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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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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
林依在镜子前用卸妆水慢慢擦掉口红,发圈解下,长发流水般倾泻下来。
盥洗室内灯光不算明亮,流理台的黑色大理石纹泛出冷光,水龙头下哗哗不停,下一秒,镜子被泄愤式地洒了一片淅淅沥沥。
飞欧在她身后暗自噤声。
“这几天紧盯丝绸之路,看看境珠的动向。”
飞欧疑惑:“真有问题?”
“那也是他要了的。”林依冷笑道:“哪怕有问题,也是他自己的事,怪我,我还要找他拿一个人去赔。”
——
一个小时前。
闪电若隐若现,厚厚的灰延伸到天边,黑云压城城欲摧。
窗外暴雨未有停势,慕尚酒店16B的总统套房落地窗前映出一个高大身影,他时不时盯着手表,身后有个手下近前来说了一句话,鹭起瞬间变脸,“这时候换地方?”
淼四也觉得卖家这有恃无恐的态度太过嚣张,“他说换就换,人已经离开了,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圈手下人如坐针毡,纷纷感知到什么似的站了起来,淼四试探着说:“大哥,他那边说卖家临时有事,赶不太过来,为避免交易时间过长耽误事儿,…我们的车已经准备好了。”
几秒寂静。
鹭起拧了拧脖子,发出骨骼转动的咯咯声,脸色沉得可怕。
淼四静待指示。
鹭起还没有说话,房间里另一个黑色长褂,从头到尾不置一词脸色却很沉的男人站了起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细听还有些指使的意味,说:“不走吗。”
鹭起:“..走。”
如果珠子拿不到,今夜也不用回去了,一时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到手再说。
一行人利落出门,风雨晦暝,几辆黑色SUV驶进暗夜,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密急的水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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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欧在林依家附近购置了一栋写字楼,外表是商贸大厦,其实顶层是他的住所。
林依来到南非时,他曾经好言邀请她搬进去跟他一起住,他知道林依,没有人照顾她是不行的,便列举了有保姆方便,他们俩也可以随时有个照应,反正空间很大,她想怎么住都可以等等着想,如果实在觉得不适合,他也可以往下搬一层,把视野最好能远眺夜景的顶层给她,但她仍没有答应。
她真的只是不愿意跟他呆在一起而已。飞欧想,尽管他都这么示好,甚至算得上摇尾乞怜了,哪怕研究院的老师,同事,甚至以前的同学,都以为他们应该是走到一起了,她听到了也只会毫不犹豫的否认,说并没有。
讪讪里,多的是拿看好戏的眼神凌空羞辱他的人,但她却视若无物,毕竟她从来都不会是为了让别人有颜面,留半分委婉,而让自己委屈的人。
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冷淡薄情到了一定境界的,有时候,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平等的不屑任何示好,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傲慢。
思及此处又失笑,她这性格不就是身边人,也包括他,一直纵容出来的吗。
鹭起来时,他通过监控看到了,让手下成卫去楼下接引。
交易到了这一步,双方是什么角色都透明的很,但鹭起仍带了不少人。四辆X7停在广场空地上,下来近十个黑衣大汉,淼四撑着伞去打开后座车门,鹭起身边还跟了个类似军师的人物。
他跟去接的成卫点了个头,走进来时个个气势凌人,这架势放在大街上,普通人看到了便远远躲开不敢得罪,哪怕不知道是谁。
从进电梯到进洽谈室,没有任何一个画面会逃离监控范围,宽敞安静的休息室里,巨大的显示器在黑暗里幽幽发散荧光,无比清晰映出了买家的真容。
林依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盯着监控里那个三白眼,深五官的男人,他伸出手跟飞欧握了握,两个人心事各异,却都笑容可掬,一个想:细皮嫩肉的小娃娃,飞欧则想:这就是鹭起。
古董交易市场的大鳄。
身份背景神秘雄厚,什么任想不到的东西他都收,据飞欧所知,他现在还在压价收流落境外的文物,再转手不知道卖到哪里,有传闻说,现在北京那边的潘家园,其实就是他手下某个销货的市场之一。
守堂包袱斋什么的都是老一辈人在用的了,年轻一代为了交易的私密和安全性,也为了让更多眼睛看到自己拥有的压堂货,暗网新起了国际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是目前面向世界,最大,隐蔽性最高的古文物线索网站,自我保护机制非常强,阅后无痕,任何追踪都无法锁定ip地址,交易成功后整个链接失效,货品下架,除非由持有者再次上架卖出,不然你甚至不会知道卖给了谁,每个id尾数都有039,出名的买卖方或中间人的编号几乎个个都上了通缉名单。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交易网站,而是一个巨大的展示台,你可以在上面看到任何意想不到的东西,甚至是某些大国博物馆里的藏品,因为这样东西极有可能就是从丝绸之路而来。
飞欧入驻后,强势把东南亚的市场打破,和他的搭档一起成了王牌。鹭起为找境珠,辗转求助跑到了丝绸之路网上发公示,终于找到了救星。
他找到飞欧也算运气好,毕竟这个世界上毕方有,敢去打妖兽的能找到几个?也就是林依了,天都敢去捅个窟窿。
寒暄过后,鹭起打量了办公室一圈,有些疑惑的问飞欧:“林老板不在么?”
