲和哥哥骂了场狗血淋头。
要不是她早早离开,怕是也要挨这么一顿斥责,但她人不在家,徐开云的电话还是追了过来,把徐白薇狠狠训斥了一顿,骂完了她骂鹭起,指责他们做不好事情,把家里害死,徐白薇手下养的什么蠢货,连境珠被人做了手脚,拿回来一颗假的都不知道!
鹭起整个人都傻了。
徐白薇想过徐白檀有可能会出了什么差错做不好事情,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珠子会是假的,那不是把鉴生人的手指都烧融了吗?这颗丹有这么大的威力,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而且,她信任自己人,鹭起没有本事就不会去揽活她知道的,如果连鹭起这种道上的都被骗,那卖家是真的不怕死吗?
徐白薇闭上眼睛听着电话那边宣泄,要不是她是亲生的,徐开云真想破口大骂她全家了,硬生生憋下去的怒气自然转成更难听的话,鹭起听着都替徐白薇委屈!
这事儿起初是没一个人敢应,逼着徐白薇出来承担,费了堪称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的境珠,现在却告诉他们,这是卖家和中间人狼狈为奸,把珠子给偷天换日了?有好轮不到也就算了,出了事还找他们麻烦,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爹跟哥?!
“他们凭什么说这珠子是假的?”鹭起愤怒不已,要不是碍着眼前是徐白薇,换成别的徐家人他早就拔枪开火了!
他振振有词地:“鉴生人是上面人派下来的,他验过的珠子,他带走的盒子,全程我都没敢碰一指头,直到今天让徐白檀带走!凭什么说我们不得力!”
他指天骂地的动作让徐白薇更觉疲惫,坐在床上薄被掩了半身,无力地揉太阳穴。
鹭起的声音顿时低了下来。
半晌,他才委屈地说:“我真想不明白,这怎么会是假的…飞欧做生意也很多年了,他不可能拿次品对付我,除非…”
一个念头浮出水面,他刹那间心下雪亮,愈想愈肯定道:“除非,是卖家骗了他,也做法骗了我们。”
徐白薇冷静地:“卖家的编号是多少,他曾经展示或者出过什么东西?”
“57726039。”
徐白薇立刻打开电脑上丝绸之路,她登的是鹭起账号,交易过的ip会自动延长浏览时间,这其实也算一种共沉沦,主要也是为了防水鱼和条子,但想要靠这个网站来找倒卖文物的线索仍然是很难的,几乎不可能,因为它的交易信息完全没有任何可参考性。
57726039,这个ip近乎空白,无任何展示或者交易信息,甚至连境珠,都是通过中间人16215039来开链公示的。
徐白薇合上电脑,过了一遍细节后,却坚定摇头:“应该不是。”
鹭起静静听她说。
“如你所说,中间人在这行大名鼎鼎,不可能弄虚作假,也不可能任由卖家使妖气糊弄我们败坏他自己的名声,我猜想,境珠是真的,只是,它确实让上面人觉得没有用。”
“那是怎么一回事?”鹭起实在理解不了,他现在的脑子几乎是一团糟。
“上面人只要珠子的能量。我猜,他们大概是用不了毕方的妖力,才会觉得内丹是假的,用不了…我倒有一个猜测,但没有依据,毕竟没有这方面的文献,我缺少前人的经验来借鉴。”
徐白薇说完,鹭起还是一脸没懂的样子,她也不急着让他懂,毕竟一切只是推断,便吩咐道:“你让国内咱们的人,先把珠子带回来,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天交易的时候,卖家非说,不能在这边交易,我们两个都猜,他可能是怕暴露自己,才不敢让我们做这个动作,所以我让你答应他,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对,但这有什么关系?”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现在怀疑卖家跟掮客是一个人,再不然也是紧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才要做这个帮对方掩盖行踪的动作,他很怕这颗珠子在这边流通,被谁发现了他明面上的身份。”
鹭起懂了,一定有一个人认识卖家是谁,说不定还是掮客取珠中某一环的棋子。
行里的规矩是货出无退,既有掌眼又有公示,行规不可违,徐白薇也不打算违,她吃这个亏可以,但要有教训。
“我们来把这位林老板引出来吧,让他来解释下,为什么境珠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鹭起低头请示道:“那我们怎么办?”
