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停云》一四零七

3、没有立场 “哥哥，你

　　这句话温言怀再熟悉不过，高一开学那天，他就因为这一句话闹红了脸。
　　新生开学自我介绍，他在江庭柯前面两个。
　　“温言怀。愿言怀人，舟车靡从。”他说完礼貌性的笑了笑。
　　班主任老林在旁边问：“取名言怀两个字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温言怀垂下眼眸，神色淡漠，不出片刻，嘴角又弯起来：“是我的父亲为了纪念一个他的好朋友。”
　　老林没再问，感叹道是好名字，就请了下一位。
　　江庭柯那时是温言怀的后桌，自从温言怀说出自己名字的由来，他的目光就钉在了他身上，甚至他走上讲台都一直看着温言怀。
　　“我是江庭柯。翩翩飞鸟，息我庭柯。”
　　温言怀抬起头，和他四目相撞，心脏重重的跳起来，咚咚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说：“很巧，我的名字和温言怀同学的名字出处一样，真是有缘啊。”
　　他冲着温言怀笑，下面的同学开始起哄，温言怀经不住逗，当场红了脸，低下头再也没抬起来看他。
　　江庭柯戳了戳他，温言怀猛然回神，看见他侧歪着枕在手臂上，另一只手伸到他腿边，一下一下的轻轻戳着。
　　那天做完自我介绍下台后的江庭柯也是这样，趴在胳膊上拿笔戳他的背，小声说：“哥哥，别含羞啊。”
　　思绪一转，红潮攀上脸颊，温言怀有点别扭，拍开江庭柯的手，往宋栎那边挪了挪椅子。
　　“哥哥，你讨厌我吗？”
　　温言怀僵住了，想起那天他红着脸回头说没有害羞，硬着语气让他好好上课不要拿笔戳自己。
　　快三年了，温言怀再回过头，面上只有难过和意外，好像江庭柯说了一句荒谬的话。
　　“我不该讨厌你吗？我应该恨你的吧？”
　　这下江庭柯再不知道说什么，好几次张开口也没发出一个音。
　　温言怀看着他的嘴每每试图说出些什么又闭了回去，他站起身保持着礼貌跟爷爷奶奶说要回去了，宋栎跟在后面，临走前十分不友好的瞪了一眼江庭柯。
　　江广砚坐在落地窗边，旁边的黑檀木桌上摆着一盏茶。
　　“爸。”江庭柯喊了一声，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今天晚上就不会把姓温的那孩子带过去吃饭。”江广砚说完，掩饰般的喝了口茶。
　　江庭柯看着外面的雨，胸口有点闷：“爷爷让我叫的，我总不能不理。”
　　“老人家是让你去说，但你完全可以编出一个谎给老人家听。”江广砚话语里带了点怒气。
　　“是，我就是想用他让你心里不痛快这样我心里就特别爽，这个回答您满意了？”江庭柯拿起旁边的茶，一饮而尽。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后天我就回去了，不在这搞得都不痛快。”他说完就起身往门口走，被江广砚一句话定在了门口。
　　“你妈明天过来，别到她面前闹。”
　　“是你别闹吧？”江庭柯拉开门，大步离开了。
　　翌日，温言怀和宋栎站在度假村门口调整设备。
　　“这天气还真是神经病，昨天晚上下暴雨，今天早上晴空万里，这是想让我们拍完还紧走啊？”宋栎嘴里含了根棒棒糖，手机屏幕上是正在图书馆的顾祺。
　　“宋栎，屏幕调好没？”温言怀那边已经调整好，手里拿着遥控。
　　“好了，”宋栎摸出遥控，看了眼屏幕上的画面，“你说我要不从门里飞进去，然后再往上拍全景？”
　　“先拍吧，要是好的话就这段，不行就再拍。”温言怀说完从包里翻出一顶白色渔夫帽戴上了，又给宋栎扔了个棕色的。
　　宋栎眯了眯眼：“你咋不直接给我个黑的呢？”
