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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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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我的表白出了问题吗。
孟远亭套着塑料袋啃了一排香喷喷的黄金玉米粒,一边咀嚼一边回忆那天,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找出来,毕竟自己连头都没回,压根不知道对方听到自己表白后的反应。
她应该听得懂吧,毕竟是教物理的,难道是自己表白的不够明显?还有今天干嘛这么大脾气,自己招她惹她了,这么急的把我赶出来。
不就是身体不舒服,我一眼就看出来。不行,我得陪在身边照顾她。
孟远亭琢磨了一小下,趴在教室窗口上等了好一会,一捕捉到回来的隔壁二班大部队女生,就装作没事样子从后门走出来,两手插在裤袋里,羽绒服敞开。
“陈意,问你借点东西。”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包装的红糖袋子。
孟远亭嘴角一勾,打开自己的保温杯,仔细挑出其中一袋,撕开把粉末倒进去50g,再撕开一包,凭手感颠了25g进去,端着瓶子在饮水机的两个出水口里切换,估摸着水温的适宜程度后,满意地旋上瓶盖。
打包带走剩下的红糖袋子,上四楼。
雄赳赳气昂昂,气势不能输。呀嘿,敲几下,打开门。
“武老师。”
武清莹垂下头,正疲惫地翻看厚重的竞赛教材,书上笔勾画得一片红。
没有理她。
孟远亭把门合上,把瓶子晃了晃。
“你施法啊?”武清莹没好气的来了一句,稍微抬眼,看见手里拿的东西,视线马上回到工作中。犹豫了几下笔把流体力学这一章标题划掉了,“放在这边吧。”
孟远亭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开心,乖乖把瓶子放在她桌上,然后背着的手刚要把袋子提出来,就发现桌的另一侧摆了红糖袋子高高如同小山堆。
谁先献殷情的,给老子滚出来。
“你......原来已经准备好了?”
“学生送的。”
“哦。”满满的不开心,满满的失落,满满的想揍人,“是谁?”
“你不认识。”
“名字?”
“你不认识。”
“我想知道是谁。”口气里有点生气的意味。
武清莹正思索着如何找出另一个关系式,怎么也捣鼓不出来,心烦之中暂时放下这道题,把笔夹在书页的缝隙中:“冬天,你家的猫还好吗?”
“冬天,它们都跑了,然而春天一到,它们又会回来。”
“跑了?到哪去?”
“我也不知道,去它想去的地方吧。不过野猫的生存力还是挺强的,基本上一个冬天过去,我还能再见到它们。”
武清莹若有所思地点头,打开瓶盖,看见满溢的褐黄色清水上面,浮着一层红枣末和姜末。
孟远亭歪着头看着她喝下一口,心想水温应该合适的吧。
“孟远亭。”
“我在呢。”
“以后不问题目,就不要跑上来了吧,浪费你时间。”
陆大树捧着他的数学期初考试卷在讲台上和数学老师喊冤,说自己真的寒假里有好好写作业,还补了一堆课,春节都没好好过。然而老师只是笑了笑,和另一个学生讲题目去了。
陆大树委屈的不行,来到孟远亭的位子边上,对她发号施令:“大佬,你去找武清莹吧。”
孟远亭的卷子盖在脸上。人瘫在椅子上。
“孟远亭!”陆大树又喊了一声,拿胳膊肘碰她。
对方将卷子一甩,纸在迅速的抽扯之中被撕开一条缝,撕声清脆,逼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爱去谁去!”
完了,亭大哥又发火了......
这怎么一回事啊......
哎玻璃,你和她熟,又发生什么啦......
大树人挺好的呀,没怎么见过他们吵......
