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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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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鹭起跟徐白薇说完了今晚的交易,顺便汇报了前两天去警察局的事,两件事都挺顺利的,估摸再有几天后,警方结案,他就安排淼四去取那块乾坤镇。
徐白薇音调疑惑嗯了声。
鹭起:“怎么了?”
“不是被雷劈死的吗,这种天灾案子还要拖几天再结案?”
“可能是因为有舆论吧,国内传他的新闻不都上热搜了吗,大使馆给这边警方施加了压力,哪怕都知道是天灾,也得把流程走完。”
警察局那边还跟淼四抱怨了一通这事,鹭起没有怀疑,同胞死在国外,外交联合署警怎么也会管一管的。
那天晚上开普敦确实下了一场大雨,雷电交加,但奇怪的是那道雷比大雨早了几个小时,更奇怪的是,那个徐光闫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去天井玩深夜赏月的兴致,他家又没有佣人,没有监控,事发时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还是他公司的人发现老板没接电话,找上门半天没看到姓徐的身影,最后才怀疑满地雨水里,那几块被泡得黑烂不能收拾的东西大概是人体…
当地警方抽取DNA化验后确认是他,猜测徐光闫是被那道雷劈中,运气不好正正遭劫,直接玩完了。
而徐白薇不愧是他们这帮人的头,听到淼四那些过于直白形象的形容词,眉头都不皱一下。
其实徐白薇对这个人是怎么死的并不关心,但家里对她有交待,拖一天她都怕有未测风云,主要也是…
境珠的事失算了,现在父亲对她的态度很差,这种小事再办不好,那几个堂口说不定真的保不住了…。
徐白薇再有心事也不会展露在外让手下人看到,见进展实在有难处便没有再多说,恢复成在所有人眼里一贯冷静好说话的模样。
这种性格养成其实很不容易。
她年纪还很轻,却少见的沉稳,体贴下属,爱护幺妹,连常年被安排去当黑手不能正大光明呆在徐家的委屈也鲜与人说。
其实她应该是内心愤懑,冷漠,稍有不如意就要发火斥人才对,但她对家里的态度一直都还是礼敬包容,试图委屈自己,顾全大局的。
可能,越被丢开的草根虽然靠泥水也能活,却也期待能得到一丝春阳温暖吧。
鹭起坐在徐白薇旁边,看她不再追问,却心如明镜:她应该是有些心急的。
这块乾坤镇的事再办不好她肯定要挨骂,但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单自己把责任承受下来还会拦着老爷子骂他们…鹭起想起当年,第一次去她身边做事的时候,当时其实是很不愿服从的,今夜思及往事,却凝息半晌。
那一瞬多年的后背相托产生的巨大力量难以言喻,汹涌震撼如潮般汇来,慢慢就淹没了心上崎岖。
一车人心事各异,一说到这个话题,淼四继续在前排跟司机扯起来,徐光闫这人也是…
算命不好?
好不容易发迹起家了居然被雷劈死,听说他以前还死了个老婆,后来却没再娶,一把年纪了没有香火继承,现在连个抬幡哭丧的孝子都没有。
他突然灵机一动,回头对后座的鹭起说:“大哥,你说这人横死,以前还死了老婆,一家人都没落个好下场,不会是做生意手上太脏了,老天收了?”
鹭起皱眉斥他:“乱说什么有的没的,这些话也好在大小姐面前说吗。”
淼四唯诺转身,内心却不乐意:就你讲究,大小姐也没说我什么。
一直很安静的徐白薇声调淡淡:“做生意哪有手不脏的。死者为大,头七都未过呢,别说鬼。”
话音刚落,一车的人瞬间个个打寒颤,再也没有敢多话的。
徐白薇把手下人吓了一通后,自顾自看起手机来,侧脸十分温静。鹭起总觉得她这趟过来,心情确实不算不好,可能家里真的太压抑了,呆着不舒服吧。
过来也好,反正北京那边的堂口正常运作不会出事,徐白薇不回去,有事鹭起立刻能找她商量。
徐白薇在刷朋友圈,却突然发起神来。
鹭起发觉了,“您在看什么?”
“前段时间,我们隔壁院有几位地质研究院教授去鹏城的历史研究馆,拍了照片,里面有个红带学士,我之前…好像见过她。”
鹭起随口接道:“谁啊?”
