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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雾气已经散尽了。
      视野清明,这里果然是月落酒吧的后街,夜色映出一片静谧,再远处有一棵大树,枝桠间垂下浓密灰细树根。
      人声像定格又播放一样,从前街,远处,浅浅杂杂汇过来,如同在空荡荡的血管里注满了温热血液,使体温和心跳骤然恢复,所有的光怪陆离化为从指尖流逝温和的风,转瞬便飘向远方霓虹连绵的夜色里。
      四周那么正常而安宁,冀非吊着的那根神经在流动人气的空间里,终于慢慢舒缓了下来。
      林依抱着手臂,下巴矜傲轻轻抬起,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脸显得更小了,下颚线的弧度精致的像小精灵。
      冀非有点没回过神。
      林依:“不相信,打自己一巴掌试试看。”
      “......”

      这一夜真的太撕裂了,以至于他都没有把思维转回来,直到傻伫了好几分钟,才确定:
      我真的还没死。
      冀非连下一步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了,该往哪里都没了方向,这种懵就像一个人本来定好了目标,准备出发去做,结果中途被打断了,然而等解决完打断了你的事,第一个目标还是要完成的是不是?
      冀非想,他今天的第一个目标是什么?
      哦,是想约林依出来happy do...@&#*ftp://%
      算了。

      “怎么了,还不走。回家的路都忘了?”林依是谁,八百个心眼齐齐运作,瞬间就明白了冀非为什么不动弹,她忍不住想笑,也确实没忍住。
      冀非:“有什 么好笑 ”
      林依:“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翻的,冀非真不知道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良心被狗吃了吗,上一秒还是战友,现在就在这里撕他的脸面并且毫不留情的嘲笑,刚刚还:我把眼泪还给你,冀非还没来得及多心疼她一会呢,瞬间那些温情脉脉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仿若只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想出那些台词来似的。
      他瞬间恼羞成怒的想,才不稀罕你爱不爱我!

      “好的,那你在这里继续笑吧,我走了,本来还想送你回去的。”
      林依瞬间变脸:“什么,你要送我?”
      卧槽,果然外国男人至死是绅士啊。

      “哥哥~真是不好意思哦,我们今天的约会泡汤了,如果你还想…就是,嘿嘿,我们也可以再约的嘛。”
      林依这谄媚的态度大转变却换来冀非鄙夷的眼神,他冷冷扔下一句:“你自己走路回去吧。”
      这厢才放狠话,刚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我今晚不会再被鬼追了吧?”
      林依:“嗯?”

      冀州非常严肃:“我做梦被鬼追这件事,林依小姐,你敢说不是你的杰作?”
      林依面不改色:“什么?你做梦被鬼追?还有这种荒唐的事啊。”
      “有什么能比我去鬼境打翼龙更荒唐?”
      “都跟你说了那是毕方,你不是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吗,怎么这么不尊重山海经啊。”
      冀非不背这个不尊重华夏文化的锅,毕方就毕方他立刻改口:
      “有什么能比我去鬼境打毕方更荒唐?”

      “...那是我打又不是你打。你要想一下,从蚩尤手里把黄帝救下来的远古神兽,就这样跟你近距离无死角的面对面了,这是上下五千年来有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你多幸运。”
      冀非眼神哀怨:“被鬼追也是我的幸运吗?”
      他好执着…林依没有再解释这个问题,她玩心上来了继续诓他:“你既然怕鬼,那来跟我买张符吧。”
      冀非一听直接用瞪的。
      你还要卖给我?这种情况下不应该直接白送一沓吗?首先啊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我们都生死与共过了,是互相为对方流过眼泪的关系,还要钱,你怎么说得出口?
      冀非惊讶的很:
      “你是人吗?请问你的良心在哪里啊?”
      “我当然是人,血是红色的,地上有影子,祖籍可追溯到十八代以上,我怎么不是人了?”
      林依面不改色说完,从衣袖里飞出张符来,金色的符纸无风自动,咒文流动金光隐隐,接着,又很随意地把那金符折叠起来,像塞什么小传单一样把它塞到了冀非的外衣口袋里。
      “强买强卖啊?”冀非脱口而出。
      林依认认真真地说:“我非常感谢你帮我挡刀,帅哥,另外,今晚给你带来的种种伤害,虽然很多都是我无法预料的,但真的非常抱歉。我既然把你带进去,就应该保你毫发无伤的,这是我的承诺,但现在还是让你留了道疤,对我而言是必须弥补的事,所以,这个。”她示意那张符,又拍拍自己胸口,说:“我的良心,送你了。”
      她的表情那样真诚,双手在身前,看起来是一个期望他收下的动作。
      冀非沉默了。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她的良心,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回去,心里那点气已经暗自在夜风里消散,远去无影。
      …这么好声好气的,真就没法说什么了。
      其实,他倒不在意那道疤,男人身上留点印子那都不算什么,而且那一下如果没挡掉,可就是冲着林依的脸去的了,女孩子的脸比男人的手重要多了…

