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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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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远亭熬成熊猫,艰难地度过了五月份的月考,上下眼皮疲惫地互相打架,她第一次发现先前落下的的东西积少成多有多么可怕,她考试前一晚几乎是得知敌军突袭靠近营地的小兵一样手足无措,哪里都要看,哪里都生疏。考完语文她因为过分用功整个人都没有以往那样满不在意而神清气爽,连翻数学书临时看一看学了哪些公式的手都是颤巍巍的。
语数英三场像打完仗过来,自己还身受重伤,躺在土丘山后的草地里,满身是泥,在那哀嚎。
学习太折磨人了,这真的是报应,我算领教到了。
第二天早读,李老师笑眯眯地,拿着成绩单一进门,停在门口,手按在孟远亭挨在桌子上的脑袋,轻柔地抚摸:“厉害!之前都是藏着一手?”
拿到分数的孟远亭仍像一只没睡醒的熊猫。她眼前很模糊,模糊到只有122三个数字入眼,大脑短路了片刻,还不清醒,不能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她以前都是不及格。
有时候在你最想放弃的时候,上帝偏偏想拉你一把,助你登天,真是有趣了,人生多么好玩,你说是吧。
孟远亭没能兴奋起来,这是不可思议的,也是让人毫无准备的,至少,她没想过幸运降临地这么快。以至于一直没缓过来。她的三总排名直线上升,一下刷爆了校园进步榜。一班沸腾了。
上面有强化班的班主任下来窜程菊的办公室,源源不断来询问他们班的这位优秀学生。程菊的嘴掩不住笑容:“哎呀,我也不知道,这个小鬼怎么突然像发了疯似的。”连英语也有进步,真是让人想不通,不过看她这段时间,确实也没给她惹什么事。
有一些爱钻研文学的漂亮姑娘也在自己班里听到老师对楼下这个“数学王子”的夸奖后,生出一丝好奇,哪怕挤出自己金贵的学习时间,也要找机会在下课偷偷路过一班门口。
裙摆飘飘,挽着手的女孩们,从转弯口过来,来到一楼,朝窗口望,只等到一张空空的桌子。
小玻璃拉着王也出来:“大哥比较忙,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了,如果想一睹芳容,王也手机里有一百张亭上课睡觉的美照。”
“我没有,你胡说!”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不知为何,孟远亭想起两句不搭嘎的诗。可能是最近背诗背多了,脑子里一时唤醒不起数理化的数据库。
武清莹其实带了三个班。听到这个喜讯后草草祝福完,就打发孟和陆二人新的复习卷下去。
在四楼都能嗅到初夏花香,从下楼的地方遇见几个上来的女生,她们纷纷用本子遮住自己的脸,停止了刚才热热闹闹的欢笑声,偷摸着看孟远亭。
陆大树在边上有点尴尬,不知道看哪边。就觉得其中几个长得真好看。
当事人心不在蔫地,把卷子丢给大树,“麻烦你了。”
她折返身,女生一阵惊呼,她超过了她们,冲回到办公室,正面对着,武清莹。
“有句话我忘说了,”武清莹盯着桌上一瓶绿萝翠绿的叶子说:“到期末大家都比较忙,看你自学的也差不多,以后晚上不用过来了,我除了看着你看书也没起什么作用。”
又是用一句话,如匕首先封住人的喉咙。
孟远亭努力不让自己如同上次那样太早让坏情绪占领上风,语气维持着平和:“我觉得你对我有很大帮助。”
“我很忙。”轻描淡写的一句。
后面一排女生经过,叽叽喳喳的,进了隔壁办公室。
孟远亭把注意力收回来,发现武清莹也走神了,“我不耽误你,就坐在你边上,你看着我就行,你做什么事都可以。”
武清莹似乎失焦,好一会才去接话:“不用。”
“你在赶我吗?”
“没有。”
“武清莹。”
“孟远亭,我辅导不了你什么,请离开。”
“为何突然这么冷?”
