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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林依的人生中经历过好几次生死一瞬,但每次都是有惊无险,深入古墓取女娲石,出来时被两侧石壁夹击,胤山下取夜明珠,不小心放出了封印的凶兽,差点被埋在地底。每次都完美逃出来了,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命很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运气也能差到这种程度!
      河边走多了果然要湿鞋,虽未雨绸缪过,但鬼境一行翻车至此是她没有想过的,事态发展跟她预想的最差结果相去十万八千里,不是扑在取魂珠那一环也没有把命丢在溶界,连最坏最坏的,从溶界出来后,遇到判官巡逻跟他们正面杠上都想过了。
      真他妈的天不佑我,祖宗也抛弃我。
      林依绝望的想,这祸事怎么甩锅自己都逃不脱了。
      事已至此,她已经做了最坏最坏的打算,自己鱼死网破无所谓,但冀非是肯定要保出去的。

      林依慢慢把手放在腰后,这是抵御攻击时最快能让她防守的动作。
      过了会,却发现这个判官下来好像不是要打架的意思。
      林依经常来鬼境厮混,因为这离人间最近,可以跟一些鬼龄长的打听很多事情,混熟了,她知道这边有十八位管事,其中有一个一百年都不出现一次,是管事里的管事,判官里的老大。
      传闻中这位大佬戴面具,应该就是他了。也不知道在遮什么,难道长得很不能见人吗?

      房卒只是看着她,半边面具下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可神态确是很松弛的,跟一个路过看到热闹随意停下来看的人似的,不做攻击也不下杀令。
      谁家里宠物基地被打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林依心想他不会是脑残吧。
      整个溶界红雾弥漫,看似没有杀伤力,但若不是结界护体半秒就会把肉身融成血水。槐树精的结界估计现在已经是死撑了,得让他们赶紧走。

      房卒凭空翻出两本生死簿,在手上翻了翻,看完一本便摇摇头,不知道是惋惜还是不满,再看另一本…诶。
      乌满也落了下来,看见毕方的惨状,心头怒火咆哮而出:“你怎么敢伤我鬼境神兽?”
      林依不答。
      什么你们鬼境神兽,不出意外已经是我的了。
      乌满立刻就要上去,却被房卒拦住了,他笑吟吟对林依道:“阁下怎么称呼?”
      林依就没再说自己叫林依了,不答反道:“这不重要,但我可以帮两位个小忙,怎么样,要不要做个交易。”

      房卒笑而不语。
      乌满瞪了林依一眼,“你作为凡人私闯鬼境已经有罪,还敢跟我们谈做交易?”
      林依不想跟这个凶巴巴的判官说话,她只看房卒。
      房卒一看她这不怕事也不怕死的态度,想了想,觉得她必定是从小惹祸到大的麻烦精,估计对别人找上门来算账都已经免疫的了。
      林依最擅长的就是打嘴架,扯逻辑和偷换概念信手拈来:“如果不是我这个凡人,刚刚那些鬼掉进了油锅地狱,清算时这些劫数全都要返回到几位监管不力的判官身上。”
      “...”乌满暗暗扯了扯老大的袖子。
      房卒脸色明显的不太好,“…什么交易?”
      “咱们直接点,我要带着那个凡人出去,你要补十九层的结界,这还不能够做交易?”

      熔岩从河里炸起,激成噼里啪啦的火星,一条赤黑骇目的红带在山岩下翻滚流泄,把周边坚硬的岩石烤得簌簌掉落。
      房卒伸手招了招,示意林依再过来些,别掉下去了,那谁来补结界。
      其实他很想答应她,这条件算是有诱惑力,毕竟筹码是他们没有的,但如果答应了她又真的非常吃亏。
      房卒可不会天真的认为今天这件事跟这个女的没有半分关系。毕方好说也是上古的妖兽,被她一顿爆锤却连反抗,连喊一声他们都不敢,某些真相不言而喻,他虽然还没有全部弄明白,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既然是她闯祸,自然由她收拾烂摊子,可现在还拿筹码来交换,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堵这个窟窿了的架势,真是…
      他们这十八位判官的威严,在她面前好像不存在,还是说现在的东江祛偃师,都是这么嚣张?
      好罢。不愧是百中无一的人物,果然各个方面,都很“出众”就是了。