飞欧顿时:“啊?”
尽管鹭起故作矜态到了极致,此时也不免微微尴尬。
淼四立刻解释:“是这样,今晚我们托人来问您的话,成老板说…”
他说完看了成卫一眼,成卫马上反应过来他们是理解错了,忙对飞欧解释:“我传您的话,等林老板回来了,自然有见面的时候,鹭起老板应该是听错了意思…。”
飞欧微妙地挑起半边眉。
洽谈室一片尴尬的静,鹭起看了淼四一眼。
淼四心虚地低下头。飞欧却笑着主动讲和:“没事,今晚林老板不在。不过,鹭老板你知道的,这年头,这样的卖家脾气都很大,不喜欢见人的。”
飞欧笑的看不出真假,心里却想:好你个鹭起。
为什么要有中间人,说白了,卖家能出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让你知道她是谁?这也是一条行规,鹭起不可能不知道,他只不过想抓着这个话头逼林依出来,看看能取境珠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罢了。
鹭起勉强笑笑,喝完茶再不说话了。
算了。只要这单买卖能成,以后说不定还要再靠他找东西,到时再看看那位神秘的卖家到底是男是女,是鬼是妖了。
买方正在验货,而他带来的人只是轻轻把手往珠子上一按,立刻被一层流光溢彩的结界顶开了。
林依立刻盯上这个敢来给境珠掌眼的人,这个鉴生人明明其貌不扬,但他往后看了一眼,鹭起的表情立刻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颤抖,甚至变了语调,“这是什么意思?!”
飞欧笑容不变:“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淼四怒气冲冲:“飞欧,你是不是玩我们?”
天花板上的微型针孔不易察觉的闪着红光,飞欧接待的买家的地方是一间商务办公室套房,山水屏风茶水单间甚至连休息内室都一应俱全,宽敞明亮,沙发坐下便深深陷进。
鹭起也是太紧张了。
他从进来后,眼睛就恨不得长在境珠上似的,在他心里如命如眼的毕方内丹,居然就大咧咧呈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由一个精细得不知如何形容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四指举托着,竟寒冰一样冒着丝丝冷气,缭绕包围里,雪白的内丹温亮无暇。
鹭起肉眼凡胎自然是看不到境珠自设的结界的,更别谈还有林依的禁制了。
飞欧没有回答淼四,鹭起今夜绷到现在也忍不住发火了,指着飞欧的鼻子,如果不是珠子还没到手,估计他现在就是拿枪指着了。
“我是信任你才跟你做生意,你在外头名声那么大,临到头了却拦一脚加我价,信义两字不知道怎么写吗?”
出乎意料,飞欧却摆手微微笑起来,他文质彬彬,这个举动被他做得从容极了。
“鹭老板,你别急着发火,我话还没有说完。”
淼四硬邦邦接下:“那你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卖家这边给了我一点信息,她说掮客今夜取珠布网颇广,付出很大。为了这场交易可以顺利安全秘密地结束,后续不产生任何没必要有的麻烦,她想要和您提个小小要求,自然,也是建议。”
鹭起冷着脸:“你说,我听听。”
“我年纪不大,也知道规矩的,按照行规,咱们是货出无退,这珠子您后面要怎么处理,也是我不能过问的事情,但那边希望,您可以不在南非交易这颗珠子,出了国境线,随意。”
林依盯着鹭起的脸,仿佛要透过脸部表情洞穿他的大脑般。内室没有开灯,她像一尊暗夜里会呼吸的姽婳像。
洽谈室里一片死般的寂静。
几秒后,飞欧跟他确认:
“如何?”
“为何?”
飞欧却不肯透露了:“没有原因,我说完了,悉听尊便。”
鹭起没有立刻回答,在脑子里飞快过起他的话。
飞欧刚开始传递的话是:要求,并不是请求,说明他是一定要鹭起这样实行这个“建议”的,势在必行。又说掮客付出很大,那是取珠发生了什么意外,泄露行踪了吗,不然何以解释境珠不能在这边交易,所以才会说为了交易的安全顺利和秘密,避免后患无穷啊...