      林依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啧啧称奇:冀非性格真好啊,好欺负,好骗,又实在是个男人的性子,敢抗,抗住了一声不吭,不让女人为他死前面。哪怕她都把事情做的这么离大谱了,他还是会认认真真考虑别人做出的好,而不是一直记住那些坏。
      看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林依又忍不住想逗他:“诶,你看。”
      冀非随她眼神望去,只见那是月落酒吧的方向,嘴角隐约抽搐。
      他知道这姓林的是什么意思了。
      林依说:“冀非哥哥,真不是我有意坑你,而是呢,吃一记长一智,你以后啊,还是少去这些不正经的地方了,哪个好男孩子会在夜场勾搭女生呀,被骗了那不是很正常吗,幸好是遇到我心地善良,不然你的器官人头现在都挂在暗网上啦~”
      “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真的已经是气疯了。

      林依实在太乐于看别人被她玩弄到想杀人又想自杀的样子,哈哈大笑,插兜昂着头看着他的车疾驰而去,跑车愤怒的轰鸣声差点把人的耳膜震穿,落叶被狂卷带起最后却随风落在她脚边,他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她却还没有动。
      已经无人的街道上,沉闷的夏夜里,无人知息,她终于缓缓地,解脱般吐出深长的气息。
      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她给飞欧发了个信息,让他来接。
      两个人事先约定过,如果出事了槐树精会给他递消息,由他善后去应付买家,现在这个点虽然比她预估的时间晚了个半小时,但好歹是把东西带了出来,所以,这生意还是得做,必须得做的。
      不做,她才吃了大亏。
      林依心里冷笑了声,这么大的信息偏差,居然只有她一个人承担责任,哪有这么好的事。

      正想着怎么从买家那里把吃的亏讨回来,忽然,不正常的凉意落在脸上,抬头时,细蒙蒙的雨丝飘进了她眼底。
      …居然,真的下雨了。
      林依微微征住。
      怪不得今天下午那么闷热,原来是在憋着一场雨,看来,还是一场倾盆大雨。
      …烦人。她来这边不久,已经被这潮湿多雨的夏季折腾得浑身不舒服,见不到太阳会让娇生惯养的植物烂根,引虫,萎靡不振,她不喜欢这个季节。

      正想着去哪里躲雨,车轮碾地的声音却由远而近,不一会已到身后,林依回过头那瞬间被雪白的车大灯逼得侧过了脸。
      跑车像不打算停似的。
      有一瞬间她什么也看不到,心跳如鼓直振耳膜:他不会要直接撞死我吧。
      与此同时,身周哗乱四起,没一会便倾注如瀑。
      雨水如豆般打在她撑在额前的手背上,很重也很疼,狂风乱叶,压城欲催,一人一车奇异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明显是可以屹然不动的一方,随着雨势渐大天平慢慢倾斜,他把车门锁打开,林依却没有上车的意思,直到一个惊雷砸下。
      冀非终于从车里出来,伞都不打,迎着风雨,把这个漂亮又倔强的绝世大麻烦推进了副驾驶。

      暴雨让城市溶为极具艺术性的水彩绘本,在玻璃上改变颜色,看起来极其颠倒不真实,风雨声被隔断在外,可嘈嘈杂杂仍不绝于耳。
      但此刻,那些声音仿佛都在千里之外。
      这辆车在暴雨的夜里像一个安全的小岛屿,仅仅容纳两个小可怜人儿,冀非却觉得自己要比她更可怜点,奇怪,他竟会感到不自如。
      要命的林依,她呼吸时带出的气息和眼底微妙的笑意,比雨势还凶猛,让他简直没有自保能力一般颤栗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直击人心的刺激。
      …简直想逃。

