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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怎么能对你公平 ...

  •   “这个句子其实是一个独立主格,我们先跳过暂时不讲,来看一下第51问——”

      “嘻嘻嘻嘻嘻~”

      “why did peter write a letter to his father every year? 我们看一下原文。 ”

      “嘻嘻~”

      “孟远亭你抽风啊!”程菊把卷子甩在讲台上,面目狰狞,如暴怒的猛兽。头发炸起,看着最后面罚站的拿着卷子遮住自己脸的孟远亭,气的浑身发抖,一股气在胸腔里翻涌。

      孟远亭拳头攥得很紧,拼命抑制自己的笑声。

      满脑子粉红气泡,全是刚才画面的重播。

      程菊双腿一弯,一只脚靠在另一只脚后跟上,插着腰,无奈地不想再搭理这个疯子。

      下课了,不是知道是孟远亭第多少次再被叫去谈话。程菊坐在讲台上,班里学生有的安静坐着订正错题,有的小声自己聊着自己的话题,还有的班里进进出出。没人还新奇地去偷听两个人谈话的内容。毕竟每次都是程菊一个人在说话。谈话次数多了,大家也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红色围巾缠绕于脖,被孟远亭盯了好久,看的就是这种颜色,像极了她的唇色。

      “程老师,你知道费曼吗?”幽幽问出一句。

      程菊正滔滔不绝地批评,被打断,不耐烦地拍讲台:“我管他是谁,现在你的问题很严重。迟到,上课破坏纪律,不然就是睡觉,和上学期一模一样,你有没有点进步!一直拿手捂着嘴干什么,有你这样和老师说话的吗,你什么态度......”

      “菊姐。”武清莹围着一条驼色围巾,迈着修长的腿跨进来,手臂在边上自由垂下轻幅摆动,提起,右手把左手一根根指头捏过去,手洁白无瑕。

      孟远亭痴迷地盯过去,再也转移不开目光,呼吸也有些困难和沉重。

      武清莹跑来解释一番是她把远亭留在办公室待了一会,远亭下巴有点抓伤不太好看,所以才捂着脸。反正是一番难以信服的开脱。

      “我把人带走,给她上点药,我特地问广爷借的。”程菊想问几句,可是清莹已经把远亭拉出去了。不禁让程联想起之前一次没来上课的事,心里一阵唏嘘,感慨着,摇头着,也猜不透两个人搞什么鬼。既然清莹包庇着,她也就不好多问了。

      孟远亭一路都挂着笑容,死死地盯着清莹,清莹好几次回头对上这炙热的眼神都不得不马上避开,“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孟远亭指着武清莹的手:“是你。”

      穿梭过人群,清莹随意地和来来往往的学生打招呼,把远亭随便拽到一个就近的教室卫生间,把门反锁,开灯。

      两人间,很新也很小,挤在水池边上,角落里居然插着香木,不知道是哪个有生活情调的女老师留在这里的。

      孟远亭看向镜子,第一次从里面看到了与她清晰的身高差,撇撇嘴道:“有一天,我会长过你的。”

      伸手扒在武清莹的围巾上,上面绣着精美繁复的花纹。一点点掰开,嘴里念叨着:“为什么要遮住你好看的脖子。”

      武清莹的脸上起了一层红晕,感受到对方近距离的呼吸声和快要蹭上的鼻尖,把脸微测了测,注意到远亭下巴上迷乱的一片擦不去的粉红,有些不敢看。

      抽开黑围巾,露出被裹的温暖而吸引人的地方,因转过头而明显的颈部曲线生动诱人。每一寸肌肤,都是黑暗里想象过的样子。

      武清莹手掌按在这颗圆圆的脑袋上,嘴角勾起,用甜甜的嗓音规劝到:“你是不是上了火,这么急吗?”

      孟远亭发出吃吃的笑声,仰着脸,点头:“他们都不懂费曼。”而我与你是同道中人。

      “有人懂,很多人都懂。”

      “不,他们都不及你。他们是一帮为了钱作假的家伙罢了。”

      “哦?”武清莹把手指插入发间,绕了几圈,反复按摩对方的头。

      “如果你玩着我的头发,我会更容易入睡。”

      武清莹觉得很新奇,眨眨眼睛视作回应,“你刚刚说一帮作假的家伙,是谁?为什么这么说?”