徐白薇一晒。
不知为何鹭起觉得这抹笑容挺…讥讽。有种她一贯冷眼相对的厌恶和对于某些被这厌恶沾染上的东西感到有些可惜,各种耐人寻味的表情均有之,一丝丝从她轻扯的嘴角渗了出来。
“一位…美女。”
几个男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有一年她跟老师来故宫博物馆参观研讨,徐白檀跟接待方一起,碰到了她,很喜欢她,他自己说是一见钟情。被人家的导师挡回去了。”
低低的笑声从前座传出,不知道是谁没憋住。
徐白薇自己也觉得挺搞笑的,“我看人家也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结果他得不到就在朋友圈子里说人坏话,大概意思是这女孩年纪轻轻,谁知道是怎么能成为红带的。”
一车人:“……”
淼四忍不住又转过来:“人家女孩子怎么招他惹他了?”
徐白薇对这满脑只有女色和得不到就毁掉的废柴老哥没有过多评价好讲,一切态度从那句“可能他飞机会失事”就能看得出来了。
车外景色疾驰而过,光影明明灭灭,一车前后五个人,个个的表情认真又期待。
徐白薇淡淡的道:“徐白檀什么时候对比他厉害的女人有过好脸色了,这是人家没愿意理他,如果真让他要到了联系方式,说不定他会说那美女拜金物质就盯着他的钱呢。”
鹭起真的笑出来了,这神经病。
真当自己有几个钱是什么金饽饽,路边一条狗看了他一眼都是在暗恋他了。
全世界的有钱人都在花里胡哨的搞艺术,至少表面是这样,暴发户人到中年还喜欢买镇纸装文艺呢,这年头能进国有文化单位的谁家里还没几个子了,但凡没钱的,谁敢一头扎进这熬资历都要十几年,出头比登天还难的地方?
也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只追求编制能争光,不担心吃饱了上顿没下顿,总结一个自己贴钱换荣光罢了,不然谁愿意天天呆在研究院里刷灰清土一个月2500,不靠家里接济纯吃西北风追求学术啊?
他们徐家表面是清流,在地下做的是古董生意,跟那些考古,历史研究机构来往密切,谁还不知道现在这行难混了。
一车人各自腹诽完,徐白薇继续跟他们掀徐白檀的老底。
“还没完呢,你们知道后面有多搞笑吗?我记得,当时是几位教授从鹏城来到故宫博物馆参观,每个人带了一位学生,那天晚上,我那好大哥跑去教授们下榻的酒店,开着辆保时捷在楼下,让酒店经理去拍美女的门,指引人家去往楼下看,结果美女一脸疑惑走到阳台,就看到徐白檀在跑车边抽烟对着她发骚,气得她当时就说要去朝阳医院治眼睛,还扬言要在圈子里宣传这傻…,”
徐白薇为了形象硬生生把那个bi字给消音了。车内所有人纷纷被自家的傻叉大少爷这种没有颜值支撑基本是灾难的油腻行为逗得不行,毫不留情的嘲笑声汇成欢乐的八卦海洋。
徐白薇惋惜总结:“可惜没有宣传。接待方的领导想帮徐白檀遮掩,好说歹说劝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虽然他的行为有伤风化但至少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周老师也很护着她,第二天没有带她继续参观,还解释说她眼睛疼,话里话外阴阳了我大伯好几次。”
徐白薇的大伯父就是接待方领导,老脸都被不成器的侄子丢光了。
差不多就得了,毕竟家丑到这已经结束,后事如何,她没有再说。
说是眼睛疼,事实是,那位美女偷偷跑到琉园去玩了。
琉园是徐家除了潘家园之外的第二销货堂口,相比较前者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包容广大生意有大有小,琉园主要是做拍卖,为四九城的达官显贵服务。
那天还发生了一件事,她妹妹跟皇商秦家的二小姐吵架,伙计来找她,徐白薇只好出面去把不省心的妹妹带回来。
一进馆内就看到了她,几乎是一眼便认出来她是周齐安教授的第一得意弟子。
徐白薇一向被家里要求低调,不能去接近外界的人,那一位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接近的,美则美矣但浑身透着十分明显的高傲。
徐白薇是个慢热的人,对别人的冷漠疏离尤其敏感,天生跟这种性格的人不太合得来,便也只有那一面之缘。
手机屏幕渐暗,人影模糊至看不见。徐白薇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从连绵的霓虹翻越而过,若用上帝视角往下看,此时广袤大地如同另一片夜空,被点亮的城市星罗棋布仿若璀璨画卷,灯光盈漾在她眼底,如果看得更深些…
再往深些…
林依想,如果有人的目光可以看穿任何一道墙壁,那她的邻居会不会发现她正被持枪胁迫,帮她报警?