他耳蜗里一个几乎只有三分之一指甲盖大的微型通讯器贴在肉里,传来一句:“答应他。”
刹那间他心头雪亮:卖家在害怕。
是的,不知道取珠时发生了什么又关系到什么,他害怕这颗珠子从这边流出去,继而导致自己被曝光,所以才会要求鹭起把这边的市场砍掉,直接阻断了这一可能。
既然如此,那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好的建议了,毕竟聪明人不说废话,这么不能见光的东西,秘密流通才是上策。
既然卖家“建议”,那鹭起认真听取他的意见便是了。
鹭起:“好,我认真考虑。”
飞欧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的意思,毕竟谁也不会想要给自己多招惹些麻烦的,彼此都恨不得这场交易能够水过无痕,今夜后银货两讫,这颗毕方内丹无知无觉的便从鬼境流落到人间,随他们消失在雨后的寂夜里。
既然谈妥了,飞欧为了表示感谢,道:“这个呈珠器是用鬼境冰河地狱之水冻出的,林老板把这个送你们了。”
说完他伸手示意鉴生人去请珠:“请。”
同一时间,林依撤掉了珠上的结界。
鉴生人在鹭起的低头示意里再次上前,他一身黑长褂,脚步稳而有力,一看便知也是个练家子,举手投足却微有沉敛的收势,不知怎的,林依觉得他的姿态有些眼熟。
可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一时间很难用什么词来比喻,如果非要形容,倒跟机关单位公职人员那种不露声色的威迫和近乎刻板的气质,有种毫不相及却又十分贴合的相似。
林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象,但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看人很少看走眼。
飞欧也察觉到了,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深深疑惑起来:这鹭起身后到底背靠什么家族,带着这样的人,难道有上面的背景?
鉴生人再次触上境珠时,那层结界无光自破,他手上戴了一个特制的黑色手套,明显已经做好准备,但手指轻轻在珠上一点后,甚至连接触时间都几乎不到0.1秒,瞬间被爆出的炙热红焰烧退了好几步!
所有人大惊,鉴生人痛苦地蹲了下去,黑色的手套已经被烧毁了,食指融成血水,滴滴答答往下,大半截手指已经没了。
飞欧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忍地侧过头去,没人会想到掌眼的居然也会受这种影响,鹭起却惊喜大过于惊慌,或许说,他那边在场的人,个个都难以控制地,露出了欣喜若狂。
这是真的毕方内丹!世无仅有,威力巨大无法想象的火系能量体!
同一时间,北京。
“珠子到手了。”徐白檀挂了电话,站起身对书桌的老人恭敬的说:“父亲,那,我去交接?”
坐在他旁边的女孩闻言抓紧了扶手,但只是一瞬间的失态而已,很快她便放开。
“你去吧。”徐开云没怎么思考便道。
“是。”
徐白檀往下座看了一眼,招了那女孩陪他一起退出去。
走廊。
地毯平软,人踩上去时发不出一点脚步声,徐白檀走在前面,突然说:“你这个手下人,挺会办事的。”
“还好。”
“别生气了,你一个女孩子跑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做什么,哥哥是心疼你,可不是要抢你功劳。”
女孩抬起眼,一片平静,语气也似眼神几乎没有任何波澜般,“我没有这么想。”
徐白檀在心里嗤笑了声,他还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这人惯会装乖而已,表里不一,又不是没被她咬过。
哪有这么看似温顺的性子,若真有,又怎么能驯服鹭起死心塌地给她卖命?