      但一切翻涌在他脸上都还是压的好好的。林依用车上的替换衬衫擦发尾,他不置一词,她说:“你不是回家吗,走反啦?”
      他也不回答。
      自顾自沉默他的,一手抵着车门撑着额头。
      林依径自愉快地从下往上去看车窗:“你看好多流星砸下来哦,砸到玻璃上了。”
      雨水而已,幼稚鬼林依。
      他却忍不住抬头,跟着看了一会,难以控制的想:怪不得人说雨水是天空的眼泪。而同样是泪,他居然为她流,真是…

      林依只见他把头抵在车窗上,表情看起来十分超脱。混血儿的侧脸在迷蒙的雨夜里更显深刻,最完美的雕像对比他又缺了低眸时一抹怜悯,人性的温柔显得那么突出又难得,是比任何美丽都难以描绘的心动之处。
      他不动,林依也看了他很久。

      她指路,他慢慢开,十分钟的车程磨磨蹭蹭终于到了她家楼下。他透过车窗望去,林依家的露台在如此沉蒙的雨夜里都能看得出花蔓绿娆,一盏小灯在玻璃门内安静散着温暖的光,仿佛海上的灯塔,多晚都会等着主人回来。
      “开车小心。”下车前她叮嘱了这么一句。
      他眼神示意听到了。

      那晚回到家,冀非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人去查林依,第二就是托人在内陆找了个寺庙,捐了笔香油钱做一场大法事。
      他实在是没有精神在今晚把她留下来找麻烦,但睡前仍强撑着认真把整件事梳理了一遍,最后仍然奇怪,那只鸟怎么突然暴动了,说实话,他直觉这事是林依的锅,就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冤枉她。
      其实他倒真不愿意这只鸟是林依惹出的麻烦,那可就代表这件事远远还没有解决了。

      冀非把她卷成小传单样的符纸拿出来,发现那符纸上的金光是由咒文显露出来的,
      咒文下边右侧,还有一个篆体字。
      可惜他看不懂是什么。
      既然林依这个大祸害都没打算害他,也很放心的让他一个人回家了,那其他鬼还能有能力越过林依的结界来害他?那应该…不能吧。
      能也不管了,人都已经在地狱走了个来回,该死早就熬不过今晚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夜太动荡,即便他很累,入睡很快,梦里仍不知怎的很不舒服,浑身都是冷汗,心慌得几乎要醒来时,有只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有点凉,软软的,冀非有点发烫,被她一碰,愈高的温度都降了些。
      再后来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接近他了。
      林依留了一片树叶隐在金符里,木灵坐镇,在这个夜里,为他抵御所有未知风险。
      直到这场雨随着夜色一起退去,直到明日的太阳升起。

      第二天,宁煜在玉都。
      他说:“什么?”
      手下人说冀非少爷昨晚约会没约成,还要搜查一个人。
      宁煜一听,当年被女翻译脱了一半压在床上要拿刀扎他眼睛的旧事立刻涌上心头,这还得了。
      这热闹必须亲自去他家看一下。

      冀非还在床上揉太阳穴呢,宁煜就风风火火撞进来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一进门就是一句:“我听说你昨晚约会约到女鬼了?”
      冀非啊了声,头更疼了。
      宁煜哎呦一声:“我说你怎么要给寺庙捐钱呢,发生了什么导致你奉献自己的阳气还不够啊,鬼姐姐有那么美吗?”
      冀非虚弱道:“你稍微闭嘴一下。”

      宁煜没看到棺材就不觉得事大,溜溜达达过来坐下,不经意看了眼,眼明手快地把枕头下露了一截的东西抽了出来:“这是什么?…哎,它,它还会发光呢!”
      冀非把符抽回来,突然又想起什么,指着咒文右下角的一个小字问宁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宁煜看了一眼,篆文?
      摇头。
      冀非嫌弃:“你不是中国人吗。”
      “拜托,大哥,现在这种篆体文除了古文明专业的谁看得懂,你哪来的这种东西?”