…应该不会。
毕竟她眼前的这个哥们,权势很大,虽然人是白的,可是他在这边算是王法,开普敦是他的掌上城。
假如她是邻居,哪怕墙都塌了,哪怕真的就坐在对面目睹了他杀人的现场,也会自戳双目,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扭曲阴暗爬行而出。
林依淡定挂了飞欧的电话。一把黑漆漆的枪抵着她的额头,硬是没有挪开半分。那个俊俏到看起来没有半分侵略性,小绵羊一样的宁煜还十分轻挑的用手拍了拍她的脸,得意笑着:
“你挺有觉悟的嘛,连收尸都不用啦?”
冀非看到她的手立刻就握成拳了。
宁煜还不知死,盯着她那看起来就很软的脸,一受欺负立刻像个雪白团子皱起来,越看,越觉得手痒,忍不住又用指尖戳了下她的脸。
!好软好Q弹呐。
正想再戳一次,冀非看到她眼底已经浮现控制不住的想刀人了,赶紧制止:“宁煜。”
“啊?”
“别动她。”
宁煜还不知道摸鱼摸到了大白鲨,“还怕她?”
冀非把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拿下来,“别乱碰来碰去的。”
宁煜有点不爽。凭什么不给碰,他就要碰就要碰,低头一看,哎呦,这女的居然还瞪我。
他把手收了回来,心想:你等着,我折磨死你。
没有打诨插科,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巨大的城市在深夜里像水下沉睡的兽,四周没有任何波纹,虽然实枪荷弹包围但训练有素,几乎感受不到他们的呼吸,都是百中挑一的特种兵王。
林依垂下眼帘,视线从下往外延伸而出,房间门大开,客厅里那些可怜的绿植念随她心动,都缩了起来。
倒没有开枪打门,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阵仗十分大却安静,如果在诸多上门寻仇的事件里颁奖,那冀非老板应该是绝不扰民奖。
林依从他们进了客厅就直接起身,想看看这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是谁,房间门一开,几个带盾的特种兵就闯进来,冀非在最后面,两根手指示意她坐回去。
房间里还湮着似有若无的香薰气息,一点烛火在切割工艺的玻璃罐里竭力往上,宁煜走过去吹灭了,一边嫌弃道:“什么味儿,又奶又甜的。”
闻着跟什么迷情香似的。
冀非让他先回去,宁煜不肯,直接就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搭上林依的肩膀,戏谑着说:“妹妹,这么这两天也没来看看你冀非哥哥啊,你这心狠的。”
她才不会应你呢。冀非在内心替宁煜默哀起来,林依是个相当记仇的人,今夜过后她不把宁煜的手剁了都算慈悲为怀了。
宁煜看她一直不说话顿觉无趣,不是说这女的是个很难搞的人吗,装死算怎么一回事啊。
冀非则想:明明我只是来找她聊天的,宁煜非要搞成这种似乎是欺男霸女的架势,如果待会林依真的暴起杀人,他就先把宁煜推出去挡刀。
不过林依今晚倒是真反常,什么反抗都没有,像真的毫无自保能力似的,又像料定了他们会来,每个晚上都睁着眼睛在等待,还任由别人拿枪抵着她。
只要她想,这屋子里除了她不会有任何活口,虽然明晃晃杀了这么多人是很麻烦,但也不至于连开口怼一句的动作都不做,这不像她啊,林依是怎么都要占嘴上便宜的,死人的嘴都没有她硬。
刚刚那通电话,她对这一切似乎早有所料,甚至还不让帮手过来。
冀非跟林依相处时间很短但经历惊心动魄,短短一天一夜见识过她多次变脸,此时完全不相信她的安分,相反还十分肯定:有极大的可能是在演戏。
冀非再次企图让宁煜走,“你出去等我吧,我问她两件事。”
宁煜不听:“我不,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那个谁给我搬个椅子来,诶不,我就坐床边听着。”说完,他眼角余光捕捉到林依又翻了一个白眼。
冀非哪里能熬,他大半夜过来只是为了一件事,其他的都可以再放放,便对林依说:“你别跟他计较。”
林依抬眼:“那我跟你计较?”
