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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物理老师考我语文的下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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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莹,你脑子抽了吧,我不选文科。我都跟你挑明了。你给我补?是那个李老师要求你的吧。”
“你现在越发嚣张了,怎么和我说话的。”武清莹睫毛一展,勺子把碗中一块雪梨捣成两瓣,又多用了參力气压碎,勺子与碗间碰出清脆的声响。
孟远亭刚才还甜蜜讨好的脸上在听说要给她补语文后,显出一丝许久不见的不愉悦与淡漠,若不是面对清莹,这张脸还能臭成新高度。
为了通风,门没有合上,轻微地摇动,最后嘭地吸在墙上。
“每天晚饭前过来一趟。”
孟远亭思考了一下,在脑中做了一个简单的利益权衡,多一个理由每天见她一次,还是挺划算的,省的天天被说麻烦。
“武老师,”孟远亭挑挑眉,手背在身后抓着手腕,倚在门上:“晚饭我怎么办啊,总不能让我饿肚子吧?”
武清莹把底下那层糖汁刮掉,抹在舌头上:“我给你多带一份便当,我自己做的。”
“你对我真好~”孟远亭嘴角歪了歪,像娶进门的大媳妇一样,脚尖在地上撵了了撵,身子摆起来。
武清莹手指着门外。
“我,我再多说一句。”
武清莹站起来,推着孟远亭的肩膀。
“武老师?武清莹?清莹?”
门关上。又打开出一条缝,武清莹伸出脑袋:“今天的晚饭自己买!”
门再次关上。
“什么脾气,奇奇怪怪的。”孟远亭抱怨着。
延长课上完,和小玻璃打完招呼后,孟远亭像是踩着滑板一样,一路飞驰奔向面包房。楼底下花香四溢,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春天这个季节带给人的舒适与美好。日子迈入五月,厚外套已经被彻底遗弃收进衣柜最底层,孟远亭换上一身牛仔衣,身子也比冬天的时候要高上一点,整个人活力四射。
孟远亭托着一袋子热腾腾的蛋挞冲进物理办公室,她差点和在门口打电话的徐广撞在一起。
“来,热乎着呢,我们分一分。”把蛋挞推到武清莹面前。
武清莹的手向后一缩,看一眼边上的其他未走的同事,小声说:“拿走!”
孟远亭隔着袋子抓了一个伸过去,“别害羞,张嘴,啊......”
一本沉甸甸的教案毫不留情地砸在她头上。武清莹让她贴着墙站定,和她时刻保持一米的距离。
另外两个男老师要看晚自习,商量着去吃饭了。而徐广打完电话走进来,带有幸灾乐祸的意味瞧着门口叼着蛋挞的酷小子,嘲讽了一番:“又惹美女老师生气了吧?亭大哥?不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
“广爷,”武清莹陪笑着,挠自己头皮,“您就别掺和了。”
“哎呦,”徐广嘴角留笑,把老花镜擦了擦收进盒子里,放进手提包中:“我得先走一步,不陪你们年轻人玩了。我多嘴一句,你找她来是干嘛?平常不都是中午来吗?”
“有点私事。”孟远亭抢答。
武清莹用眼神警告孟远亭,很想这时候再把教案飞过去,克制住自己的暴力冲动,赶忙解释:“是公事。”
徐广摆摆手:“我晓得了。我家里的等我回家吃饭,再会!”
有心地帮两人关紧门。
孟远亭反应极快地接住飞来的教案,低吼了一声,打人真疼。
“我可以过来了吗?”孟远亭睁着眼睛,十分渴望。
“一辈子也别想!”
好吧,生气的女人暂时惹不起,还是不要马上触碰这个人了。默默放回教案,立刻站回去。
“吃饱了吗?”
“嗯?嗯!”
武清莹从抽屉里翻出一堆白纸,摆在桌上,把折痕压了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翻看着,晾着孟远亭一人寂寞无聊地在一边玩塑料袋。
五分钟过去了。
孟远亭腿弯着:“好了吗?”