“莫不是谈恋爱了。”后面有追星女生幽幽飘来一句。
孟远亭睁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摆正了歪斜的课桌。
应着上课铃,陆大树垂头丧气地抱着卷子们进班,一下子被全班聚焦,大家把心提起来,不安地等待分数公布。
武清莹紧跟进来,拿着分数单子打量了一眼就放下,去摆弄投影仪。大家掂量着各自的分数,不敢随意开口,连开学初的那股皮劲也少了,老老实实看着自己的卷子。
陆大树没敢找孟远亭发卷子,两人没交流。
“大题的答案投影在这里,我也不想讲,都是寒假作业上的改编题目。”等学生抄了15分钟,武清莹就把答案移走,没提分数的事情,直接开始上新课。一直是雷厉风行。
“还记得一开学,我们认识质点,学习参考系,但是对于一个物体的整个运动过程,我们还是一团雾水。譬如,我现在手里握着的这根粉笔,为了更精确地进行研究,我先把它,”武清莹掰断粉笔,纤纤玉手捏着一个小白球。
孟远亭依旧拿卷子铺在脸上,仰着头,后面一个女生都被这睡姿吸引过去了。
武清莹向左瞥了一眼,继续讲课:“现在假设这个粉笔头就是一个质点,我给它一个初速度——”
目测高度差166+15(讲台垫)-135(目标高度)=46cm 用时≈0.3s V初≈0.83m/s
注意公式和写答。(扯吧,就是凭感觉手腕发力)
粉笔头在空中划过,形成一道完美的曲线,武清莹还动用了旋转技巧来应对不可抗力(流体影响),达到从卷与人之间穿入直击鼻孔的目的。
卷子落在地上。收获全班的爆笑和孟远亭的一脸懵逼。
“此上,称之为曲线运动。”
孟远亭抹了把嘴边的哈喇子,拾起卷子。把鼻孔上的粉笔头拔下来,垂下手,拧成粉末。就像幼儿园里小孩子玩粉笔画突然被人训了一脸不情愿赌气的样子。
“孟远亭,我们学过的哪三个公式可能会与曲线运动息息相关?”
缓慢站起来,腿有点发麻,手掌撑在桌面上,手指尖有白花花的粉末,摩挲着,洒在桌上。
回答完。
“那你说我,我为什么能一击而中。”
“因为你考虑了科学与现实。”边上学生有点听不懂她们在讲什么。
武清莹拿起讲台上剩余那根长一点的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作图:“从现在开始,我们换一个角度看坐标系,像把它翻折过来,我在这里描出刚才的运动轨迹。”
一条抛物线。
“我没让你坐下。”武清莹挪开一步,在旁边画了一条轨道,“假如我在开口放一个带有初速度的球,在运动过程中我让它在任意一点给一个开口放出,比如这个点,”粉笔点住一个位置,“请问它会不会继续沿着轨道向下滑?”
“当然不会。”
“那它的运动方向呢。”
“切线。”
“很好,”武清莹一挥手转过来朝向大家,“你们可能还没有什么感觉,它像极了数学上的导数。”丢掉粉笔,下讲台,“果然孟远亭已经先我们一步深入了解了曲线运动,所以大家......”走到身边,手搭在仍没有坐下的这人的左肩上,“平时有不会的地方,数学和物理上,可以多和我的课代表进行沟通交流。”扫一眼她桌上的卷子,“你平时也别多跑我办公室了,在教室里讨论还能增进学生之间的感情。当然,”手上力度增大一点:“送作业的时候,最好还是两个人。”指甲掐入的轻微疼痛。
一按,坐下。孟远亭咬着腮帮子鼓起,强忍着面不改色。待武清莹回到讲台上,趁不注意,一只手迅速摸按在左肩上,真是狠女人。
下课后,武清莹把成绩单丢给孟远亭保管,可以提供给想看分数的人看。等武没走出教室,孟就马上起身拽住她的胳膊,两人纠缠着一起从里面出来。
孟远亭的座位上挤满了看分数的人。她的数学卷子照例又被女生收藏过去,这次,物理也逃脱不了。
班长心里向往着一串葡萄,怎么人家名气就这么高呢,感慨啊羡慕啊,都没用啊。
“你课上什么意思?”孟远亭问。
“你不是很聪明吗,别说这个都听不出来。”
“我不明白,我送杯水怎么了,怎么你就像是特别嫌弃我一样,赶着我走。”转个弯上三楼,才下课,楼道里学生也不多。
从下面上来一个认识的老师,武清莹笑着朝他点点头。
“是亭大哥啊!”男老师举着三角板问候一声。
“老师好。”孟远亭回应后,等他下去了,学着上初中那会儿看她老妈看的那些言情偶像剧里的语气,继续朝身边这位女士抗议:“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站到左边:“你在盐我。”
钻到右边:“我不喜欢。你当初非要我当这个课代表的,现在又各种不让我靠近你找你,凭什么。那场吻——”
被捂住嘴:“我发现你现在话好多。”
目光扫过来:“还容易惹麻烦。”
孟远亭心里像沉下一块石头。望着她的后背,疑惑又不甘,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之前到底算什么。难道这是成年人的玩弄吗,明明她表面还算是一名优秀教师。
这难道不是只对我一个人的吗,还是我会错意思。
这一天,像回到了开始,办公室所有老师都在。孟远亭怯生生地退出来,脑子里很乱,想让冷风把自己吹醒......