“你还不了解我么?”武清莹眯起眼睛,如一道冰雪天寒冷的刀光。
孟远亭错愕,恍如一年白过了,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她犹豫了许久未敢开口,有了第一次,她不敢问第二次。上次送水,就有点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生气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当感情深入到某一个阶段后,人就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怕随意的几句话、几个动作,伤到对方和自己。
何况期末学生真的是有一大堆的作业要处理,至少在实中,这个学习竞争力较强的学校,大部分人都是选择拼命努力。
而且分科是凭成绩。
孟远亭的妈妈在咨询过班主任后,上网替她女儿搜索出高一一学年目前所有考试成绩,按公式一算,远亭进好班的概率不大。
不过主要看期末最后一场,程菊鼓励说,既然这次月考进步这么大,再用用功,还是很有希望的。
孟远亭抢过手机:“喂,那我能分到武清莹的班吗?”
电话那头一愣,根据这个声线判断出身份后回答她:“这个8月底,学校会安排,不一定。”
“她教强化?”
“不一定。”
“她会教几个班?”
“不知道,一般带两三个吧。”
“好班吗?”
“混着教,都有吧。”
孟远亭懊丧下去,不太满意,把电话还给她妈,离开客厅。
自从语文拿了一次122后,李老师千方百计找孟远亭提问,逼迫的她不得不晚自习花一个钟头先认认真真复习语文,然后,六门科目老师追着打。
“武老师,昨天我物理没写。”
“放着吧。”
“我物理没写。”
“嗯。”
“你不骂我吗?”
武清莹抬起头:“骂你干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窝草,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怎么有种看我一夜长大的感觉,这是让我开心还是难过?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理理我吗?说点别的话也行啊。”
武清莹苦笑了一声:“小宝贝,忙你的学习行么,我现在还要给你们再拉一张卷子出来,真的很忙。”
“你为了工作都不要我了吗?”
孟远亭觉得天哪,这人简直冰火两重天,
“你不是承认做我......”
“嘘!”
孟远亭再度灰心丧气地离开教室,回头陆大树替她拿下来今日新鲜的卷子,递给她第一张,上面名字空格边上淡灰色的字迹,隐隐能看出字勾笔处有笔芯渣:好好学习,进我班。
孟远亭把卷子贴在脸上,使劲憋住笑声,肩膀一抖一抖。疯癫如远亭,痴狂如远亭。
我知道她没变!她没变!
同样的,也只需一句话,就可以把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
几年后发现这场考试是掩埋在中学众多考试里不起眼的那个,还不如期初考带给远亭的印象深刻,就是一段大混账的时间。
一班里不想学习的人占了不少。沉迷游戏,学风相对差一点,每周,程菊都会抽一点时间,叫几个她认为进好班希望比较大的学生做谈话。以后万一进了,论得到的资源、论环境,会更好。
环境对人的影响蛮大的,不容忽视,特别是年龄往上起来,人越来越懂得为自己某一个利于自己环境的重要性。
当然,你想单打独斗未尝不可。成人高考之路坎坷不断,就是在失去上高中机会之后遭遇的艰难处境。
话说多了,不考大学也是一条路嘛。
目前在这个小小的高中生眼里,分文理就是天大的事了,哪怕对于一向懒散,觉得没事比睡觉还重要的她来说。
分班考没给她留下一丝印象。孟远亭唯一记得的是之后开完家长会,女生们抱团选文科,刘玻璃哭着想陪大哥左右,最后被王也拉住说脑子清醒一点,陪大哥她的数学活不了了。
孟远亭还没能记住这里每一个人的名字,还没有和每一位替她睡觉打掩护的女孩道完谢,大家就像风吹的蒲公英而散了。倒不是会再也不见的伤感,而是孟远亭觉得自己对这个班有点愧疚。
因为从一开始进这个班,她就是瞧不起的,可是明明这里的学生和老师,还是很善良包容她的。