武清莹像是大梦初醒:“我都忘了你站在这里。”把物理讲义收回去,手肘抵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做思考状。
“沃特?”
“我们开始。”
“你有做准备吗?”孟远亭有点怀疑,本来一个物理老师出口要替人补习语文听起来就不靠谱。
“当然,而且我好歹还是记得一点高中语文知识。”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本米黄色的语文课本,“我来先问你几个文言文里的。”
“妃嫔媵嫱怎么写?”
孟远亭把头抵在门上,“我他妈就死在这四个字上,真不懂这么难的字他们怎么都会写。”
“李老师说她给你默了几遍了,是你活该。”
“窝草——”气愤地捶墙。
“别废话,怎么写?”
“我知道。”孟远亭皱着眉,不想抬手写字,懒散地倚着。
“算了算了问你字的意思吧。”武清莹不想和她费口舌下去,眼睛在文章里略过几行,锁定住:“继续《阿房宫赋》里的,‘缦立远视,而望幸焉’的‘幸’是什么意思?”
“呃,”孟远亭仰望面朝天花板,“这段我有印象,真的,”左手手指间互相摩挲,如算命的半仙,“就是...就是妃子想和皇帝搞......”
武清莹没听明白:“什么?你再说一遍?”
“就是想要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意思。”
武清莹白了她一眼,给出正确翻译:“古代皇帝到某处叫‘幸’,妃嫔们受宠爱叫‘得幸’。”
“没差没差。”孟远亭晃晃身子抖抖腿,如晒背的大爷。
“以牧以谗诛,”武清莹翻过一页,念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鸟语?”孟远亭这回什么也听不懂。
武清莹又耐心地念了一遍,两遍,三遍,然后摔书,“《六国论》!你不是说你认真学过的吗!”
“别急,别冲动。我...就是有点...那个忘了......太难了。”
“那你说你会哪个?”
“那个...”眼里掠过一抹亮色,“就你后面一页,那首诗我贼熟。”
武清莹依样往后翻,“哦,《念奴娇赤壁怀古》,我记得我以前也背过,真是满满的回忆......‘谈笑间’后面一句?”
“‘樯橹灰飞烟灭’!”孟远亭自信满满地用洪亮的声音回答,还情不自禁比划起来,“我还知道樯橹有两种写法,但是我考试的时候搞混了,你猜我写了什么?就是把强虏和樯橹拼在一起。”
“啊?”
“强那个,改成提手旁那个,嘿嘿嘿~”
“孟远亭,你再不认真一点,我马上把你从四楼扔下去。”
“所以你是听懂了吗?”
“滚!”
武清莹把书放下,字多看得眼花,一个个挑也比较麻烦,又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沓试卷,全是文言文实词虚词练习,特地问李老师隔壁办公室里的小姚讨过来的。
“‘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的‘缙绅’?”
“这句话一听就很有名。”
“说——意——思,快点!”武清莹处在奔溃的界线上,努力不让自己踩进去。
“士大夫。”
武清莹嘴角一撇,吐了口气:“行。总算对了一个。”
“等一下武老师!”
“有什么问题?”
“那你知道,前面的‘大阉’是什么意思?”
武清莹在课后注释里没找到,打算敷衍过去:“它上面没写,指什么官吧。”
“就是宦官啊,这你都不知道,魏忠贤认识吗?”
“我发现你好像对某一类知识特别熟悉。”武清莹把遮住脸的白纸放下质问。
“有么?”孟远亭装无辜脸,隐隐感到一阵怒浪的袭来。
“下一个!‘奔车朽索,其可忽乎?’接下去一段背诵一下。”
“这也太......”
“那我说一句,你翻译一句。”
“这个好。”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
“就是说,这个君子啊,那个欲,就是欲望,想要这个欲望,就必须克制。”
“你这个翻得也太随意了吧?那‘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呢?”