那是不可能的。清醒的情况下就是,认识到了,武清莹是她非爱不可的人。
初恋的小女孩是冲动的,可以幻想出很多,也不会计较下很多。
武清莹走出来,瞧着她:“别想着再旷课了,下节是你们老班的课。”
“老师,你知道物理对于数学意味着什么吗?”
面对在专业上的问题,武清莹还是会进行认真思考:“如果从学科交叉的角度来看,或许是应用之于工具吧。”
孟远亭绕到背后:“没听说过另一种解释吗?”
“就像□□之于□□。”(原话Physics is to math what sex is to masturbation.)
武清莹冷冰冰地回她:“你以为我不了解费曼吗?”(美著名物理学家)
阻挠孟远亭想要靠上来的身子:“这些话,远比他们的报告更吸引人。你可能连他的一点皮毛都不懂。”
“我是不懂。但你知道在拿诺贝尔奖后的一场采访中,他说了什么吗?”
四楼真是清净,大概是刚开学,也没什么学生会上楼来找他们。
武清莹很得意地笑了一声:“别考我了,我高中就读完了有关他的传记。”抬起头闭上眼记忆回到深处。
“大概是在感谢他的妻子。在他心中,物理不是最重要的,爱才是,如同溪流一般清凉透亮。”
孟远亭听了哈哈直笑夸奖着:“你的记忆力真的不错。”
“那当然。”
“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武清莹挣脱不开反被孟远亭的手环上小腰,“孟同学,克制一点行吗。”
“倒底是谁没能克制住自己?不是你吗?”
“如果因为之前我的行为让你产生了一些误解,那我道歉,并且澄清。”
“我不听。”搂紧,把下巴搁在武清莹的肩上。
“指南针丢了,真的找不到了,”侧过头趴在耳边:“高三的杨,他一出现,我就吃醋了。我开始担心身边围绕你的所有人,因为我的心已经倾向于你。”
“今天课间的十分钟有点长。”
上课预备铃正巧打响。
“做我女朋友好吗?”
每一个字如石洞中的清水滴在大块岩石上,清晰抓耳。
远处一个路过打扫的大妈,将垃圾桶里的大型垃圾袋缠紧拎起,放到地上拖行。
武清莹说的话里带有雾气:“上课铃什么时候打?”
“还有两分钟。”
“够了。”翻过身把孟远亭拖进备课室,锁上门,没开灯,抵在墙上。
窗帘缝隙间透出晚冬的斜阳,在圆桌上打出一道奇异的彩虹,连牛顿三棱镜也没用到奇奇怪怪就形成了。
路面上的雪早已被铲光,只剩常绿植物上还挂着几瓢雪,从下面经过,稍有不慎,就会被滑动的雪冰水混合物砸中脑袋。行人抬头一看,见到春天的苗头,倒也暂时忘记了埋怨。
多少个老人在一楼外面捶着背晒太阳,讲着家乡话,在他们眼里,能熬过寒冬,是件多不容易又欣喜的事。
武清莹扔掉湿巾纸从洗手间回来,回想起弗曼作过的一张大屁股女人的简笔画,刚刚摸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
趁着日头从南边移过来,徐广提着老棉鞋出来在阳光下拍了拍,灰尘颗粒清晰可见。
徐广没看武清莹,把里面的鞋垫抽出来盖在鞋上,问她:“人走了?”
武清莹愣了愣:“嗯。”
“我能理解。”
孟远亭捂着自己下半张脸冲回到教室,心里骂了一万遍教室位置安排的合理性,全挤在一到三楼,偏偏自己在一班,最远,离物理办公室最远的教室。
哈~哈~哈~这回喘得真是,半条命没有的节奏。心脏还在突突的狂跳。
程菊终于等到了这个人,她微微一笑,扭过她挂着又长又红艳的围巾的脖子,瞪着紫红色的长靴,使出最温柔小女人的语气:“孟远亭啊,你的听力为什么一分都没有呢?”
“睡、睡过去了。”嘴被捂住,声音也含糊不清。
程菊活动着手关节,忍着依旧笑容满面:“把手放下。”
不放。
满是红唇印。
我们要做最隐忍的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