      冀非很难跟他解释,不说又拗不过,揉了半晌的太阳穴才跟他说:“聊斋,聊斋知道吧?昨晚,诶,遇到鬼了,好多鬼。”
      宁煜看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对劲,瞬间就紧张起起来,心说昨晚发生什么了,我家的小混血怎么被摧残成这样了。
      他比了一个食指:“冀非,看这是几?”
      冀非无力道:“这是一个傻逼叫宁煜。”
      宁煜顿时放下心来:太好了,还会骂我。

      冀非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昨晚他确实没有再被鬼追,可是总是觉得身上很难受,像感冒了。
      宁煜内心想法已经演了八十集电视剧:“你遇到女鬼了?然后女鬼要吸你的阳气?然后你死命不从!她就请出了黑山老妖来镇压你!然后一群女鬼要□□你?然后你又死命不从!答应她们出去以后给她们添香油钱做法事念七七四七九天经?那最后是谁把你救了?燕赤霞?还是被你的美色降服临阵倒戈的聂小倩?”
      冀非倒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下这个情节。
      然后发现虽然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是聊斋的剧情明显没有他经历的更惊心动魄。
      怎么形容林依呢:“一开始以为是女鬼,最后变成道士了。”
      宁煜哇了一声:“那不就是聂小倩跟燕赤霞的结合体?那是什么东西?额…金刚芭比?”
      想想林依那上天入地神兽都照抽的架势。
      冀非捂脸:“别说了!”

      “不是约那个漂亮的中国妹子吗,怎么了,踩雷爆血管啦?不至于吧,她看起来很柔弱无力,干一次都要晕的样子诶。”
      宁煜摸着下巴评价道。
      冀非心说,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在昨晚之前我也是像你这样对林依充满了有色滤镜,事实是,被她干一次我差点回不来了哥们。

      宁煜又突然转过头来:“所以你才要查她?”
      冀非立刻清醒了,转头喊人进来,几个手下人低着头战战兢兢,说还没有查到。
      宁煜:“废物。”
      冀非这个时候想发火也发不动,他说:“怎么会查不到?”
      她人明晃晃的在开普敦晃着,哪怕是假身份,只要有张脸,有什么查不到的?
      冀非的助理走近一步示意手下人下去,对他解释:“老板,林依这个身份是真的,但是有两个人在用。昨晚时间太紧,暂时还没有从近一年里飞开普敦的机乘信息里查到和她相关的人物,另外不排除她是偷渡,所以…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冀非的心一下就沉了下来。
      过了会,助理才听到他说:
      “她是…跟古文明专业有些相关的,什么三教九流的路子都传下去查,还有内陆的南大,鹏城,香港,主要查广东地区范围内,这个人有可能是个掮客。”
      助理应了声是,下去了。

      宁煜看这阵仗不简单,他更敏感些,“她不会有上面的背景吧?”
      冀非皱眉。
      他不太懂,是宁煜知道,前几年上面突立了个极其神秘的组织,招安了无数能人异士。可是他们在这边做生意也是正正经经的,从来没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去啊,再说,真有人下放来查,宁家不可能一点风都收不到的。
      “不知道…我真估不出来。”冀非疲惫地说。
      他的精神状况是真的很差。
      脸色苍白,双瞳都难以聚焦了,多说两句就头疼,差点连气都喘不上来。
      最后冀非强撑精神,把昨晚去的林依家地址告诉了手下人,让他们去查她是不是真的住在那里,说完,他再也没有力气,倒了下去。

      晚间,家庭医生过来换了两次吊瓶,冀非发烧了。
      昨晚精神高度紧张不觉得,现在想起,才觉得鬼境真的太冷了。
      到处都是阴气森森的,溶界又那么热,跟在冰窟和火山来回切换一样。
      而他居然只是发烧,说明身体素质还是蛮好的?

      冀非躺了一个下午都迷迷糊糊,宁煜来了,看到他脸色还不是很好,就没打扰,只去问手下人:“查到了?给我看看。”
      手下人递给他一沓照片,边回道:“今天跟了一天,老板说她很聪明,不能靠太近,所以只拍到了这些。”
      宁煜翻了几下,脸色越来越难看,把几张照片在手里拍了拍。
      他只怕“林依”背靠上面,是下放来查什么事情的,但如果不是特安的人,那就好办了。
      装神弄鬼,这女的,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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