“那,你就跟手下人交接一下,别到时我去了,鹭起跟我装腔作势的不肯给,误事,你可怎么跟父亲交代。”
徐白檀恶劣地挑起半边眉,完全脱下了谦谦君子好大哥的外衣。
走廊十分安静,仗着身高优势,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头顶,过了几秒,才听到底下人缓慢吐出几个平软字音:
“鹭起不是不懂事的人。”
假模假样,其实是恨不得要杀我了吧。
他不搭理她,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转身走了,没几步又转回来,笑着加了一句:
“是,你最懂事了。”
他慢步走远,姿态悠闲极了。
走廊灯感应不到红热,顺声而灭,留下一个人被塑起来似的站在原地,昏暗慢慢流进桃花深潭,注满,微微泛起冰冷的波光。
——
入夜庄园灯火通明,女佣来往脚步轻得没有任何声音。
宁煜在房间门口远远一瞥,他已经醒了,脸色比早上稍微好一些,手上拿了几张林依的照片在看。
林依早上有一段时间不知道去干什么了,跟踪的人怕暴露没敢追上,但她回来后的生活轨迹非常平常,该吃饭吃饭,该闲逛闲逛,甚至还定时定点的去健身房和美容院,是很会享受生活,自律的那一种人。
有一张照片是她从健身房出来后在便利店买饮料,戴着帽子,头小脸小的,细白手指扣着饮料瓶,一边走一边用手挡太阳,很怕热气。
林依,中国籍,二十三岁,就读于内陆某所二线985高校。护照上所有信息都跟她本人对得上,这没什么好怀疑的,但林依飞来开普敦的半年前,又有一个“林依”用这个身份在这边购置了一台豪车,并续租了一栋公寓。
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份,又或者其中有一个不是人。
这可比造假身份难查多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只不过还有另一个“人”和她共用这个名字,但你完全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冀非最怕的,就是他见到的林依,并不是真的“林依”,她有两个身份,一个让她逍遥法外,真实的她隐藏在内陆十几亿人口里,像大海里的一滴水一样。
虽然难查,但也不是不能查。林依不是留学生,没有工作,家庭信息只有一个人,她跟普通的居非华裔并没有任何不同,但住的地方很贵,大平层,她很有钱。
冀非靠着沙发若有所思起来,这样一展开,她在这边长期租房还买车,这些举动非常奇怪啊。
首先,开普敦并不是一个宜居城市,热的要死,平民区连水都经常用不上,当然富人在哪里都能过得好,但这边可不是什么新加坡马来西亚住一住还算度假,这里是非洲南部,各色人种鱼龙混杂男女极度不平权,她犯了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又是哪来的收入,支撑她那些绑定长期的高销?
一个人为什么要用假身份跑到国外,冀非能想到的只有犯了事畏罪潜逃,可以林依的手段,杀个人很简单吧?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随便派一个手下小鬼出去,就能让人无声无息死在梦境里,第二天发现早就凉了。
宁煜也发现了:“这个女人不简单哦,是不是花男人的钱?”
冀非摇头:“她没管我要钱啊。”
连那张符都是白送的。
“…”
宁煜心说你个傻…纯情恋爱脑。
我都不想说你,一上头就跟人家约了,要不是这女人慈悲为怀留你一命,要不就是还有后手呢。
宁煜说:“你好好想想,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怪异的说辞?”
冀非毫不犹豫:“她整个人就是特殊+怪异,没有哪里是正常的。”
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夸张其词。
宁煜无语半晌,“行吧,你先休息吧,我晚上还有事,明天过来找你。”
冀非本来想问宁煜干嘛去,但是他自己现在都没恢复过来,也就倒在床上继续研究那张符了。
那个篆体他倒是请人看了一下,居然是个“楚”字。
冀非在内陆请人做法,那天特意问了寺中老僧,僧人不懂,最后叫来住持,住持听明情况,还挺惊讶。
他跟冀非说,佛与道传承不同,佛家不是用符纸祛鬼的,放眼如今的玄术道,按照他的描述,很有可能是用金符令的那一个家族,但他家的名字至少有近百年没有听人听过了。
末了,住持还心怀善意的问他:您为什么要找这一家人呢,是得罪了他们,还是找人帮忙?
聊到这里,冀非已经很平静。只道,若是帮忙呢?