      乌满却没有房卒想的那么多,他已经在杀人的边缘了。
      在自己的地盘被一个人类小丫头捏住命门…这事要传出去,他们判官一列在幽三界就不要名声了,以后谁都能来捣乱,下次再见毕方,说不定毛都被拔完,这是鬼境威势的问题,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房卒却没有要跟她发火的意思,搞得乌满十分郁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乌满有几十年没有见房卒了,看他的反应,那瞬间心里竟升起一阵古怪,那种异样的感觉非常难以描绘,但马上又被他自已挥开了。
      房卒是个理性而冷静的人,他已经靠谱了几万年,实力深不可测,也很讨大佬的欢心,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得到他的地位,眼下犹豫不定,绝对只是在顾全大局。
      乌满想的也很对。
      房卒是判官之首,他要考虑的东西比任何一个鬼差都多,甚至要把顶头大佬的想法摸透和今晚会产生的最严重的后果都思考进去,两相权衡,在不伤害鬼境权益和保住自己与手下人乌纱帽的底线下做出决定解决问题,哪怕是退一步。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跟她做交易,确实是最简单省时的解决办法。溶界的火再往上腾,后果就难以想象了。

      房卒伸手,“你来补吧。”
      林依无声出了一口气,浑身的神经都松了下来。冀非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这可是溶界啊,热得人都要化了,他紧张地冷汗直冒。
      乌满还很怀疑:“你真的能补?”
      林依:“试试。”
      “你要是不能补呢?”
      “你最好是祈祷我能补,不然大家都很麻烦。”
      他哽了一声,要上前又被房卒拉住了。

      林依本来还在想,实在不行她今晚耗在这里,让老槐树带着冀非走,去找她家里人,现在看来事情应该好解决多了。这些判官们也是知道今晚这事,个个都是有连带责任的,追究定罪不如商量解决。
      哪怕要追究也得等这个结界补了再说,哪怕后面再来找麻烦…出去了她再想办法。
      乌满卡在这个尴尬的点不能发泄,焦躁无比,房卒低声对他说了一句,乌满大人的表情立刻变得难以言喻,非要形容的话跟吞了苍蝇拌小强也没什么区别。

      林依还怕今晚的创伤对于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修复,没想到他倒没有太脆弱,一看到她上来直接就把人搂怀里紧紧抱住了。
      她僵住了,内心火树银花一个wait还没说出口。
      冀非:“林依,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林依:“…我们不会死。”
      他紧张地:“不,不是这个,你,那个,你…”
      果然还是被创到了。
      她慢慢推开他,给了一个安抚的笑:“没事,我好得很,放心,咱们待会就出去了。”
      “你能解决吗?”

      底下乌满也问房卒:“现在是怎么个解决办法啊?”
      “不都说了吗,一,听她的。二,我们自己补,把她留下来。”
      乌满:“…先听她的吧…”

      林依本想看冀非有没有受伤,他却赶紧去看她有没有哪里被烧伤,凑近了,她才突然发现,他眼睛有未干的水渍,睫毛上亮晶晶的。
      她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哭了?”
      “我以为你死了。”
      那瞬间她哑了。
      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连发出个字音都困难。
      这么,愧疚,难过,悔恨,五味杂陈。

      “我不希望你死。”
      冀非刚说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热了刺激得,林依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不希望我死,可是,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在高楼塔顶,乐知天命,别说危险了,连小小的烦恼都不会有,月亮与星辰触手可及,那样的高度是任何悲伤和痛苦都无法追上去伤害你的啊。
      是我把你带进这里,差点让你死了啊。

      “你别哭。”
      他伸手把她的眼泪揩掉了。
      林依说:“我的眼泪还给你。”
      那瞬间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如水般柔婉而不容拒绝,把似滚滚岩浆般的心潮荡成一片潋滟平波。
      冀非正想说些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的房卒停在半空,下巴微微绷紧,看向别处道:“好了没,补完再哭行不行。”
      林依没理任何画外之音,反而紧紧握住冀非的手,“别怕,我一定带你出去的。”
      他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掌心贴着她的,生死与共,双木成舟。