宁煜直接掐她的脖子。
他动手的速度非常快,林依挡的时候冀非也伸手去拦,结果三下僵持,最后,是冀非硬生生把他的手扯了下来。
宁煜终于脸色阴沉走开了,甚至还哼了一声。
冀非让所有人都出去,林依看到门被带成一条缝,清场干净,也终于不装柔弱了,转向他直接了当问:“你怎么这会过来?”
“睡不着。”他冷冰冰道。
根本不能睡,一闭眼就是鬼境,浑身发冷到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再这样下去绝对熬不过一个月。
林依知道是为什么,点点头,“我知道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其实她心虚,脸上仍装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有,但今晚不行,我想想。”
冀非直觉这百分百是她搞鬼,碍于没有证据,问她估计也是不承认的。
林依房间很香又很凉快,冀非在她床上坐久了,才发现那又奶又甜的味道不是香薰,而是从她床上散出来的,女孩子喜欢身体乳和精油,大概率也把被窝腌入味了。
两人对着坐,他朝向外,林依朝他,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这像卖之前讲价…
感觉下一秒他就要:到底行不行了,多少才能wt?
林依瞬间抖了抖,冀非疑惑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空调太低了?
林依表情诡异的僵硬:“想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你还是憋知道了。”
“…”
冀非打量她的房间,真是又乱又奢侈,垃圾桶都是LV的,名贵的珍珠项链随地乱扔,两面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符纸,左三张右三张,一红一黑。
他还真有些疑惑,“怎么不跑?等着我来找你啊。”
没想到这厮坦坦荡荡,“有什么好跑,跑了你也要追的嘛,我逃你追的多费劲,而且,跑了不仗义,我是个有良心的人,你现在没有我不行,我知道,要是真的溜了,你估计得崩溃。”
这话说的,像她不走是为了专门在这里等着给他当保护盾似的。
她其实有点困,没两秒就开始揉眼睛,吸吸鼻子,耳朵还得专注听外边的动静。
也不知道姓宁的傻逼会不会辣手摧她的花,看他那一脸要发泄的愤恨样,这傻叉,人贱手也贱的…
冀非慢慢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但也看不出是认可哪一句。
林依突然想起他前几天也有这样的反应,就是在鬼境门口的时候,她刚说完“被迫接单无心将你卷入”的鬼话,小混血当时的表情也是这样的,看似听进去了,表面不置可否,下一秒就拔枪了。
冀非现在的心情也是跟那天差不多,表情看似怀念,说:“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
林依一下子就想起他调转车头来送她回家那事,当时他是很不情愿,却还是没让她被雨淋,善良又不装…她幡然醒悟般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刚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个口。
冀非:“暴雨打雷怎么没把你劈死。”
林依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万千情愫顿时化为乌有。
她发现了他那句没把你劈死,那个你字咬得比较重,怎么,他是觉得那晚死的人不是她,很不爽么。
两相沉默里,冀非像忍下什么似的,换了个语气,还算平和的问:“你叫什么?”
林依还没反应过来,“林依啊。”
冀非突然就恍然大悟了,“哦,怪不得你当时随口就发誓说如果骗我,姓林的天打雷劈,那帮鬼都要笑死了,原来他们都知道你不是姓林。”
林依:“………”
“快说。”
“……”
“不说是吧,给过你机会咯。”
林依抬起眼:“嗯?”
他很高,目测188以上是有的,站起来时居高临下一瞥,那种天生上位者的威迫当头压下,同时肩宽腰细脖子长各种视觉刺激劈里啪啦砸下来,尽管他这几天瘦了,衬衣里面有点空,灯光下却显得整个人像锐化了般渗出一层锋利的阴影。
他平时不会这样的,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刻意收敛,对谁都很友好和善。
她突然想起那晚在鬼境小店里,老柳摸他时还说过腹肌硬。
多硬。
不过他身上确实挺硬的,在鬼城大街掉下去时把他拽过来一下撞得她自己七荤八素的,回来一看锁骨手臂都淤青了,他娘的,吃铁长大的吗。
“我知道你不怕枪,但我想让你感受下被人拿枪指着头是什么感觉。”
林依有些不解。
“你不怕,你家里人也都不怕吗,你的朋友,包括刚刚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感受到了你刚刚的阵仗了,我猜他肯定不是金刚不坏的身体,怎么样,要不要转视频给你看?他叫飞欧,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