　　温言怀弯下腰又拿了个黑的扔过去了：“等会太阳升起来了，晒不死你。”
　　宋栎自觉理亏，还是戴上了那顶棕色的，跟黑帽子对峙片刻，塞回了温言怀的包里。
　　“我去里面拍内景，等你吗？”温言怀的无人机落在不远处，已经绕着度假村飞过一圈了。
　　“等会吧，我顶多拍两条。”宋栎说完，遥控着无人机缓缓起飞。
　　度假村的环境的确很好，四周是白色的围栏，门口两边都种着些大滨菊，洁白的花叶紧紧围绕着黄色的花蕊，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温柔的暖光。
　　上一次这么平和的看花还是高一十月家长会的那天，老林在教室里跟家长们掰扯高二的重要性关键性，他和江庭柯在操场看风景。
　　边上的桂花树开了一路，地上还撒了不少淡黄的花瓣，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正好落在树梢的花叶上。
　　“好香啊！”江庭柯感叹到。
　　“那带一捧回教室里？时时刻刻都能闻。”温言怀扭头说。
　　他双手撑在背后，两条伸直的长腿左右晃着，时不时勾一下江庭柯的脚踝。
　　江庭柯也伸直了腿，压在温言怀勾脚踝的腿上：“那倒不用，时时刻刻都看你了，哪有时间闻花啊。”
　　他凑近了些，鼻尖蹭了蹭温言怀的，小声说：“想亲你。”
　　温言怀眯了眯眼，微微抬起头，贴上了江庭柯的唇，浅尝辄止退了回来，直直望向江庭柯，又张开唇贴了回去。
　　“阿言！我拍完了，走吧！”
　　温言怀猛然回神，讪讪摸了摸鼻尖，提着设备包进去了。
　　宋栎调整好机器，抬眼看见了远处白T牛仔裤拿着单反的江庭柯，头上戴了条白色发带，左侧印着蓝色图标logo。
　　不得不承认，江庭柯的确很帅，用顾祺的话说就是很有少年感，阳光积极向上的男高中生。
　　那边的江庭柯低头看了眼相片，余光瞥见人影，转过头和宋栎对视片刻，看向了旁边认真盯着屏幕遥控无人机的温言怀。
　　一区后院早上的阳光很好，温言怀背后是一片树荫，些许阳光照在他面上，勾勒出少年精致的面部轮廓，仿佛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散发出荣荣光芒。
　　这一刻的温言怀定格在江庭柯的相片中，将会像一年前的许多张照片一样被洗出来，装进那本温言怀不知情的相册里。
　　无人机悬停在一区上空，温言怀看见熟悉的身影，调试放大了画面又遥控着往下降了点距离。
　　画面中看见江庭柯从自己的方向转过身去拍风景，温言怀没有挪开镜头，就这样定定的看着。
　　他看见镜头里的人翻了十几张相片，又换了个姿势靠在墙边，抓了一把头发，又低下头去。
　　温言怀愣住了，遥控着无人机回飞，落在不远处，又开始翻看录像。
　　江庭柯头上的发带，是高二篮球赛的时候，他买的情侣款，他的logo是黑色的，江庭柯的是蓝色的。
　　念旧吗？有什么必要呢？温言怀想到。
　　“早上拍外景，内景下午再拍吧？”宋栎收好无人机后，看见温言怀正盯着屏幕发愣。
　　“嗯。”温言怀往前走，也收起了无人机装进设备箱里。
　　临近中午，宋栎不想温言怀看到江庭柯，拉着温言怀绕到另一边回二区吃饭。
　　“吃那个无骨鱼吧？我那会从那边过闻着味了，还挺香的。”
　　温言怀吃东西不挑，跟宋栎放好设备箱就去了二楼餐厅吃饭。
　　“这番茄锅看着挺鲜的，小祺肯定喜欢吃。”宋栎走在温言怀后面，拍了张照发给了顾祺，“你说我现在订机票让她过来能行吗？”
　　温言怀：“行。”
　　宋栎说完又反悔了，江庭柯在这边阿言肯定不会高兴，要是顾祺来了他就得陪着，那阿言就没人陪了。
　　利弊权衡之下，宋栎摸了摸胸口，还是没有说让顾祺来度假村的事。
　　“你中午还午睡吗？”宋栎问。
　　“嗯。”
　　“我中午看一下内景，逛一圈，两点的时候叫你？”