      孟远亭把手圈住她的脖子,紧贴上去,很享受这种抚摸:“我爸的同事,打着科研的旗号用下三滥的手段赚钱,偷窃别人的学术成果,还夸夸其谈,真不要脸。”

      “原来是这样。”武清莹低下头,看着这个乖顺的人。

      春天是□□,划掉,流感高发的季节。武清莹因为一次熬夜连着几天高烧鼻涕咳嗽不断,校园里也刮起一阵感冒的狂潮,出水痘的也有两三个,请假回家了。武清莹到哪都要把棉帽子戴上,围了头一圈,偶尔露出几撮发丝,脸上没什么血色,妆也不画了。轻声轻语,轻手轻脚,行动缓慢,整个人病恹恹的。

      止咳糖浆、板蓝根、退烧药,甚至胃药,成了每间办公室里必不可少的东西。

      化学老师一进教室就给熏出来,“谁放了一盆醋?”

      “程老师安排的。”

      “挺懂的啊。”

      期中考结束,武清莹这场重感冒还没有好,鼻涕是不流了,可嗓子哑,发声疼。家长会她又一次缺席了,也没如愿见到孟远亭难得一来的妈妈。

      桌上却一如既往会有孟远亭送来的小东西。

      武清莹将帽子上的绳扣拉直扎紧,把自己的头包的像个汤圆似的,没精打采的夹着文件袋,赶往会议室。

      这次是班内老师开会,针对具体情况讨论学习安排进程。

      刚经历一个多月的折磨和校长冗长的会议,她在圆桌上眼皮打架,把记号笔夹在上嘴唇,无意间朝李教授撅了几下。

      李教授一拍桌子,把人一吓。

      “小武老师,你说某某、某某某,这些问题都蛮大的,明显是不太想上高中的样子,作为青年教师,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们,你有没有私下和他们聊过什么呢?”

      武清莹手抓着笔,嗯了几声,打起精神来:“私下我经常找几个物理老不交作业的人,他们态度还是有的,我觉得还是行为习惯上,太懒了。”

      程菊点了点头。

      李教授:“对,尤其是那个孟远亭......”

      一听这个名字,武清莹忍不住笑,下巴抵着胸口,知道李阿姨一定会说这个名字。

      “实在是太过分了,说好的一定会好好看默写,又是默的前言不搭后语。”

      “她只默错两句。”武清莹替她说好话。

      “是她应该默错的吗?”李教授把脖子伸长,青筋凸起。

      边上几个任课老师也屏声静气,不敢在她发火的时候多说一句话。

      “这次真的很简单,多少的班级都是100通过率,小武,你说你的十一班是不是这样的?从一件小事上,就能证明她有很多问题。”

      “额哼。”武清莹清了清嗓子,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不能这么说,学生在成长过程中,总会对一些东西比较抵触的。在背后,她对语文还是付出了很大努力。”

      “我看不到。”李教授把手一甩。

      数学老师:“老李,你有点意气用事了。”

      “你别说话,现在考数学拼的是智商吗,你不知道吗?靠一门拉总分?我也是替她急,不是分数的问题。她浑浑噩噩......”

      “李老师。”武清莹沙哑地喊了一声,场面有些尴尬。

      李教授拿手关节敲击桌面,对着程菊问:“她家长来的时候和你聊过,她要选什么?”

      程菊:“文科。”

      李教授一摆手。

      “这只是当下的想法......”武清莹解释道。

      “我问过她本人,她也说,就是选文科。”

      “班里哪一个学习态度不比她好?她旷了多少节英语课?多少次常规评比因为她拖了后腿?”

      “不止她......”武清莹按耐不住,胳膊抬了抬。

      “还是个女生呢,打扮的流里流气,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武清莹起身背过去,走出会议室。

      程菊跟出来,抚着剧烈咳嗽的武清莹的后背:“你今天和她吵什么呢,不知道老李一向对孟远亭意见很大么,前几天成绩出来,老李现在正在火口上呢。”

      武清莹手拳在发紫的唇前,歇了歇:“我听不下去。”

      “我觉得奇怪啊,她为什么不去选理科呢,她这么不喜欢语文,英语也不算很好啊。你没有问过她吗?”

      “有。”

      “她怎么想的呢?”

      “遵从她的想法。”数学老师背着手走出来,“年轻人,想法很多,在我看来,这个小娃娃就是一个思维很独特的人。里面被我劝好了,进去吧。”

      会议继续围绕其他几个问题学生和优秀学生进行讨论。武清莹全程没再说一句,简单附和过去,最后程菊把她留下来约谈。

      “清莹啊,”程菊把桌上的白纸收拾起来摆摆正,看了一圈四周,瞥一眼手表,搓手:“既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想和你聊几句题外的,你能回答就回答,嗓子不好不用多说话——那个,孟远亭被我罚站那次,你留她是因为什么呢?”