      别人担心怀疑,林依却恢复了淡然。
      刚才下来时,她无意间瞄了碎裂的结界,尽管自己也很疑惑,但不管怎么样,能补就行,总比真的耗在这里赔他们养鸟的好。
      林依施法补结界,冀非坐在旁边,一齐被罩进了绿光里。
      房卒在半空中看着她,脸色平静,内心还是有点震撼的。
      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乌满这种才上任几千年的更别提了,哪怕她今晚真的闹翻天了,顶着家里的名号也能好好的走,而这种特权,她自己居然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省得再跟本君讨价还价。

      十八位判官束手无策的溶界结界居然真的被林依补好了,还加密了禁制。
      不过,不加密也没关系,它不会再出来了。
      毕方一身的伤估计得养好长一段时间,林依把天门关闭时,它只是一直往她这里看,除了低低的哀鸣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林依看着它听话的样子,一种莫名的情绪袭来,就在她出神时,乌满的飞刃已经近前,这一下如果扎实了连脖子都会被捅穿,冀非眼疾手快把她往后一拉险险避过,刀光在空中转了个圈迅雷般再回,太快了,他只能伸手去挡,呲——
      血线扬洒,冀非左手臂上一道手掌长,深深见骨的口子正疯狂涌血。
      林依气疯了:“你!”
      乌满收回了染血的刀,舌尖舐尽冷笑了声:“毕方鸟几千年了都没有暴动过,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做了什么?”
      “你有什么证据?”
      乌满瞬间就说不出话了。

      “言而无信。”她抬手就要打散刚刚补好的结界,房卒忙阻止:“等等!”
      他把乌满斥退,再看林依时已经笑得温和,在血腥地狱里竟似一阵春风拂面。
      “真不好意思。”房卒举起双手,那是一个停战的姿势:“抱歉,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我给你开门。”
      乌满恨恨别过眼。

      林依从风衣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一点不省全倒在伤口上,几乎是洗了一遍般,血肉一触及药水立刻以惊人的速度融合,连痛感都消失了,没一会只剩下一道浅浅的伤疤,不凑近看也看不大出来。
      她难得这么温柔:“不疼了吧?”
      冀非震惊:“天啊,你为什么不拿这个去申请诺贝尔专利?为什么全倒给我了,你家里还有没有?”
      “……”
      “好吧我没事。”
      林依沉声对槐树:“走。”

      乌满还是过不去,又开始扯房卒的衣袖:“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
      乌炎:“她能补这个结界,能不能查到她是谁?”
      他用的词虽然是查。
      房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对手下人沉声道:“她今晚来,有没有谁发觉?”
      气氛骤转成一片死寂,有几个甚至不敢抬头。
      “大摇大摆在鬼城里走,也没个来通风的,我们地盘已经被捅成筛子了,疏忽巡防,乌炎,这算你的。”
      乌炎:“……”我就不该问。
      房卒:“不是我要放水,是只能先放,总不能一边答应了别人一边又反悔,用完就扔,那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毕方鸟的事......”
      “别光说,你有证据?而且现在溶界也封起来了,如果继续追究,老大会先追究我们的责任,怪我们没有看好门。”
      最后,一女判官说:“那房卒,你说怎么办?”

      房卒往上看了一眼,十九层全部已恢复原状,不速之客早就走了,幽冥墟无边无际,只闻长远的风声。
      房卒收了许幼雯,她的魂魄受损严重,加上失子刺激,看起来呆呆愣愣的,估计是废了。
      “这事再说吧,我们找个时间慢慢商量。”
      乌满小心翼翼:“可,老大,这件事到底还是要跟上面说的…”
      他伸手指了指溶魂河。
      房卒冷淡的望下暼了一眼,并不在意。
      顿时所有判官都心照不宣起来。
      他房卒都不怕担事,他们怕什么?管他是放水还是放海,鬼境之主质问时,自然有他去顶第一波火,他都不怕,那底下的小判官们何须自扰…

      冀非还在想他们该怎么出十八层地狱,林依捂住他的眼睛。再次睁眼后,他已经踩在了鬼城的石板街道上。
      没有想象中的废墟,鬼城哪里有被震碎的样子,简直跟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城还是那个城,鬼还是那些鬼,只不过聊天的时候从“哎呀每天好无聊啊”到“操操□□刚刚差点滚进油锅了呜哇呜哇。”
      路上行鬼交谈,房屋完好,连路边的忘忧草都跟刚来时看到的一般无二,酒坊旗帜迎风招展,城楼上的钟声也停了下来,四周一片可称得上“祥和”的宁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原来鬼城方圆巧妙,变幻万千,是这个意思。