夜凉如水,鹭起仿佛感觉到空气中所有的寒意瞬间凝聚到她微微勾起的嘴角上,过了会,才慢慢,一丝一丝渗出来。
他暗自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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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起是一个人去的玉都,徐白薇在车上等他,两个人用微型通讯器联系,淼四留守在车上。
但他差点没见到老板。
听说,两个都不在,一个病了,三天都起不来床,另一个担心陪床照顾。
鹭起:“…哦,这样。”
他表面平波无澜,内心翻江倒海:陪床?!
照顾就算了,都不来就算了,还陪床照顾?不会还每天晚上都睡一起握着对方的手互相流眼泪,立下海誓山盟我怎么都不会放弃你吧?
徐白薇本来在车上看着外面的喷泉水池发呆,那平淡的眼底也一下子就略起涟漪了。
宫殿一样的接引大堂里,鹭起还是坚持着跟宁煜的助理说:“不让我见宁老板也没关系,但这个东西真的非常珍贵,全世界仅有一颗,您把我的话转达给他就好了。”
助理不置可否地点头,礼貌让他稍等,毕竟鹭起还是这儿的VIP呢。
徐白薇说要来这里做东,于是他过来时先问了接引的人,接引的人又把他请到前台,一问,是可以,客人想在玉都做什么都可以,但先签订VIP合同,也就是给钱开户,而且这开户还不是随便绑一张卡,要不是黑卡要不能证明你跟黑卡持有者有不相上下的资产,由玉都财务管理的专业团队来鉴定你是否有成为VIP的资格。
鹭起:“…那就是说不办VIP会怎么样呢?”
前台金发碧眼身材高挑像从世界模特里随便挑一个过来的美女:“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不接待除了VIP以外的顾客。”
简而言之没有这层尊贵的身份你连个大门都没得进。
他确实是忍了忍,才没有直接对着漂亮的俄罗斯籍前台妹妹骂你他妈这是什么见钱下菜碟的地方。
鹭起其实不想惯着这里的外国佬,可转念一想,也不奇怪啊,上流社会就是喜欢搞这种面子比里子还大的东西,并且,这里确实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起初是殖民王室的别宫,扩建后是闻名世界的地标,横跨在各国的彩虹桥梁,是一座城堡的GDP顶国内一个二线城市,一年创造数不清个亿的地方,是连门口的喷泉都洒香水,某一任英国王妃还往喷泉池扔过珍珠呢,不分昼夜的纸醉金迷,如果不是开豪车,甚至不敢从门口过。
淼四在车上绘声绘色形容着,眼底满是憋不住的羡慕嫉妒恨,“听说这里是王室家族没事建来玩的,一开始只是供给他自己家度假游玩。”
这么一说车上所有人的心更抖得厉害,他们徐家也算不缺钱了。
徐白薇有在听,但没有发表任何。她按下车窗,看着远处高升在广场,随风在夜色里耀武扬威的四面国旗,淼四还在那里不忿,但不忿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钱再怎么花出去,也会堆成金箔殿钱生钱赚回来,人有三六九等,有些人就是生在金字塔顶端纯属78亿里面的奇迹,家族就是罗马,命好到连运气都不需要。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看不出任何意味地微微一勾。
鹭起又等了好一会,本来人家都不是很想搭理他,直到签订合同后,宁煜的助理微笑让他再等一会,转身去汇报了。
鹭起听到那个再等一会,脸都僵了。
但没有办法,都等了这么久了还能怎么的,内心:今晚不坑死你,至少要把被卖家坑的一个亿六千万拿回来。
既然鹭起已经从路人变成了客人,助理便打了个电话给老板,谁知老板一听就烦的很,开始骂人:“有病啊,他是不是有病?”