去避暑山庄看完她爸的项目,孟远亭她充足的暑假时间就所剩不多了。退出游戏界面,登上□□,空间已经被分班表刷屏了。
在大巴车上晃来晃去,孟远亭额头、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武清莹教3、10、12班。
孟远亭返回班级群里,99+,一群罗里吧嗦没用的聊天记录,懒得一条条认真看,直接给程菊发了一条。
没过半分钟,程菊就回复她了:你不在我班上,所以我暂时不清楚。
孟远亭把那张保存好的分班图又盯着看了一会,程菊教2、12,是12的班主任。
她留意到徐广成了9班班主任。
手机界面变成和武清莹的微信对话框。这是她之前好不容易加上的,虽然从未用过说一句话。
最后也不过是删掉了想询问的话,把武清莹的头像点开了第一百次。
高二,报道。
孟远亭把头发扎高,上身套一件火红色T恤,下身穿一条紫色运动嘻哈裤,拖着一箱子书,熟门熟路地拐进校园。
保安瞥了她一眼。
时间点下午一点,她清晨就赶过来了,因为她烦看见人海。人少多清净,蝉叫也只为她所享用。
从一楼东边的教室往西,没有她的名字。孟远亭提着箱子吃力地往上爬,这是一个陌生的角度,离开地面了,以后可以远眺风景了。
高二的格局是这样的:
10 11 12 13 14
5 6 7 8 9
1 2 3 4
孟远亭停在9班门口。
9班与10班恰好错开一楼。
程菊中午吃过饭来到学校,拿着钥匙往她办公室门口走,结果发现有一个人扣着帽子,蹲在门前吃盒饭。
“起开!小孩!”
那人鼓起的嘴巴停止咀嚼,把筷子插进饭中,一起身,把程菊一吓,居然是一个快和她一样高的学生。
“把我调到12班!”孟远亭的唾沫星子往程菊脸上喷,“求求你了!把我调到你们班,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程菊愣住了,很嫌弃且担心张大的嘴,把她推开:“你进不了,这是艺术班。”
孟远亭错愕,“还有这玩意?”
“你天天就是活在梦里,怎么还会关注学校有没有艺考生的事。”程菊绕开她,把钥匙插进锁孔中,一转:“不过要恭喜你,上学期没荒废,现在进了火箭班?”
“啥玩意?火箭班?我他妈还宇宙班呢?”
程菊嫌弃地回头看她,推开门,走进办公室,边摆弄桌子边解释:“学校新开的班,夹在普通和强化中间的,你算是走了运气了,火箭资源不错的。去强化你成绩还不够呢。”
“3班和10班是什么班?”
“一个火箭一个强化。”
“凭什么武清莹不教9班,9也是火箭啊!”
程菊这才明白问者急着找她来换班的意思,抿着嘴笑。
“说话!”
“祖宗诶,能不能放过我,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有广爷带你,你还不乐意,我实话和你说,全校最好说话的两个班主任,就是我和他,偏偏都被你摊上了。”
“同是火箭我可以转3班吧?”
“孟远亭你别胡闹了,你是物化,3班是物生。”
“我转选修。”
程菊说不出话,插着腰,看着她好久,摇手,“你换着玩吗?”
“不可以吗?我转我的,我愿意承担一切。”孟远亭眼神坚定,她未曾想过不仅物理课代表的生涯匆匆画上句号,不再是一个班的师生关系,连同楼的愿望都直接粉碎,这无疑太让她难以接受。
午后,校园恢复2个月不见的热闹,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学生,拖着箱子背着书包,拥挤在每个楼层,讨论着你我。
程菊看着一个苍蝇飞进饭盒中,浑身起鸡皮疙瘩:“孟远亭,你先找你班主任徐广,你来得早快去帮忙打扫卫生,他年纪比较大了,腰不太好。还有,饭就......”
“王老师,我谢谢你。”
程菊一哆嗦,“你要干嘛?”
“没有,我就是很真诚地谢谢你,我麻烦了你一年。”
“这就不提了。”我可不相信你接下来两年会消停下去,“但是孟远亭,换班是不可能的,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但是吧,我劝你对武老师早点放下。”
程菊尽量往委婉里说,但是学生的表情明显有炸毛的趋向。
“你都知道了?”没带感情的一句,不像是从学生嘴里说出口的语气。
程菊起身把门关紧,语调变得低沉,想说服这只迷途羔羊:“她已经在放手了,你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