住持劝他不要抱希望。
“如果是得罪了,那倒好说,楚家人一向讲仁义道德。如果是帮忙,那就算了,他家大隐隐于市,后人是不可能找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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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普敦卡普斯湾。
境珠交易结束四天后。
深夜,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山顶别墅门口。
鹭起刚打完电话,笑容满面挂断,淼四在旁边,跟着笑了一声,说:“那姓林的完了。”
手下人先一步过去开门,二人慢步走上楼,鹭起已经收了笑。
没曾想他终年打雁,也有被雁啄眼的时候。
鹭起面冷如冰:“我当然要他死。”
电脑屏幕里映出正在转换货物状态的页面,链接上架后绿色小点缓慢转为灰色,其实交易早就结束了,这只是他做给别人看的而已。同时,货品下架,整个出售链接直接失效,浏览丝绸之路的人谁也无法看到谁是一手卖家。
淼四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进来说:“钱已经分批打向境外洗款公司,预计三个工作日转回国内。”
鹭起点了点头。
“没想到废了这么大功夫,最后还是白费。”淼四恨恨的说:“我们就这样放过那个姓林的了?境珠在他手上有用,要不直接…”
鹭起摆摆手。
“不用。”
他把网站关了,丝绸之路的登录次数和浏览时间都是有限制的,一个账号最长也只能停留一分钟,这是涉禁网站的保护机制,同时也让很多买卖双方得不到有效的沟通,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中间人搭桥牵线,帮他们避开有关部门的追查,促成交易。
飞欧是圈子里有名的“第三方”,据说他手里有一张王牌,但凡出手没有什么东西是拿不到的,名声赫赫,在东南亚的掮客里一直稳坐头把交椅,飞欧也不知道有什么背景,在丝绸之路上几乎是独占鳌头,编号被每个人熟记于心,手握无人能比的资源和人脉。
曾经有人说过,再让他们这样发展下去,未来垄断整个东南亚区的交易市场,毫不夸张,是可以想见的。
所以,鹭起从来没有想过会跟他那边反目,但小娃娃初生牛犊真不怕死把事做绝,还把他当傻子玩,那就不好意思了。
既然事情已经演变成这个地步,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来帮一些人吸取教训。
就让他知道,得罪徐家是什么下场。
年轻女郎把落地窗打开,迎着月色远眺远处霓虹连绵的,那一座金玉砌就,似乎永远都是香风阵阵,衣香鬓影欢笑取乐的城堡。
今晚过后,那卖家的太平日子将会翻天覆地吧。
“所以,不用我们出手,自然会有人找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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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贸大厦顶层,奢华套房里湮着昏暗,飞欧正在跑步机上,成卫的电话夺命一样打过来时,激得他心头一跳,马上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老板不好,境珠今晚又交易了,半分钟内出现链接又快速下架,我确认是鹭起又出手了,是他的编号!”
成卫这两天一直紧盯着,几个手下人连眼睛都是轮班睁着的,出来链接时他们的大脑都当机了,那一串10056039不就是鹭起吗?!
成卫那晚也在交易现场,他知道鹭起为了找这颗珠子几乎等了一年,那天带走时不是捂得很紧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又出手了,又是谁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接下了这颗珠子?
飞欧回了句知道了,挂断电话,反手打给了鹭起。
谁知道鹭起像等着他打来似的,没一会电话就接起了,飞欧也不掩饰,开门见山问:“鹭老板,境珠这么快又交易出去了?”
那边鹭起刚做了生意却似乎不太开心,“那得问问林老板啊。”
飞欧:“…什么意思?”
鹭起声音淡淡:“真是不好意思,境珠交易给玉都老板宁煜了。”
飞欧已经想挂电话了。
果然如此,但鹭起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境珠有问题的?
不可能啊。
她说过的,除非真的有什么人能持有女娲石那样的神器去碰,不然不可能发现的,毕竟那是妖兽内丹,凡人触及必死,那晚的鉴生人就是最好的证明,难道...飞欧背后一冷。
鹭起的背后…可能不是“人”。
电话那边鹭起继续说:
“飞欧,说句实话,我不知道你在这一出是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知情还是也被骗了,但我告诉你,姓林的这个人,他活该。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境珠转到我手里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不把它出掉那才是傻子,这一点你的上家心知肚明。”
“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自认倒霉吧。但是,是个人都要赚钱的嘛,总不能什么好都是林老板一个人吞了,这珠子再怎么样,价值也摆在那里,这么好的东西我不可能随便就转出去了,是不是?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定不能在南非交易?”
“我想,该不会是林老板得罪了这边的哪位大佬,生怕别人知道他在这里,连出个东西都要畏畏缩缩吧?”
一直听不到飞欧回答,鹭起又笑了笑,尽管那笑冷得像是拿刀子刮人的耳膜:
“你放心,我绝对信守底线,绝对不会把上家透露出去的,林老板能够收到境珠,想来确有些真本事傍身的,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什么麻烦是解决不了的吧?”
飞欧说:“你是故意的。”
鹭起直接挂了电话。
飞欧骂了一声,内心简直是火树银花万马奔腾,鹭起发现境珠有问题也就算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要命的是,鹭起不知道掮客和卖家是同一个人,他只是想背刺姓林的,没想到这一卖直接把林依给捅了个对穿,飞欧感觉自己的心都是拔凉的了。
他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她,第一遍没接,第二遍嘟了好久,才缓缓被接起。
飞欧着急地:“完了,出事了!”
过了两秒,她在那边平静的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卧槽,鹭起把珠子出给玉都了!”
“…我说了我知道。”
飞欧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他沉下来,敏锐的问:“你,现在,是怎么了?”
边说,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瞟了眼时钟。
凌晨两点半。
林依那边的呼吸声似瞬间凝住,过会,才像绝望之下,看不见生机反而冷静下来,轻轻说了句:
“不怎么。等我回拨给你,不用过来,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