助理当然也知道这个汇报挺有病的,但他还是面不改色说完了。
然后想:真的那么有病吗,也还好吧,毕竟只是推销三无产品而已,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有什么不能接受呢,这是你家冀非说的呀。
宁煜就坐在他家冀非的床前。
冀非还在打点滴,今天是第四天晚上了,明明那天晚上好了一点,第二天却又开始烧,温度还一会上一会下的,晚上频发噩梦,人都折腾瘦了一圈,宁煜急得连场子都不去了,现在乍一听有人来推销什么神兽内丹,直接把助理骂的跟几百头神兽呼啸日他而过一样。
冀非却心一动。
宁煜火气上来了有地方撒便继续骂:“我真的服了你大哥,他没脑子你也被传染了是吗?我这里是什么都走,但有点智商的都不敢来推这种三无产品吧,当我人傻钱多啊?什么他是VIP客户为尊以礼相待?我家冀非都病了!如来佛上门推销舍利子都没有用!”
他骂完就想把电话挂了,冀非却按住了他的手。
宁煜一回头,整个人都有点懵。
反应过来后,他甚至着急忙慌地赶紧就想叫人去请医生。
因为这个时候的冀非看起来真的太奇怪了,他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冷水,不,被冰水兜头浇下一样,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稳了,说要见这个人。
宁煜苦口婆心地劝:“哎呀别,我跟你说,病急乱投医不好,你现在这个年纪就开始信这些了,以后老了肯定是买保健品的主力军…”
冀非无力地闭了闭眼,心道怎么跟那个要命的林依一样嘴碎,有你俩真是我的福气…,他咬着牙迸出几个字:“我说,见他。”
宁煜还想说什么,冀非的助理已经走出去安排了。
见他坚持,宁煜也就安静了,他想见就见嘛。
冀非这两天一直不说话,清醒的时候不是发呆就是看姓林的女人的资料,宁煜知道他在心里磨刀呢。
他心想,那女的真是没良心啊,也不知道来看冀非一眼。
宁煜不会知道,他家冀非天天躺在床上要死不活就是姓林的搞的,本来那天他确实要好了,至少乖乖躺两天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但林依怕他好的太快上门来找麻烦,故意每晚都让两个小鬼去他床头晃悠,能不天天反复发烧吗?
也就是冀非喝的那口真正的“三无产品”药效褪的差不多了,要不然他还能继续撞鬼,那就不是每晚都做噩梦那么简单了,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熬不到三天就得去自杀。
而他现在还好,除了瘦了一点脸色白一点,精神还是可以的。
今晚乍一听有人来推销什么神兽内丹,内心不由一动,不知怎的冀非想,我刚去鬼境打完翼龙,就有人来玉都出这玩意,这难道只是巧合?
不知怎么的,他的直觉又冒了出来:
见这个人,看看他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宁煜在外面见鹭起,冀非在屏风后面坐着,他每天都是这样的,白天还好,晚上尤其入夜后,整个人就开始不舒服了,总有弥漫不去的寒意渗来,阴冷的好像身边站了两个鬼。
好不容易睡去,半夜又开始低烧,日复一日这样恶性循环,他都要怀疑是林依给他那张符上下了咒,这个祸害是真的不打算放过他…
说话像个跳大神一样的客人坐在宁老板的对面,鹭起正在跟宁煜滔滔不绝的侃这珠子是什么来历,当他说到了混沌初始,黄帝蚩尤大战毕方救主,后成为山海经十大妖兽,天地间仅有最后一颗的臻粹之炎时,宁煜的白眼已经隐隐要翻出天际。
鹭起也不怕他不信,他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冰河地狱水冻出的呈举托,上面一颗莹润雪亮的珠子,正在发出凝月般清而洁的光。
看着很像颗夜明珠,漂亮…,宁煜想碰一下,被鹭起慌忙拦住了。
“怎么?”