      武清莹摸着手腕,眼睛注视着反光的桌面,一言不发。

      “我相信完全不是你当时说的那个理由吧。”

      武清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嗓子很疼,用手抠了抠,手上系着一串编织细密的红绳被程菊收入眼底。

      “上个礼拜,学生上体育课,我刚好路过。”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

      “按理说我们班应该没有一个人待在里面。”

      武清莹侧耳去寻觅。

      “帘子也拉得很好,不过我从后门的小窗子那里看到有两个人。”

      “菊姐,我听不清。”

      “嗯?”

      “水滴声。”

      “水滴声?”

      “对。”

      “你想什么呢,出现幻听了吗?”王开始担心,别感冒出来脑子也糊涂了。

      “我很好。”放下一只手手,另一只不停在空中抓弄,以天鹅的姿态昂首凝视着它,观赏它跳出不同的舞姿。小指上的尾戒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红绳取代了它吗?”程菊问了一句,不敢直言下去,但是话中明显有看穿的意味,不敢去揭露事实,心里萦绕徘徊着一丁点可怜的相信与满满当当的怀疑,甚至对眼前这个曾经熟悉的人,也觉得有些可怕与陌生。

      “我不是在反对这种恋爱关系......”

      “你已经相信了。”把胳膊放下,明眸中带着一丝冷酷,苍白的肤色显得双眼大出一圈。阴森可怖地凝视着对面的人。

      “你先听我说。”

      “分明是要找借口阻拦我。我困了,下午还有课,我想去休息一下。”

      “武清莹!”木椅子被碰开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噪音。“我只想提醒你两点,第一:这种事情被其他人看到影响并不好;第二:我希望你能做到公平公正。”

      滴水声消失了。

      “肯定是有偏向性的,你控制不了你自己,刚才的发言就是,如果他们都觉察出你不对劲怎么办?要是那天还有别人看见你们在教室里搂搂抱抱怎么办?万一哪一天,孟远亭这个小孩贼爱惹事,捅出篓子怎么办?你年轻,事业正在往上走,不要糊涂了。”

      “你们就这么讨厌她吗?”武清莹撕扯着喉咙吐出干瘪的声音,垂在桌下的手攥得极紧,指甲在手心里抠出紫红的印记。过后,喉咙口一阵疼痒,躬下身子,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滑了一下。咬着牙关,怕下一口就是咳出血,消瘦的身子衬出凸起的锁骨。

      “算了,我相信你有分寸。我也从来没真正讨厌过她。”

      孟远亭拇指按着刀一侧,旋动手中的香梨,一圈弯弯绕绕的青绿色带黑点的皮落进垃圾桶中。用清水冲一下刀上粘的泥,切下一块块如晶莹冰玉,落在水晶小碗中,拌上白冰糖。

      武清莹盯着学案,忙碌敲键盘。臂膀触及凉凉的东西,低下头看见端过来做好的冰糖雪梨,心就暖了大半。收不回去笑容与喜悦,“谢谢”里却总是带着冷漠,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就是不愿承认别人的心意,怕失去什么似的。

      把文件保存好,武清莹试了一口:“吃了你做的几天了,也没见成效。”

      “那我再多做几天呗。”笑容里满是爱意,任何一个人接触了这个眼神,都难以持续下去,哪怕雪人,都要被她看化了。

      “你老跑我这,累不累啊?”

      “能看到你,就不累。”

      “打住,情话能说的收敛一点吗?刚刚广爷在这边,你嘴皮子溜的我都不想说你。”

      “说明我的语文表达有进步。”

      武清莹拿勺子搅拌了一下,“你不打算选理科吗?”

      见对方没有回复,她抬起头又问了一次,这次眼神中带着真诚与少见的渴望:“不想让我继续教你两年吗?”

      “想。”这个字从孟远亭嘴里跑出来,再没有束缚,“从头到尾,我想一辈子上你的课。”

      “停停停停停!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那就去掉后面两个字。”孟远亭偷笑着,先向后退了一步,“你感冒那么久,我都没太多机会靠近你,上次也只是抱一抱......”

      武清莹举起拳头:“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孟远亭闭上嘴,又忍不住开口:“我看见你笑了。”

      “滚你丫的!”

      说完这句,武清莹心虚地看眼门口,想想现在是午休,其他老师都有事肯定不会回来,稍微安抚一下不太平静的心,感觉每次她一来,自己都有点胆战心惊,很怕中途突然有学生闯进来问问题。

      “天天来,都烦死我了。”

      孟远亭不吭声,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因为她确信这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孟远亭,从今天开始,我看着你学语文。”

      “啥?”一阵错愕,你没搞错吧?逗我?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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