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胖又怎么了》护眼灯

62、请君入瓮（三）

　　赵瑞一脸怒气地走入福庆殿偏殿，“诸位大人，说西北军败、大哥谋反，可是当真？”
　　众人起身与其见礼，此时偏殿中已聚集了不少朝臣。
　　朝臣们自觉分成两派站着，刚刚已吵过一架，情绪都比较激烈。
　　“太子殿下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事来，派人前去一问就是了。”
　　“蒋大人说的轻巧，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手握重权，朝野上下为其马首是瞻，如今又大军在握，派谁去？只怕如今在这偏殿之中，心里还效忠陛下的，也只是少数吧！”说着，眼神往自己这阵营飘过，眼下支持太子的人占了多半，言下之意，只有他们这些人才是忠臣。
　　“简直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太子殿下贵为中宫嫡出，做了二十年的储君，东宫稳固，就算这一战败了，官家也绝无可能易储，以殿下之仁和聪敏，怎么可能起反心。说不准是什么魑魅魍魉在里面误传消息，趁着殿下不在京中，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已经到了这一步，双方也不再矜持，募地撕开了和平的假象。
　　此时，吴归远的态度极为重要，他却微阖双目，养神一般，不置一词。
　　这时，赵瑞的随身内侍从外急匆匆入内，附在赵瑞耳边说了三个字：“人跑了。”
　　赵瑞鹰隼般的眼眸倏地一凉，他的计划本欲捉到阿桃威胁赵珂，以赵珂对她的在意，不反也得反。但是现在人跑了，呵，跑了，也是个结果。
　　之间他上一瞬还是阴鸷的眼神，突然染上了悲愤怒色，大惊道：“你说什么！嫂嫂不知所踪？！”
　　内侍瞬间明白了主子意图，扑通跪在地上，“二殿下息怒，是奴才办事不利，殿下让奴才去请太子妃娘娘，哪知，哪知，哪知东宫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好啊！这俩夫妻定是早有预谋，宫门守卫呢？吴相公，必要将太子妃追回，让太子，呸！让反贼不敢轻举妄动！”
　　吴归远不得不睁开眼，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表情，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没想什么，只想拖着。
　　耗到天明，太子兵临城下，自然有人就坐不住了，马脚一露，是人是鬼当下立知。
　　他装模作样地思索片刻，似要说话，谁料嘴刚张到一半，主殿传来月贵妃的一声“陛下！”
　　似是惊喜。
　　赵瑞微握的双拳慢慢收紧，官家居然又醒了。

　　诸人闻言纷纷起身，来到主殿门口等候传唤。
　　里面不知道情况如何，只偶尔听到郭有方的声音传来，伴着月贵妃低声啜泣，几次她想接过话头，都被郭有方又接了回来。
　　有郭有方在，自然是不可能让月贵妃有机会添油加醋误导官家。
　　赵瑞站在门口，等得心中着急，伸出手就想推门而入，却被斜里一只手拦住了。
　　“二殿下稍候，官家若有召，自会令内侍通传的。”
　　从头到尾，吴归远就没看得上这个二殿下。鬼魅伎俩，还想趁乱窃国。
　　这时殿门从里打开，小内侍躬身向众人行礼，“官家传召宰执。”
　　赵瑞抢先堵住门口，关切问道：“父皇如何了？”
　　小内侍偷偷朝上看了一眼，侧过身去，“二殿下也请入内。”
　　郭有方看到赵瑞进来，不由横了一眼小内侍，吃里扒外的东西，他在这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望舒宫拦住，让他传个话就把人带了进来。
　　几人快步走进殿内，关键时刻，每一瞬都可能是先机。
　　不等官家问话，赵瑞哭着扑到他的塌前，“父皇！您突然昏迷，东宫也人去楼空，宫中差点没了拿主意的人，吓死儿臣了！”
　　官家本想问问外面发生了什么，被这一句“人去楼空”拉走了注意，他蹙眉看向吴归远，喉中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声音，太医从旁解释：“陛下风痰瘀血，痹阻脉络，难以发声，还需好好调养几日，目前有些虚弱，但是人是清醒的。”
　　郭有方躬身相询：“陛下可是要叫吴相公来问话？”
　　官家点点头。
　　跪在床边的赵瑞被晾在一旁，紧紧捏着床沿。
　　“臣贺陛下龙体大安，如今外面传言尚待证实，还请陛下放心休养，天明之前便可分晓。”
　　“吴归远，父皇一直念你是忠臣，谁知也被东宫收买了。”赵瑞不忿道。
　　月贵妃闻言低声啜泣，“二郎不要胡说，你大哥是个稳重性子，虽说要强了些，也不至于做这大逆不道的事。给陛下进献丹药，也是一片孝心。”
　　“娘娘是何意？”
　　这还是张自横第一次和月贵妃说话。
　　月贵妃抬眸看了一眼这位张皇后的胞弟，她奇怪过为什么他要帮着瑞哥，但是瑞哥信他，她也就不好说什么。
　　“岚星已经同本宫讲了，太子当初身愈，是吃了一颗丹药，如今那神仙又得了一颗，便连夜送入京来，让岚星呈给陛下，哪知……”
　　“陛下，臣以为，事关重大，还需岚星公主来详细说说。”