宁煜除了对美人还有点好脸色,跟鹭起是绝无可能装小绵羊的,他不笑时完全没有那种唇红齿白的逼人朝气,眼珠子渗冰一样透着凉薄和算计,大咧咧坐在沙发上姿态高傲,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动一分,一看就知道是个难搞难糊弄的人。这样也就算了,他往后仰,双手搭在靠枕上的动作,明明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放松,却让人感觉他是蛇。
看着懒懒散散,其实随时准备扑过来咬你一口,逼人不由得就退一步,森寒和畏惧从心里激发,爬上后颈。
鹭起好声好气说:“宁老板,这可不是凡人能碰的。”
见宁煜不解,他又煞有其事地解释道:“您看这指托,也不是普通的仪器,哪怕是军用的低温储备箱都没有这个管用,如果不是这个,这珠子放在任何东西上都会把容器烧化,凡人的手指轻轻一点,半秒内就化成血水了。”
宁煜看了助理一眼,鹭起再次好言相劝,“您还是不要试的好。”
怎么可能,宁煜的性格就是不见棺材不嫌事大,你跟他说的多危险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必须见血了才知道要退一步。
他刚想让助理去试验一下,冀非的助理从屏风后转出来,在宁煜耳边说了一句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空气骤然都安静了,鹭起不明所以看着他们,有点不明白怎么宁煜的表情突然就那么难看了。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有点类似于:卧槽,试都没试呢,真买啊?
徐白薇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听不到鹭起那边有跟什么人交谈的声音的,她也不急,抱着手臂靠椅背,从容的姿态瞬间安抚了车内所有紧张的呼吸,淼四不由得想,不愧是大小姐。
北京的堂口唯一能够发号施令的人,比徐白檀更有威摄和手段,聪明,沉敛,蛰伏不动很多年,表面隐忍下默默找寻时机发动致命一击,把废物大哥拉下来,为自己争取到了销货市场的管理权。
同父异母,差别果然有这么大么。
淼四还记得,当年夺权的时候,徐白檀还在老爷子面前痛哭流涕找借口,徐白薇已经带人踹开了堂口大门,用枪抵着徐白檀秘书的头,逼他交出了库房钥匙。
鹭起早就跟淼四说过,良禽择木而栖,哪怕徐白薇拿不到家族继承权,他也会一直追随大小姐的。
徐家染黑起家,早年洗白了,但家主贪心不足,又走起了老路倒卖文物。徐家是百年家族,死而不僵,内里有多腐败难以想象,到现在徐小小姐还不知道家里到底在做什么,总以为姐姐是在国外学习。如果当年不是徐白檀走货不小心被上面人盯上,直接把全家赔进去,徐白薇也不用不着回国来帮他收拾烂摊子。
明明有更出色,可以带领家族更上一步的继承人却不肯用,捅了篓子的“长子”却可以坐享其成
是徐家拖垮了徐白薇。如果哪一天她真的忍不住要出去自立门户,鹭起只会跟她走,并且巴不得她快点走。
鹭起出来时,是被一辆迈巴赫送到了大门口,玉都的人看到另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不远处亮着双闪,便恭恭敬敬地问那他是不是等待的车,鹭起点头,也不用他们继续再送了,道了声谢,一个人下车。
夜色被身后城堡的绝色繁华渲染出别样氛围,白手套的司机在车前躬身告别,徐白薇的目光从鹭起肩处往后看去,目光所及一分一秒都是不愿错过的华丽盛景。
这或许就是世界的两极吧,平民区用水都成问题,而干净清澈的水源却在这里化成华美壮观的喷泉,芬香流淌昼夜不停,彩宝和珍珠随意散落在池子里,倒影比繁星还璀璨,这种巨大,荒唐,仿佛琦梦一场的魅力吸引无数身怀巨富的人来到这里,比起享受,他们更想佩戴上流社会的勋章,满足内心可媲美王室的虚荣。
鹭起稳步走向宾利,西装外套扬起一个没有防备的角度,夏夜的风惊动路边叶声哗哗,淼四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不多时,流光优雅的黑尾游进前方黄红交烁的斑斓长河,不一会就消失在了繁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