“一个人,想要做成一件事,必须知道停止才能让人安心。”
“嗯,差不多,那‘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呢?”
“就是说,还是这个人,很喜欢沾花惹草,但是也要知道玩了几个就可以了,不然种草的地方太多,将来终是要翻水水的。”
武清莹瞪大了眼睛:“你上课就是这么解释给李老师听的吗?”
“没有,这句没有。后来她上课不敢提问我了。”
“‘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我要是李老师也得被你活活气死。”
“凭什么,我觉得我的理解也挺好的,爱因斯坦说想象能拥抱整个世界。”
“《秋水》里的河伯是谁?”
“河的神?”
“什么河?”
“这你问鬼去!我怎么知道。”
武清莹觉得过了这半个小时她有必要去医院里检查一下自己的心脏,“黄河!”
“哎,古人编造出一堆神话,现在我们应该相信科学。”
“这是一种文化......算了。”
“你这么赞同干嘛,搞得你好像教语文的一样,我真的特别讨厌教这门科目的所有老师,特别是年纪大的,封建又......”
“孟远亭!”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发火,感冒快好了别气!我错了我错了!我愚笨!”
“‘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姬’的‘山东’指哪里?”
“啧啧啧,刘邦好美姬,果然男人都是肥猪蹄。”
武清莹咬着牙齿咔咔作响:“请认真回答问题。”
“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山东吗?就是那馒头,”手不禁动起来,捏成两个拳头,朝武清莹的方向推了推,“和你的差不多。”
“‘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的‘婚姻’?”
“就是我一直想和你拥有的一场浪漫的——”
“说意思!”
“男女成婚。”
“狗屁!那是今义!古义不一样的!”
“那是......”孟远亭摸着脑袋疑惑着。
武清莹轻轻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茶叶在里面旋转。
“女女成婚?”
武清莹差点没呛死,茶水喷了一桌子,拿餐巾纸擦了一把,看着对面不知所措的小眼神,想骂但是觉得骂了是在侮辱自己。
“是儿女亲家。”强忍着让自己保持冷静,岁月还是静好的,对不对?
孟远亭听了点点头,“还有这个区别啊。”
武清莹不想搭理她,把卷子翻到反面,“这里还有一篇文言文。”
“你不会想让我做吧,拒绝。”孟远亭立马在胸口比了一个叉。
武清莹喃喃自语着:“刘邦左股有七十二黑子?怪不得是神人夺得天下,都有些怪象。”
“谁那么无聊还数人家大腿,恶不恶心。”
“孟远亭,我真想一脚把你踹到地球的反面。”
“你这一脚时速有点大。”孟远亭把腿站直了,从墙面上离开,眼神突然真挚起来,“其实我身上也有具备大王的潜质。”
武清莹迟疑了几秒钟,忽然说:“滚开,谁要数你大腿!”
“你想哪去了,我说我有鼻尖痣。其实还有个部位也有一个,就是不脱衣服看不了。”说着孟远亭就动手起来、
“马上黄老师和刘老师就要回来了!”武清莹急得要命。
“啊行行行,你继续问问题吧。”
“‘大王来何操——’”武清莹没说完就意识到这句可能又会问出点什么让人脸红的东西。
“你。”孟远亭秒答。
迎来她的是一堆白纸卷,再次来临的学案,孟远亭跳着脚抱头鼠窜。
“你他么的就是这个阿米巴虫!配不上回答我这个高级人类的问题!让三体把你赶紧绑架走!你给我滚到黑洞里去!愿你的体温他妈的是绝对零度!回到奇点去!你去给我创生吧!历史由你而改造!”
第×次被赶出来。
晚自习铃声响起。今日补课结束。
孟远亭觉得还是学到一点东西的,就是,就是,后背更疼了。
武清莹瘫在椅子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或许明天得向李教授认真的为会议上自己说过的话道个歉,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