　　岚星就在望舒宫，很快便被找来。
　　她一进殿内，看到父皇形容憔悴，又听太医说是丹药之故，惊得瘫倒在地，“怎么会这样呢？”她自语般喃喃，“儿臣向来钦佩太子哥哥，但是从无机会亲近，这次太子哥哥肯叫儿臣帮忙，儿臣心里还好生欢喜……”她声音越来越低，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起身向最近的柱子冲去，“儿臣不孝，只能以死谢罪！”
　　“岚星！”
　　月贵妃凄厉尖叫。
　　岚星当然还是被救回来了，但是有了这个插曲，官家明显更激动了。
　　“太…子！”
　　他费力地说了两个字。
　　“父皇！儿臣请命领兵擒贼！定将他捉来向您请罪！”
　　吴归远眉头微蹙，望舒宫这三个人，一个哭，一个闹，一个上吊，倒是天衣无缝。也不知道官家是真被哄住了，还是顺水推舟。
　　他心中冷笑。
　　不过他于公于私都必要为东宫拖上一拖。赵瑞心念不正，当不起天下之主，更别说自己日后要受多少搓磨。
　　“陛下”，吴归远想出言提醒官家，却被门外一声通禀给打断了。
　　小内侍不知屋里发生着什么，却因被大昭最重要的几个人一起盯着，不由心生恐惧，两股颤颤。但是想起殿外情形，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哆哆嗦嗦行至室中。“禀、禀、禀陛陛下，太子妃妃妃、娘娘觐见。”
　　殿外情形剑拔弩张，但是太子妃娘娘笑着嘱咐他，只说这一句，多的话不必他说。
　　有人听出了端倪，张自横问，“只她一人吗？”
　　小内侍不敢答，也不知道怎么答。
　　赵瑞蹙眉，起身快步走向殿门，猛地一把拉开——已经有些暖意的春风吹来，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阿桃，和她身后不过百余步处两拨剑拔弩张的人马。
　　阿桃披着冬季才用的披袄，连帽兜也戴得严严实实。面色苍白，脸上满是疲态，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不顾赵瑞诧异神色，阿桃倒是笑着对他说：“是二弟啊，官家在里面吗？本宫是来报喜的。”她刻意扬声，虽然透着虚弱喑哑，也让殿内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面面相觑间，一道有力啼哭从阿桃怀中传来。
　　真是好孩子，让刀光剑影追着睡了一路，该他出场的时候，倒是哭得响亮。
　　官家听到，从喉咙挤出一个“进”字。
　　郭有方强忍住亲自来迎，转头对着小内侍说，“请娘娘进来。”
　　阿桃依旧笑着，轻轻拍着怀中宝贝，“二弟，一起？”
　　赵瑞恨不得就地把这一大一小全都掐死，但是顾忌胡亮站在她身侧。
　　他目光越过面前二人，落到不远处的徐卫之身上，最后与王文斌深深对视，他暗暗点头，王文斌会意，但是看着对面的徐卫之，悬着的心更提了两分。
　　刚刚他带人围剿东宫，用光了他大半的勇气。谁料东宫只剩个空壳，他正茫然无知，二殿下那个姓陆的侍卫带人发现了出宫暗道，分了几队人追了出去。但是姓陆的很快发现不对，太子妃有孕，不可能跑得那么快，“她一定还在宫中。”
　　“你想搜宫？现在动手不是时候吧？再说我们人手也不足。”王文斌咽了口吐沫，他们敢动东宫，是因为太子现在背着谋反的嫌疑，但是搜其他宫，意味就变了。
　　“我们是追捕逆贼同党，有什么不行？”陆风反问。
　　“这……”王文斌被噎住，正想怎么反驳，陆风已经着人将人手收回来，连王文斌的人也听其调遣。
　　他们很快搜到了延福宫，却迎面碰上了禁卫军指挥使徐卫之。
　　禁卫军和殿前司统属三衙，但是禁卫军是天子禁卫，可以理解为殿前司守卫皇宫，禁卫军守卫官家。
　　王文斌见到徐卫之本来有些气短，陆风却讽问道：“禁卫军不在福庆殿候命，怎么到延福宫来效忠了？”
　　徐卫之被胡亮生拉硬拽到此，虽然也是半推半就，但是心里到底有气，“所谓‘太子谋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心知肚明，官家都还未发话，想浑水摸鱼，我劝王将军还是迷途知返。”
　　时间不多，双方互相礼了两句，就开始兵戎相向。正打着，延福宫主殿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阿桃底子好，生得很顺利，产婆把皱巴巴的小东西抱到她面前，她有些哭笑不得。小东西倒是会赶时候。
　　外面的声音她已经听到了，由着多乐和面儿把自己收拾妥当，就捂紧了自己往福庆殿来。
　　就有了刚刚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