      林依心情很不好,侧脸冷若冰霜,经历了那么多,冀非也一言不发跟着她走,偶遇小店里的鬼跟他们打招呼,看到林依的冷脸都害怕,只能跟冀非say goodbye,还跟他说有空再来玩。
      冀非:“……谢谢邀请,有空一定。”
      他内心:我没有空,我每天都忙得不行。
      直到鬼城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冀非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是明明做了贼,还被主人家开着大门送出去,个中滋味,真是…
      房卒在半空中盯着他们出去,忍不住问:“你刚刚是怎么进来的?”
      林依不想理任何人,闻言头也不回。
      出城的时候,门口居然站了俩守卫,双方交涉的眼神都不是很自然。毕竟这座城从来都没有守门的规矩,从今晚过后就有了…
      房卒在半空中巡视了一圈,心想这墙还是不够高。

      踩在沙地上,身后无人追,冀非终于有了:“啊我终于逃出生天了”的感觉。
      林依去看他手上的伤口,确认没有问题后,看着他,却不说话了。
      冀非也不知道劫后余生该说什么,两个人对视半晌,他本来憋了一句“我没事我们回去吧”,还没说出口林依就往前走了。
      只能把安慰又咽回去。

      过了一会,她站定了却头也不回:“对不起。”
      冀非很想说:你现在说这句话太晚了,但是细想想,今晚这些事情跟她也扯不上什么大关系,不是那只喷火鸟,早就出来了。
      他也就说:“没事了,别想了。”
      林依垂头丧气,“我运气一向很好,今晚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这是阴沟走多了必定翻船。
      但他嘴上却说:“你运气确实很好,要不是你能补那个结界,我们肯定出不来。所以啊,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要不你别干这行了。”
      没想到林依回过头来看着他,神色非常认真坚定:“我一定会让你出来的,就算我自己留在里面,也会送你出来,我让树妖带你去找我家里人,他们会护着你的。”
      冀非还以为她会说:你跟树妖去找我家里人,让他们来救我之类的...天啊,果然是被虐出斯德哥尔摩了,这惊喜之余还有几分感动是怎么回事?
      别说毫发无伤了,他们俩能够这样全头全尾走出来都十分不容易,毕竟生死与共过,冀非不禁心软,以后要对林依好一点,她要什么都尽量满足她,有可能的话,再把她留下来,让她当保镖小妹,安心多了。

      他们往前走准备出鬼境,冀非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就喜欢复盘,思考许幼雯出来那点事,便问道:
      “依依啊,你今晚到底是去拿什么东西了,能告诉我吗?”
      林依这个时候就发现了,冀非其实很聪明也很执着,他不喜欢当一个被人保护其余什么都不管的傻子,问的问题也都是重中之重,你不告诉他,他会想办法在各种各样的聊天里套你的话。
      与其应付,其实这东西给他看一眼也无所谓,反正她都要出掉的。
      她就从风衣内里拿出来一个东西,伸手在他眼前。
      是一颗珠子,雪白莹润,婴儿拳头大,散发着温亮的光。
      “这是...夜明珠?”
      “不是,夜明珠世间罕有,这个世无仅有。”
      “你要这个干什么?”
      林依把珠子收回去,说:“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绕这么大一圈?总不会拿去是卖钱吧,马上他又自己否决了,林依在他心里不是那种浅薄的人,拿这个东西一定是另有用处。

      “你明天找个大喇嘛来念念经吧,或者我找给你。”
      “为什么?”
      “给你自己。”
      哦,来了这种地方是得驱驱邪。但他好奇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要找别人,你自己为什么不帮我做?”
      “我不会。”
      “你不是干这一行的吗为什么不会,那你是什么派系的?”
      “无名派系,江湖野游。”
      说了你也不认识,带你去…又太远。

      林依岔开话题:“好了,你回家吧。”
      冀非本来一边走一边偷瞄她,被她来这么一句,恍然发现,他已经出鬼境了。
      不知不觉中,感官并没有体会到周围发生了任何变化,仿佛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旷野消失,回头已不见沙地,右边手几步路的空地上,还停着他的车。
      他居然就这样回来了。
      去鬼境十九层观光了一遍,连个门票钱都没给,跟里面大佬们打完交道,又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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