　　温言怀抬了抬眼，宋栎说的是看内景，没说去一区三区，他苦笑了一下，说：“好。我等会去外面拍点近景，大概半个小时回。”
　　说是半个小时，其实温言怀去了一个小时，因为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江庭柯。
　　“阿言，一起喝杯咖啡？”他还是戴着那条发带。
　　几分钟后，江庭柯和温言怀在咖啡厅面对而坐，相顾无言。
　　看着面前巧克力拿铁上的爱心拉花，温言怀轻轻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拿勺子搅开了。
　　“你……假期有计划吗？”江庭柯问他。
　　温言怀：“这两天在这边取景顺便玩一下，过几天就回去了。”
　　疏远而理智的回答。
　　在江庭柯开口前，消息提示音响起，温言怀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又看向江庭柯的。
　　锁屏的壁纸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
　　那是两个人牵着手接吻的照片。
　　雨后的傍晚，是深蓝的海和黑色的石礁衬着牵手的两个男生，穿着蓝白情侣长袖卫衣，一步步走到海边。
　　温言怀落后了一点，但两人的手仍牵着没有松，江庭柯转身看着温言怀踏上面前的石礁，凑近了吻在他的喉结。
　　“庭柯……”嘴唇轻磨着那块凸起，温言怀心思一动，用犬牙蹭了蹭。
　　江庭柯喉咙里滚出一声笑：“……小公狗？”那块凸起也跟着动了动，温言怀抬眼对上了江庭柯的视线，看见了眼里自己的身影。
　　一片湿热贴上了喉结，江庭柯咽了口水，再也忍不住，拉着温言怀的帽檐微微弯腰吻了上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研磨，强硬的撬开呗齿，霸道的攻占城池，一点点掠夺口中的氧气，感觉到怀里的挣扎，安抚般的捏了捏温言怀的手指，然后吻的更深。
　　温言怀觉得自己像是濒死的鱼，渴望海水的无间接触，又舍不得推开江庭柯，只是相扣的手又紧了些。
　　他喜欢和江庭柯接吻。
　　他和江庭柯总是在接吻。
　　现在呢？
　　猝然回神，江庭柯垂着眼眸，指尖因为捏着杯子用力而有些泛白，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他在紧张。
　　紧张什么呢？是他发出的邀请。
　　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呢？
　　“能牵一下你的手吗？”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他一瞬间慌了神，抬头去看温言怀，发现他看着壁纸发呆，不自觉想到了那个海边的吻。
　　凹凸不平的石礁，时不时攀上来的海水，十指相扣的恋人，亲密的吻。
　　问句抛出的毫无征兆，温言怀手指相捻：“就……一下。”
　　温言怀觉得自己疯了，有什么立场呢？
　　仿佛是收到了莫大的鼓舞，江庭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的握住了阿言的手。
　　他握得用力，用力到温言怀觉得有点疼，却不敢挣开，他也贪恋一切和江庭柯的接触。
　　手上的力松了些，江庭柯捏了捏他的手指，是一个很奇怪的小癖好，江庭柯总是喜欢这样，无论是接吻，看电影，刷卷子还是其他什么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去捏他的手指，像有巨大吸引的慢性毒药。
　　成了江庭柯改不掉的习惯，也是温言怀忘不掉的爱恋。